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麗 洋裝 或 時髦 洋式 褲裝 ， 點示 「 陣營 」 之 不同 。 電影 最後 ， 設計 瞎眼 男 主角 難得 地 著上 西裝 ， 與 穿 小 洋裙 的 __UNDEF__ 小女兒 及 洋裝 的 女 主角 ， 形成 「 家庭裝 」 ， 完成 外表 、 表象 的 一 家 團聚 。 又 如 ， 歌德 故事 喜好 的 重像 （ 疊影 double / double self ） 技法 ， 宋氏 的 《 庭院 深深 》 也 將 之 放淡 ， 不 像 《 地獄 新娘 》 ， 設計 了 「 姊妹 結構 ， 女性 重像 」 （ 〈 從 英文 羅曼史 〉 18 ）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第一 句 台詞 是 盲眼 男 主角 強而有力 地 問 「 誰 ？ 」 ； 第二 句 面向 女 主角 發出 的 台詞 是 配角 稱呼 「 方 老師 」 。 「 方 老師 」 似乎 回答 了 第一 個 問題 ─ 女 主角 身分 問題 ─ 但 說話 的 配角 馬上 質疑 方 老師 的 工作 選擇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以 女 主角 的 過往 及 現在 ， 探討 其 身分 問題 ； 影片 不 呈現 女性 幽魂 或 雙胞 姊妹 ， 而是 直接 強調 女 主角 的 成長 歷程 。 影片 開頭 便 讓 女 主角 頭髮 時而 盤上 、 時而 放下 及 肩 ， 讓 女 主角 的 衣裝 時而 素色 旗袍 、 時而 淡色 洋裝 。 影片 的 敘述 告訴 我們 ， 女 主角 的 身分 是 關鍵 問題 ， 她 的 裝扮 便 顯示 某 種 內在 遲疑 ， 也 暗示 答案 不 是 簡單 的 「 方 老師 」 。 影片 利用 女 主角 的 外貌 衣裝 、 少言 特質 ， 告知 故事 就 是 要 處理 女 主角 如何 回應 她 是 誰 這 問題 ： 她 是 老師 ？ 母親 ？ 愛 人 ？ 方絲縈 ？ 章 含 煙 ？ 影片 開頭 讓 女 主角 成熟 摩登 出現 ， 搭機 返台 、 頭髮 上盤 、 眼 戴 淡 墨鏡 、 沉穩 地 觀看 並 穿越 新 廈 林立 的 台北 ； 聲軌 放 著 歸亞蕾 唱 的 主題曲 〈 庭院 深深 〉 。 電影 告訴 我們 ， 女 主角 不 是 小女生 ， 她 是 成熟 回來 選擇 她 身分 、 將 沉穩 地 回應 她 處境 的 一 位 女性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不 強製 幽魅 氣氛 ， 不 神祕化 、 懸疑化 女 主角 的 狀態 ； 電影 開頭 呈現 方 老師 對 小女孩 柏亭亭 的 關心 及 柏霈文 對方 老師 聲音 的 反應 ， 就 在 「 暗示 」 方 老師 就 是 章含煙 ； 角色 們 口 中 的 「 鬼 」 ， 就 是 女 主角 本身 ， 也 是 她 要 面對 的 過往 、 尋回 的 身分 、 彌補 的 匱失 。 換言之 ， 《 庭院 深深 》 並 沒有 設計 另 一 「 魂體 」 做為 女 主角 的 重像 ； 若 硬 要 找出 重像 ， 那麼 它 存在 於 女 主角 的 現今 與 過往 、 凸顯 在 女 主角 的 雙重 命名 ─ 章含煙 ， 方絲縈 。 劉素勳 在 〈 論 瓊瑤 的 歌德式 愛情 小說 ─ 西方 歌德 文類 的 舶來品 ？ 〉 分析出 ， 瓊瑤 的 歌德式 小說 借用 了 西方 歌德 小說 的 形式 ， 但 並 沒有 採納 其 精神 。 宋存壽 的 《 庭院 深深 》 則 進一步 在 電影 中 淡化 了 瓊瑤 故事 中 的 歌德 元素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除了 影像 上 、 視點 上 緊 扣 著 女 主角 ， 影片 還 借用 女 主角 的 日記 作為 敘述 上 的 一 大 「 利器 」 。 日記 傳達 著 書寫 者 私密 的 自我 ； 日記 在 影片 裡 不只 是 盲眼 男 主角 珍惜 的 物件 ， 也 是 影片 用來 轉換 時空 的 敘述 工具 （ 這 比 小說 中 以 戲劇化 的 方絲縈 昏厥 來 轉換 時空 較為 平和 ） 。 電影 透過 日記 回述 男女 主角 婚姻 的 開始 ； 電影 將 小說 中 章含煙 作為 茶場 女工 、 柏霈文 愛上 含 煙 的 羅曼史 完全 略過 ， 還 不時 削弱 已婚 愛人 間 的 情話 （ 打斷 它 ） 、 情歌 （ 灌 在 錄音機 裡 ） 。 我們 看到 含煙 寫 日記 、 聽到 日記 旁白 ， 內容 竟是 她 對 襁褓 中 女兒 亭亭 的 訴苦 。 當 電影 再 透過 日記 回到 當下 ， 影片 不只 完成 了 過往 的 敘事 ， 也 讓 女 主角 藉由 回憶 過去 清楚 當下 的 選擇 ─ 重拾 母親 職責 ， 為 女兒 重建 家園 。 電影 將 瓊瑤 近乎 四百 頁 的 長篇 羅曼史 ， 削去 男女 的 戀愛 、 炙熱 的 情感 ， 將 之 改編為 母女情 至上 的 家庭 通俗劇 。 好萊塢 經典 通俗劇 導演 薛克 （ Douglas __UNDEF__ Sirk ） 提醒 ， 通俗劇 的 結束 或是 好萊塢 的 快樂 結尾 ， 其實 就 是 一 個 緊急 出口 ； 電影 如此 提供 ， 觀眾 通常 明知 不可能 ， 但 也 「 共謀 」 地 欣然 接受 。 七○年代 的 瓊瑤 電影 ， 除了 經典 的 《 窗 外 》 及 陳鴻烈 的 《 我 是 一 片 雲 》 （ 1977） ， 若 不 是 快樂 結局 ， 大多 也 有 著 某 種 回歸 平衡 的 結束 ； 《 庭院 深深 》 、 《 碧雲天 》 、 《 人 在 天涯 》 皆 是 如此 。 宋存壽 《 庭院 深深 》 的 特殊 在於 它 如何 處理 其 結尾 。 無論 是 瓊瑤 的 小說 或 宋氏 的 電影 ， 就 如同 林芳玫 分析 《 地獄 新娘 》 的 論文 所 述 ， 女性 歌德 「 結尾 總是 在 女 主角 的 努力 下 ， 肅清 家 中 陰霾 ， 重建 家庭 」 （ 〈 從 英文 羅曼史 〉 9 ） 。 電影 《 庭院 深深 》 在 最後 一 分鐘 ， 女 主角 提 行李 離走 、 看到 小 女兒 及 盲眼 男 主角 、 聽到 女兒 呼喚 「 媽 」 ， 母女 擁抱 ， 電影 釋出 音樂 ， 影片 結束 。 好 一 個 女 主角 最後 一 分鐘 回歸 家庭 的 結局 。 真 是 一 個 緊急 出口 。 然而 ， 宋氏 《 庭院 深深 》 的 巧妙 處在於 它 如何 呈現 這 最後 一 分鐘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最後 一 分鐘 的 最終 幾 秒 處 是 用 停格 （ freeze ） 的 方式 呈現 。 這 停格 呈現 讓 整 部 片子 的 結束 顯得 突兀 。 在 電影 的 敘述 裡 ， 結尾 用 一 個 終結 停格 來 結束 是 常見 的 ； 但 宋存壽 是 連續 用 了 四 個 停格 來 結束 ： 一 個 歸亞蕾 特寫 、 一 個 女兒 特寫 、 一 個 男 主角 特寫 、 最後 一 個 林中 母女 擁抱 的 中 遠景 。 最後 一 個 停格 還 重疊上 參與 影片 的 演員 、 原著 作者 及 導演 的 名字 。 這 設計 接近 柏格曼 （ Ingmar __UNDEF__ Bergman ） 在 《 假面 》 （ Persona , 1966 ） 裡 的 技法 ─ 《 假面 》 中段 的 「 割裂 」 插入 片段 。 《 假面 》 的 開頭 及 中段 都 有 「 脫離 」 片子 兩 位 女 主角 的 片段 ， 影評界 多 番 討論 ， 大多 認同 其 為 導演 的 一 種 介入 。 《 假面 》 中段 的 「 割裂 」 片段 更 承載 著 ， 除了 導演 ， 還 有 片子 故事 及 女 主角 的 表達 ； 它 呈現 了 一 種 用 電影 經典 敘述 語彙 無法 傳達 的 情愫 。 宋存壽 《 庭院 深深 》 的 停格 結尾 ， 除了 看似 是 一 種 「 緊急 出口 」 ， 也 承載 著 導演 的 介入 及 影片 敘述 的 嘎裂 、 散解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新婚 部分 也 有 一 小 段 停格 ； 男女 主角 婚後 與 好友 快樂 遊山玩水 ， 彼此 拍照 。 當然 此 處 的 停格 便是 拍照 的 顯現 ， 片段 又 配上 楊群 唱 的 情歌 〈 我倆 在一起 〉 ， 是 電影 老套 的 語法 。 影片 結尾 的 停格 則 不能 以 「 老套 」 看待 。 末 段 的 停格 是 電影 用力 的 操作 ； 將 之 放 在 末尾 ， 不 像 柏格曼 的 那麼 突然 、 強烈 ； 《 庭院 深深 》 的 末尾 停格 是 宋存壽 樸實 平淡 風格 下 忍不住 的 最終 「 發聲 」 。 《 庭院 深深 》 結尾 簡短 ， 但 充滿 內容 。 女 主角 提 行李 離走 ， 先 是 配上 了 男 主角 第二 任 妻子 愛琳 （ 李湘 飾 ） 的 信件 旁白 ， 告知 她 願意 成全 女 主角 重回 含煙 山莊 女 主人 的 位置 。 換句話說 ， 愛琳 的 告別信 就 是 愛琳 的 放逐 ， 就是 電影 故事 本身 幫 女 主角 「 肅清 家 中 陰霾 ， 重建 家庭 」 的 努力 。 宋氏 的 《 庭院 深深 》 在 最後 一 分鐘 加碼 出動 男 主角 及 小女兒 （ 小說 沒 此 設計 ） ， 讓 他們 整裝 站 在 含煙 山莊 的 路道 旁 ， 要 以 他們 的 身影 留下 提 著 行李 的 女 主角 。 男 主角 不 讓 女兒 呼喚 、 奔向 她 媽 ， 似乎 是 希望 他 的 身影 可以 是 留下 他 愛人 的 主要 力量 。 但 男 主角 的 身影 或是 他 先前 靜靜 說出 的 「 含煙 ， 我 愛 妳 」 ， 都 停 不 住 女 主角 的 腳步 。 電影 最終 還是 回歸 它 家庭 通俗劇 的 主軸 ， 讓 小女兒 三 聲 呼喚 「 媽 」 ， 使 女 主角 回頭 、 蹲下 擁抱 愛女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