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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 知道 , 我 常 愛 讀 聖經 的 若干 篇章 , 遂 送給 我 一 本 旅行 的 版本 , 外層 裹覆 以 有 拉鍊 的 皮革 , 適宜 隨身 攜帶 , 封面 則 鐫 印有 我 的 名字 。 收到 這樣 的 禮物 , 內心 滿懷 歡喜 。 雖然 我 已經 有 兩 冊 同樣 譯本 的 聖經 了 , 但是 這 一 本 , 以後 可以 常常 帶 著 去 旅行 。 生命 如 雅歌 我 翻到 〈 雅歌 〉 , 回想起 十幾 歲 初 讀到 的 記憶 , 眾多 自然界 的 譬喻 、 季節 的 氣息 、 山丘 上 迢遙 而 又 近身 的 召喚 、 對 愛情 本質 的 洞察 和 深深 的 耽溺 …… , 都 讓 〈 雅歌 〉 顯得 優美 無比 。 每 次 有 人 問 我 , 什麼 文章 書寫 愛情 最為 貼切 美麗 , 我 總 毫不 遲疑 的 回答 : 聖經 雅歌 。 透過 溝通 最 本質 的 方式 : 近 取 諸 身 、 遠 取 諸 物 ; 加以 揀擇 讓 人 心動 心折 的 譬喻 , 這樣 的 力量 , 正 是 人類 渴望 的 抒情 本能 , 也 是 文學 的 核心 。 我 又 重讀 了 〈 雅歌 〉 , 感覺到 世界 的 變化 之中 , 那些 不變 的 、 值得 我們 縈繫 於 懷 的 美麗 , 透過 敏銳 的 心緒 、 藉由 有力 的 字句 。 由 蔣勳 先生 企畫 的 「 巴黎 巴黎 , 我 住 巴黎 」 , 正 是 頌唱 一 座 美麗 城市 的 雅歌 。 這 座 歐陸 的 老城 , 吸引 了 一 代 又 一 代 的 年輕人 , 投身 棲居 於 其中 , 去 感受 揮霍生命 、 創造 美麗 、 不 被 社會 價值 管理 的 自由 之 趣 。 整 個 專輯 是 一 群 波希米亞 年輕人 的 生命 熱度 , 他們 生活 在 巴黎 、 生活 在 他方 。 如果 , 我們 常常 有 美麗 的 思緒 , 那麼 處處 都 聽 得 見 雅歌 了 : 一 次 會面 、 一 場 愛戀 、 一 部 電影 、 一 本 好書 、 一 座 城市 , 或 我們 的 一生 。 就 像 閱讀 《 聖經 . 雅歌 》 , 小 鹿 站 在 比特山 上 , 我們 的 心頭 彷彿 流出 了 蜜 。 《 聯合文學 》 二三六 期 精準 與 隨興 一八五五年 , 諷刺 詩人 的 筆下 出現 了 一 個 叫 「 畢德麥雅 」 ( Biedermeier ) 的 人 , 這 個 畢德麥雅 先生 擁有 一 間 小 鞋鋪 , 他 沉醉 於 音樂 、 詩歌 、 藝術 , 不 問 家 國 大事 , 他 經營 瑣碎 生活 的 美好 細節 , 浪漫 、 閒適 、 享受 , 標識 了 中歐 市民 階級 閃躲 黑暗 政治 的 逃逸 路線 ── 用 閒情 逸趣 消磨 時光 , 時光 回報 以 浪漫 悠長 , 彷彿 如此 可以 融解 肅殺 而 欲 結冰 的 空氣 … … 屬於 維也納 的 畢德麥雅 風格 , 應該 像 《 世說新語 》 時代 的 氛圍 吧 。 國 之 交替 、 國 之 不 成 為 國 , 至少 江山 依舊 是 美麗 的 。 像 王右軍 見 杜弘治 , 面 如 凝脂 , 臉 如 點漆 , 歎 曰 : 此 神仙 中 人 ! 畢德麥雅 的 風格 , 含有 把 可以 棲息 的 人文 空間 ── 例如 咖啡館 ── 當作 心靈 與 家 的 延伸 。 畢德麥雅 是 用 沉默 來 消解 暴政 。 我 也 恆常 用 咖啡 來 抵抗 日常 偶發 的 暴政 。 那些 令 人 操煩 的 人 與 事 , 那些 無明 , 那些 喧囂 和 憤怒 , 咖啡 像是 忘魂湯 、 黑褐 的 煉金術 , 咖啡 是 國 若 不 在 也 有 可能 美麗 的 江山 。 精準 與 隨興 當然 有 自己 常 去 的 咖啡館 , 例如 台北市 溫州街 「 挪威 的 森林 」 。 常 和 老友 們 約 在 那裡 , 消磨 一些 時光 , 讓 紛亂 的 心 回 過 魂 來 , 或者 一 個 人 , 在 那裡 想想 事 , 好 像 禪定 又 似 離 了 魂 。 藝術家 喚醒 了 我們 這 點 。 這 種 心念 也 延續到 郭思敏 後來 的 作品 , 譬如 《 境 外 之 石 》 系列 雕塑 。 從 小 物件 到 大 物 出神 的 細節件 , 銀 、 鐵 或 不鏽鋼 所 做成 。 從 天 上 飛來 人間 的 物件 , 失去 了 熱度 , 猶 張開 了 嘴 , 要 說 些 什麼 , 而 不 說 些 什麼 , 有 一 種 接近 無 情緒 的 訊息 , 簡簡單單 , 卻 教 人 望 之 出神 。 彷若 月 涼 如 水 , 寧靜 , 敻遠 , 美 而 哀愁 。 情緒 極 低 極 低 , 若 有 似 無 , 但 悲傷 極 深 極 深 , 感染 卻 極 大 極 大 。 像 巴哈 的 音樂 , 勻稱 乾淨 , 說不上 粲麗 華美 , 也 並 無 天才 可以 恣肆 如 莫札特 , 可是 總會 喚起 我們 一些 深沉 的 已 昏睡 的 心靈 角落 , 每 段 音節 都 不 驚世駭俗 , 但 都 不會 輕易 流過 , 消失 。 特別 的 物件 創作 , 就 在 那 種 令 人 出神 的 細節 , 看似 無 放大 之 細節 而 每 一 個 部分 都 是 細節 , 在 人間 又 出乎 人間 , 既 在 此 也 在 彼 。 就 像 耶穌 被 審判 時 , 他 是 冤枉 的 , 可是 他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。 不 說話 的 耶穌 才 能 道成 肉身 。 不 「 語 不 驚人 死 不休 」 的 細節 才 是 驚人 的 細節 , 才 最 有 力量 。 吳耿禎 則 是 這 幾 年 崛起 並 活躍 的 青年 藝術家 。 他 選擇 了 一 種 原本 是 民俗 藝術 的 形式 : 剪紙 。 在 實踐 大學 建築系 唸書 的 時候 , 吳耿禎 便 展現 了 他 出人意表 的 藝術 本能 , 他 「 人 在 水池 中 」 的 環境 創造 與 觀看 方式 , 他 以 三夾板 完成 的 物件 等等 作品 , 都 已經 開始 找尋 一 種 線條 與 空間 對話 的 語彙 。 吳耿禎 跟 我 說 過 一 個 我 難以 忘懷 的 故事 。 爺爺 住進 加護 病房 , 他 在 陪伴 之 時 , 完成 了 一些 剪紙 作品 , 他 努力 的 說服 了 醫護 人員 , 讓 他 把 剪紙 置放 在 他 爺爺 周遭 。 我 乍 聽到 這 個 故事 的 時候 , 鼻酸 不已 , 差點 流下 淚 。 吳耿禎 的 話 很少 , 他 沒有 再 繼續 說 些 什麼 了 。 但 我 知道 他 沒 說 的 部分 。 他 對 爺爺 的 祝福 表達 在 剪紙 裡 , 他 希望 病重 的 爺爺 看見 , 並且 得到 最後 的 對話 和 陪伴 。 藝術 最 原始 的 動力 , 應該 是 記憶 的 捨不得 ; 因為 不 捨得 , 所以 要 把 它 表達出來 , 留在 這 個 人間 。 從 著手 剪紙 , 繼而 得到 雲門 「 流浪 者 計畫 」 的 支助 而 去 中國 陝北 遊歷 再 得 剪紙 之 本然 , 出神 的 細節 從 萬 年 紅 紙 到 紅 絹 , 從 具象 到 偶 有 抽象 的 寫意 ── 吳耿禎 已經 走 得 很 遠 。 他 一些 長達 五 公尺 多 、 一 刀 未 剪 、 一 片 未 接 的 作品 , 像是 從天而降 的 梯子 , a stair way to heaven , 從 地 而 上 , 從 地 湧出 ; 而 更 高 或 更 低 的 地方 , 就 是 吳耿禎 創造 的 寓言 與 神話 , 彷若 吳耿禎版 的 清明上河圖 。 他 以 紙 ( 絹 ) 之間 留白 的 參差 對比 , 讓 平面 的 剪紙 充滿 了 立體 的 興味 。 全 景 觀 之 而 令 人 喜悅 , 細觀 一 個 區塊 的 細節 也 總是 趣味 盎然 , 教 人 流連忘返 。 他 的 作品 有 一些 細節 , 乍看 像 窗花 的 格局 , 尺幅 間 卻 是 娃 、 蛙 、 花 、 獸 … … 諸多 元素 俱 在 其中 , 相交 相連 , 渾然 一體 , 失去 了 人 與 物 的 明確 界限 , 像是 神話 的 「 混種 」 ( hybrid __UNDEF__ ) , 姿態 高低 互看 , 但 彷彿 隨時 可以 周 而 旋轉 , 跳舞 , 跳躍 , 有 巨大 的 力 , 要 讓 它們 飛出 平面 的 空間 , 飛到 何 烏有 之 鄉 。 觀看 他 的 作品 , 就是 出神 而 遊 的 飛行 , 總是 覺得 , 忘卻 人間 之 憂煩 , 也 總會 想到 《 楚辭 . 山鬼 》 : 若 有 人 兮 山 之 阿 , 被 薜荔 兮 帶 女羅 。 既 含睇 兮 又 宜 笑 , 子 慕 予 兮 善 窈窕 。 乘 赤豹 兮 從 文狸 , 辛夷車 兮 結 桂旗 。 被 石蘭 兮 帶 杜衡 , 折 芳馨 兮 遺 所 思 。 屈原 如果 不 是 憑藉 著 奇詭 而 美 、 幻 而 如 真 的 想像 和 創造 , 何 能 致 此 人 . 神 . 靈 . 鬼 互通 之 境 ? 而 我 相信 , 吳耿禎 為 他 爺爺 所 剪出 的 祝福 , 他 爺爺 已經 帶走 了 。 我們 在 這 個 世間 辛勤 的 創造 , 難道 不 是 為 了 記憶 、 美好 和 祝福 ? 吳耿禎 的 作品 對 我 而言 , 是 在 我們 這 個 世界 之中 , 藏有 另外 無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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