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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詩 : 那 是 生前 一再 錯過 的 信號 , 確定 且看 她 在 無聲 的 靜脈管 裡 流轉 惟有 有情 的 守望 者 解識 一 隻 蜻蜓 便 足以 成為 一生 的 寫作 主題 之 一 , 蜻蜓 的 薄 翼 與 複眼 , 開啟 了 「 有 彩虹 照亮 遠山 前景 的 小 雨 」 , 不正 是 詩人 的 自我 比喻 ? 那麼 , 詩 , 永遠 地 鼓舞 了 我們 心智 的 好奇 , 雖然 , 不免 帶 著 哀愁 或 憂慮 。 自然 與 尚古 正 因為 詩人 乃 理想 主義 者 , 詩 , 並非 公眾 妥協 的 話語 , 所以 自然 與 尚古 , 適 足以 抵抗 現今 的 庸俗 ; 所以 , 透過 少年 之 眼 、 哀愁 的 心 , 詩 有別 才 , 不必 盡出於 理 。 二○○六年 五月 十四日 《 聯合 副刊 》 遣悲懷想起 黃武忠 和 幾 位 作家 初 識 黃武忠 , 是 十幾 年年 的 事 了 , 作為 一 個 年輕 的 編輯 , 怯怯地 看 著 所謂 的 文壇 , 開始 發 打字 、 學校 對 、 也 做 一些 企畫 和 約稿 , 還 有 , 開始 認識 一 位 又 一 位 的 作家 或 文化 工作者 。 如果 我 沒有 記錯 , 那時 他 的 職務 是 文建會 的 科長 , 也 是 一 位 活力 充沛 、 放膽 飽酒 的 兄長輩 。 我 也 知道 , 他 與 《 聯合文學 》 每 年 舉辦 的 「 全 國 巡迴 文藝營 」 有 著 推波助瀾 的 關連 。 他 對 文學 的 抱負 , 除了 進行 日據 時代 台灣 新文學 作家 的 田野 採訪 之外 , 散文 、 小說 , 他 亦 寫 之 愛 之 。 我 對 日據 時期 台灣 新文學 的 認知 , 有 一 部分 啟蒙 於 林載爵 、 黃武忠 、 羊子喬 作為 先驅 者 的 貢獻 。 投入 文化 公職 多 年 , 一九九六年 , 他 肝疾 發作 痊癒 後 , 去 了 一些 國家 旅行 , 回國 後 陸續 寫出 一些 遊記 , 清朗 可讀 , 寄給 我 那時 主編 的 副刊 發表 , 我們 重新 又 多 了 一些 交往 和 認遣 悲懷 識 。 這 三 、 四 年 來 , 由於 我們 住 得 近 , 偶 有 假日 咖啡館 之 約 , 他 喝 水果 茶 , 我 喝 咖啡 , 聊 些 文學 之 事 , 度過 一些 舒暢 的 時光 。 二○○四年 十一月 他 大 吐 血 之後 , 沒 多久 便 被 診斷 罹患 了 肝癌 。 我 知道 近 十 年 他 定期 的 追蹤 檢查 , 毫無 鬆懈 , 狀況 尚 好 , 但 瞬間 之 變 , 讓 我 之前 對 他 身體 狀況 的 信心 打氣 , 竟 變 得 啞然 無語 。 去 他 家 或 醫院 探視 時 , 我 開始 只 能 用 眼神 表達 鼓勵 , 深怕 鼓舞 的 話語 變成 了 謊言 。 這 幾 天 , 黃武忠 的 家人 找到 了 一 份 他 二十多 年 前 在 《 幼獅文藝 》 上班 時 所 寫 的 中篇 小說 , 工整 好看 的 字跡 謄寫 著 他 身為 作家 熱愛 文學 的 苦心孤詣 。 泛黃 的 稿紙 顯得 酥脆 , 好似 一 翻閱 就 要 化為 虀粉 , 飛散 在 空中 , 文學 是 堅實 的 , 還是 向 虛無 叩問 的 虛無 呢 ? 已 逝 的 的 台大 外文系 教授 吳潛誠 , 肝癌 病逝 前 , 在 筆記本 上 寫下 一些 文句 , 我 還 記得 , 那些 思索 大略 是 書寫 、 生死 的 意義 。 他 有 一 本 書名為 《 靠岸 航行 》 , 死亡 之後 真的 有 岸 可靠 嗎 ? 往返 生死 之間 的 舟船 , 誰 來 決定 航向 ? 黃武忠 的 死 , 讓 我 想起 一些 人 和 事 。 邱妙津 、 黃國峻 、 陳明才 、 袁哲生 。 我 和 邱妙津 並 不 熟 。 最初 的 印象 , 是 她 出席 聯合文學 小說 新人獎 的 頒獎 典禮 , 一 位 熱情 的 、 大剌剌 直 抒 心意 的 女 作家 , 還 有 之後 , 她 手 上 的 菸疤 。 是 什麼 樣 的 追索 , 讓 一 位 創作 者 如此 煎熬 , 只 為了 在 空無 中 說出 真心 的 、 有 意義 的 話 來 。 我 記得 平路 向 我 說 過 一 個 邱妙津 的 故事 , 她 帶 邱妙津 進 了 報社 辦公室 , 她 一一 品評 月旦 , 毫不 做作 。 那 是 一 位 作家 不 向 世界 妥協 的 姿勢 和 勇氣 罷 , 不必 學 著 溫 良恭儉讓 , 但 煎熬 依然 存在 著 , 她 書寫 《 蒙馬特 遺書 》 , 用 行動 證明 她 是 一 位 殉道 者 , 殉身 於 自己 所 相信 的 道 。 國峻 的 死 , 讓 我 非常 悲傷 , 他 是 一 位 羞赧 良善 而 才情 洋溢 的 年輕 作家 , 每 回到 我 辦公室 聊天 或 找 其他 同事 , 他 總是 一再 地 探問 會不會 打擾 。 他 規畫 一 個 無菌 神聖 的 殿堂 , 可惜 這 個 殿堂 並 不 存在 。 他 像 一 隻 孔雀 , 在 冰原 上 行走 , 優雅 無比 , 但 冰原 溼 滑 , 終究 會 跌倒 。 當 時間 也 凝結 成為 冰牆 , 國峻 像 優雅 的 孔雀 , 將 自己 冰封 在 那 神聖 的 殿堂 , 再 無 苦惱 。 關於 陳明才 , 我 僅有 一面之緣 , 作為 一 位 原舞者 、 藝術家 、 部落 生態 抗爭 者 , 我 在 台東 與 他 見 過 一 次 , 那 是 一 個 太多 人 的 場合 , 我們 沒有 機會 談上 話 , 但 他 生前 的 遺作 由 一 群 好友 費心 整理 , 交給 聯文 印行 , 名為 《 奇怪 的 溫度 》 , 其中 躁鬱 之 心 交迭 激盪 , 他 的 書寫 , 展示 了 無比 的 原創 。 哲生 退伍 以後 的 第一 個 工作 , 是 我 編 副刊 時 的 同事 , 他 幽默 風趣 , 對 文學 有 無比 的 熱遣 悲懷 愛 和 才華 , 他 的 小說 語言 對話 鮮活 有味 , 也 嘗試 「 中間 文學 」 的 寫作 。 全 國 巡迴 文藝營 時 , 他 是 極 受 歡迎 的 小說組 導師 , 熱情 有禮 , 並 源源 提供 絕妙 的 言談 和 笑話 。 一直 到 他 自縊 身亡 , 我 才 恍然 知道 , 他 長期 為 躁鬱 所 苦 。 《 左傳 》 : 「 人生 實 難 , 大道 多歧 。 」 他 選擇 一 條 我們 看 不 出來 的 歧路 , 隻身獨往 。 黃武忠 去世 後 , 我 一直 想到 這些 人 、 這些 事 , 盤繞 胸 中 , 鬱鬱 累累 , 是 文學 、 創作 要 讓 人 如此 油 盡 燈 枯 , 如 干 將 莫邪 自 投 爐 中 以 冶 利 劍 。 還是 , 那 是 宿命 、 殉道 , 像 前輩 葉石濤 所 說 , 作家 是 地 上 之 鹽 , 日曬 、 風 吹 , 而 能 結晶 而 成 鹽 , 陽光 照 在 鹽 上 , 鹽 發出 了 光 。 非 如此 不可 嗎 ? 我 看見 六 、 七年級 的 寫作 者 隱隱然 有 一 種 趨勢 和 新貌 , 他們 對 寫作 多 了 悅樂 和 遊戲 , 作為 一 個 半 新 半 舊 的 寫作 者 、 編輯人 的 我 , 往 前 看 , 好像 有 陽光 , 往後 看 , 是 許許多多 的 精神 風暴 , 此刻 , 我 站 在 一 座 文學 之 城 呢 ? ▲ 吳耿禎 《 鹿兒 花花 》 作品 局部 。 卷 一 關於 藝術 雖 險 而 穩 , 化險為美 關於 于彭 的 創作 二○○九年 中秋節 , 我 和 幾 位 朋友 到 于彭 家 吃飯 , 每 一 道 菜 都 甚 可觀 , 滋味 盎然 , 唯獨 其中 一 道 湯 , 初 嚐 之下 , 差點 皺眉 叫出 「 好 苦 」 ! 那 湯 取 生鮮 土鯽魚 為 底 , 不 去 鱗鰓 肚腸 , 熬煮 甚 久 , 佐以 豆腐 、 竹筍 諸 物 。 過 了 十數 秒 , 苦過甘來 , 苦甘參半 , 滋味 鮮美 非常 , 我 忍不住 發出 讚嘆 : 這 湯 真 險 , 真 像 李商隱 的 詩句 「 只有 空床 敵 素秋 」 , 「 敵 」 字 , 雖 險 而 穩 。 雖 險 而 穩 , 是 我 對 那 道 湯 的 感受 , 味蕾 直 像 經歷 了 一 次 危險 而 帶 絕望 氣味 的 壯遊 。 席 間 有 朋友 笑 我 這般 用 字 太多 , 「 險 」 一 字 足 矣 ! 看 于彭 的 大 畫 亦 復 如是 , 那麼 危險 , 卻 那麼 有 他 自己 。 中國 傳統 繪畫 講 留白 , 于彭 偏偏 將 畫面 畫 得 滿滿 的 , 連 少數 空白處 , 往往 也 寫滿 了 他 似 字 非 字 似 畫 非 畫 的 「 行動 書法 」 。 傳統 講究 布局 , 他 的 畫面 則 充滿 破碎 的 、 拼貼 的 山水 亭閣 、 草木 鳥 花 。 金童 仙女 於 其中 或 雖 險 而 穩 , 化險為美 佇立 或 臥坐 或 行走 。 別人 是 手卷 , 供 次第 開展 、 似 春 江 之 水 緩慢 流動 , 他 則 把 手卷 的 左右 橫向 , 獨創 為 上下 的 卷軸 模樣 , 傳統 全開 浩蕩 的 畫面 , 在 他 筆下 , 充滿 了 奇詭 之 美 。 不 含 規矩 至極 , 你 卻 不能 說 他 不 慧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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