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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 書房 走 , 兩 個 人 關上 房門 , 一 人 坐 在 一 個 角落 掉 眼淚 , 什麼 話 也 說 不 出來 。 莫里亞迪 離開 的 那 天 , 是 九月 二十號 。 隔年 九月 二十號 , 羅蘋 也 走 了 。 「 我 媽 說 要 回 瑞穗 照顧 生病 的 阿嬤 。 」 羅蘋 盤起 腿 坐 在 書房 的 書桌 上 , 把玩 著 筆筒 裡 的 鉛筆 。 莫里亞迪 只 喜歡 用 鉛筆 。 夏洛克 坐 在 窗 邊 , 望 著 清朗 的 天空 發愣 。 「 我 本來 不 願意 , 留下 你 一 個 人 , 出事 怎麼辦 。 」 羅蘋 每 說 一 句 就 停 一會兒 , 好像 很 困難 才 能 擠出 話 來 。 「 可是 , 我 阿嬤 老 了 , 而且 , 我 想 那 個 女人 , 總是 , 虎 毒 不 食 子 吧 。 」 夏洛克 轉 過 頭 , 望 著 羅蘋 發愣 。 「 你 不要 這樣 看 我 , 你 知道 我 在 說 什麼 。 」 夏洛克 突然 想起 夏天 的 時候 , 莫里亞迪 說 過 , 如果 組 一 個 三 人 家庭 應該 很 不錯 。 如今 看來 , 「 家庭 」 這 種 事 , 大概 是 不 成功 的 居多 吧 。 中美五街 , 二十號 碩予 知道 莫里亞迪 和 羅蘋 , 是 一 年 以後 的 事 。 這 一 年 來 , 他 真的 每 週六 就 往 雷鬼頭 家 跑 , 整理 書 的 進度 很 有限 , 滿 屋子 找 書 的 機率 很 頻繁 。 碩予 每 次 進門 前 都 想 問 打工費 怎麼 算 , 每 次 都 讓 那些 怪里怪氣 的 故事 給 沖昏頭 , 漸漸 漸漸 , 他 也 搞 不 清楚 , 自己 究竟 是 為 追討 打工費 , 或者 聽 故事 而 來 ; 也許 都 有 吧 。 這 天 , 碩予 走到 雷鬼頭 家 , 紅色 木門 半 開 著 , 他 逕自 推 門 走進 , 還 沒 到 玄關 呢 , 立定 站 了 一會兒 , 倒退 著 回到 門口 。 什麼 地方 怪怪 的 。 碩予 的 肚皮 突然 起 了 雞皮疙瘩 。 原本 的 門牌 上 掛 著 另 一 片 木牌 : 「 中美五街 , 今天 二十 號 」 碩予 看 了 大約 五 秒鐘 , 拔腿 往 屋 裡 衝 , 一邊 大叫 , 「 雷鬼頭 , 今天 二十號 又 來 了 ! 」 雷鬼頭 坐 在 客廳 正中央 , 露出 「 早 就 知道 , 那 又 怎樣 」 的 表情 , 隨即 低下 頭 專心 看 著 手 上 的 書 , 嘴 裡 喃喃自語 : 「 這麼 快 又 一 年 了 」 是 啊 , 已經 一 年 了 。 碩予 記得 很 清楚 , 九月 二十號 是 雷鬼頭 的 失戀 紀念日 。 但是 , 他 跟 誰 談 過 戀愛 ? 還 有 , 誰 那麼 大費周章 每 年 到 人家 家門 口 掛 木牌 ? 裝神弄鬼 的 。 碩予 很 想 問 , 不 知 怎麼 就是 問 不 出 口 。 他 總 覺得 雷鬼頭 會 哭 , 如果 追問 到底 的話 ; 這麼 一 個 老傢伙 嗚 嗚嗚 掉 眼淚 … … 光 是 想 就 夠 讓 人 頭痛 。 碩予 一屁股 坐下 , 問 : 「 你 在 看 什麼 ? 」 雷鬼頭 摸 著 一 本 紅色 皮套 , 像 筆記本 一樣 的 冊子 。 「 羅蘋 未 完成 的 小說 」 碩予 伸手 接過 , 翻開 書頁 , 居然 是 手寫稿 。 如果 羅蘋 是 名 作家 , 這 可 值 不少 錢 。 碩予 老練 地 想 著 , 擺出 生意人 的 架勢 評估 起來 : 字跡 有點 潦草 , 但 不至於 看 不 懂 , 保存 得 很 好 , 沒有 破損 , 也許 年代 不 久遠 ; 除了 那 個 怪盜 之外 , 還 有 誰 叫 羅蘋 ? 碩予 隨便 讀 了 幾 行 , 忍不住 叫 起來 : 「 夏洛克 心想 , 這 個 女生 跟 愛麗絲 一樣 , 神經兮兮 的 … … 雷鬼頭 , 書 裡 有 一 個 人 也 叫 夏洛克 ! 」 「 就是 我 」 雷鬼頭 淡淡 地 說 : 「 羅蘋 把 我們 的 故事 寫下來 沒 寫完 就 走 了 」 碩予 突然 閃過 一 個 念頭 。 「 每 年 來 掛 木牌 的 , 就 是 羅蘋 ? 」 雷鬼頭 望 著 碩予 , 好半天 才 擠出 一 句 : 「 你 看 吧 我 要 去 交 書 」 說完 也 不 等 碩予 回答 就 起身 往 外 走 。 碩予 從來 沒 讀 過 作者 手寫 , 未 完成 的 小說 。 感覺 很 奇妙 , 像是 回到 過去 , 看見 小說 的 「 童年 」 。 什麼 ? 你 問 我 憤怒 嗎 ? 悲傷 嗎 ? 懺悔 嗎 ? 這 是 事件 告白 , 你 以為 你 是 誰 , 敢 探究 我 的 心 ? 後記 : 巫內 的 姐妹 , 你們 當中 最 傑出 的 , 將 抄譯 傳誦 我 的 假面 與 真心 , 透過 你們 文字 , 我 將 消失 卻 永遠 不 被 遺忘 。 至於 你們 , 我 的 姐妹 , 抄譯 完成 巫力 幻滅 。 這 是 巫女 之 王 最 大 的 賜福 。 有 好一會兒 , 碩予 跟 雷鬼頭 只是 面對 院子 坐 著 , 望 著 陽光 曬 在 圍牆 上 , 一 隻 白 底 灰 斑 老貓 瞇 縫 著 眼 打呼嚕 , 幾 隻 大膽 的 麻雀 居然 在 牠 身邊 跳 啊 跳 。 「 美狄亞 後來 怎麼 了 ? 」 碩予 終於 打破 沉默 。 雷鬼頭 縱身 一 躍 , 跳進 庭院 裡 , 牆 上 的 麻雀 受 驚嚇 , 噗 嗤嗤 鼓翅 飛走 了 , 老貓 連 眼皮 也 沒 動 一下 。 「 沒有 人 知道 也許 著 神龍 馬車 不停 流浪 吧 」 「 她 真的 有夠 狠 , 是 不 是 有 憂鬱症 什麼 的 。 」 碩予 搖搖頭 。 「 真的 好 慘 , 伊阿宋 變心 就 變心 , 有 什麼 大不了 的 , 要 這樣 大開 殺戒 ; 我 不 懂 , 她 說 她 早 就 看見 火 與 血 的 未來 , 那 更 應該 ── 」 更 應該 怎樣 ? 碩予 也 說不上來 。 「 你 知道 我 屬 豬 今年 犯 太歲 嗎 ? 我 媽 早 就 到 廟 裡 幫 我 點 光明燈 補運 。 我 的 意思 是 , 預知 未來 的 目的 不 就 是 這樣 嗎 ? 就 好像 有 颱風 警報 , 就 要 事先 防範 。 美狄亞 是 巫女 之 王 , 怎麼 連 這 個 道理 也 不 懂 ? 」 雷鬼頭 八成 瘋 了 , 因為 他 也 不 答腔 , 自顧自 攀 著 玉蘭樹 往 上 爬 , 整 個 人 站上 牆頭 , 兩 手 攏 著 摀 在 嘴 邊 朝 天空 大喊 : 「 變心 就 變心 有 什麼 了不起 你 何必 大開 殺戒 」 那 頭 老貓 嚇醒 了 , 連 滾 帶 跳 躍出 牆 外 。 雷鬼頭 這 回 更 是 吼 得 聲嘶力竭 : 「 美狄亞 你 怎麼 連 這 個 道理 也 不 懂 你 把 我 害 得 好 慘 」 碩予 聽見 左鄰右舍 開門 推 窗 的 聲音 , 他 甚至 聽見 一 個 女人 尖叫 : 「 出人命 了 , 快 報警 ! 」 這 傢伙 肯定 把 鄰居 嚇壞 了 。 「 喂 , 你 再 不 下來 就 要 上 《 更生日報 》 頭條 了 。 」 碩予 想像 報 上 出現 斗大 的 標題 : 瘋狂 藏書魔 , 再 配上 一 張 雷鬼頭 穿 條紋 囚衣 的 照片 , 忍不住 好笑 。 可是 , 他 剛才 吼 了 些 什麼 ? 雷鬼頭 踩 著 玉蘭樹 爬下 牆 , 落地 的 時候 踩 了 個 空 , 一屁股 坐倒 在 地 上 ; 這 傢伙 手腳 不大 靈光 。 碩予 走進 院子 打算 扶 他 一 把 , 心 裡 卻 一直 掛念 剛才 吼叫 的 內容 , 好像 有 什麼 地方 怪怪 的 ? 變心 就 變心 … … 大開殺戒 … … 連 這 個 道理 都 不 懂 … … 碩予 半 彎 著 腰 , 湊 向 前 , 「 你 把 我 害 得 好 慘 。 為什麼 這樣 說 ? 」 雷鬼頭 索性 整 個 人 往後 躺 , 呈 大字形 攤 在 陽光 下 , 他 閉上 眼睛 。 「 我 媽媽 是 美狄亞 」 歸來 記 不知不覺 , 每 個 星期天 到 美崙 公園 已經 成為 他們 仨 的 固定 活動 , 最早 是 羅蘋 的 點子 , 她 深深 迷上 公園 深處 那 座 防空洞 。 從 它 的 外型 : 「 像 一 座 長滿 野草 的 孤 墳 , 充滿 悲劇性 。 」 到 它 的 功能 : 「 半弧型 的 洞頂 超 神奇 , 坐 在 上頭 看書 特別 帶勁 , 站 在 上面 … … 真的 … … 你 只 想 演戲 。 」 夏洛克 跟 莫里亞迪 交換 一 個 眼神 , 意思 是 這 傢伙 又 在 發神經 了 。 羅蘋 最近 迷上 《 莎士比亞 全集 》 , 成天 在 院子 裡 對著 牆 上 的 老貓 做戲 , 這 兩 天 的 戲碼 是 《 哈姆雷特 》 。 她 會 突然 衝進 夏洛克 房間 , 推開 他 桌 上 的 作業本 , 壓低 聲音 , 痛苦 地 說 著 : 我 是 你 父親 的 靈魂 , 吾 兒 ! 你 惡毒 的 叔父 下毒 , 奪走 我 的 生命 , 我 的 王位 以及 我 的 王后 , 也 就 是 你 的 母親 。 如果 還 有 一點 人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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