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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內心 深處 往 上 瀰漫 。 雖然 , 理智 不斷 地 提醒 這 一切 災難 三 、 五 天 就 會 好 了 ; 腦海 卻 是 揮之不去 的 聲帶 喪失 的 焦慮 ── 另 一 種 閹割 焦慮 吧 , 我 想 。 究竟 人們 能夠 多麼 坦然 地 面 對 自己 的 部分 或 全部 的 失落 呢 ? 我 是 說 , 喪失 某 一 部分 的 身體 機能 , 甚至 是 死亡 ? 我 一直 以為 自己 這些 年 來 的 生活 , 逐漸 能夠 體會 「 無 欲 則 剛 」 的 說法 , 也 體會到 這樣 境界 的 不 容易 。 甚至 , 大部分 時候 , 還是 忍不住 沾沾自喜 地 以為 自己 的 生命 狀態 是 有 那麼 一點 火候 了 。 在 一 次 的 心理治療 裡 , 一 位 專業 傑出 的 先生 對 我 暢談 他 的 生涯 規劃 , 提到 了 弘一 大師 , 他 說 , 也許 哪 天 就 削髮 離去 吧 。 他 是 在 談 自己 的 婚姻 狀況 , 妻子 越來越 無法 依附 追隨 他 那 其實 是 誇大 的 自我 , 也 逐漸 開始 對 他 質疑 兩 人 十多 年 的 婚姻 了 。 可是 , 即便 如此 , 面臨 婚姻 危機 的 他 , 還是 信心 十足 , 覺得 自己 可以 捨得 一切 , 瀟灑 地 說 走 就 走 , 不 留戀 任何 俗務 。 當時 , 我 靜靜 傾聽 , 儘 可能 保持 專業 態度 應變 的 中立 , 內心 卻 忍不住 一陣 嫌惡 : 真的 能 這般 灑脫 嗎 ? 這 傢伙 。 現在 面對 的 是 我 自己 了 。 才 失去 了 聲音 , 對 一切 可能 失落 的 焦慮 和 擔心 全 浮現 了 : 精神科 醫師 、 說話 的 能力 及 背後 的 影響力 , 想要 被 人 知道 、 瞭解 的 心情 等等 。 原來 , 這 一切 既是 能力 也 是 權力 的 擁有 , 還是 深深 地 隱藏 著 我 的 強烈 欲望 。 真的 能 這般 灑脫 嗎 ? 這 傢伙 ! 我 開始 懷疑 起 自己 。 面對 瀕死 過程 只 能 隨緣 有 一 回 拿到 了 墨瑞 . 史瓦茲 ( Morrie Schwartz ) 博士 生前 的 口述稿 《 墨瑞 的 最後 一 課 ── 心靈 導師 智慧 開講 》 , 英文 書名 Letting Go , 最 傳神 的 中文 應該 是 我們 平常 說 的 : 「 一切 隨緣 吧 ! 」 墨瑞 . 史瓦茲 是 美國 的 一 位 社會學家 , 整 個 學術 思考 理路 依循 喬治 . 米德 ( George H . Mead ) 和 厄文 . 高夫曼 ( Erving Goffman __UNDEF__ ) 的 傳統 。 這 在 美國 是 不尋常 的 。 稍稍 瞭解 美國 人文 科學 發展 的 , 都 知道 五○年代 以後 的 美國 社會學 幾乎 全 籠罩 在 派森思 ( Talcott Parsons ) 的 影響力 之下 , 所謂 的 結構 功能 學派 , 意謂 更 實證 、 甚至 更 量化 取向 的 社會學 。 米德 和 高夫曼 卻 不同 。 也 因為 如此 , 直到 十多 年 以前 , 一直 都 是 被 視為 「 較 不 科學 」 的 。 在 派森思 的 理論 裡 , 只要 處在 社會 結構 中 , 每 一 個 人 都 是 一樣 的 , 是 一 個 有 基本 功能 要求 的 角色 。 所謂 的 正常 角色 ( normal role __UNDEF__ ) , 也 就 是 功能 角色 ( functional role __UNDEF__ ) 。 米德 和 高夫曼 卻 是 不大 相同 , 在 他們 的 社會 理論 裡 , 人 的 考量 終究 涉及 個人 思想 。 當然 , 研究 社會 脈動 的 學者 在 追求 客觀 學問 的 同時 , 也 就 永遠 有 自己 的 主觀 意識 影響 著 這 一切 學術 的 成就 。 人 果真 可以 全然 捨得 , 不 在乎 一切 嗎 ? 墨瑞.史瓦茲 在 一九九五年 去世 。 反而 是 家長 之間 的 世仇 關係 ( 現今 社會 所有 青少年 父母 不 也 將 對方 的 父母 當作 仇敵 一般 疑心 揣測 嗎 ? ) , 經由 悲劇 氣氛 的 催化 , 助長 了 兩小無猜 之間 共同 被 迫害 的 甜蜜 。 愛情 , 唯有 在 失樂園 的 狀態 , 才 有 所謂 的 持久 。 或者 說 , 唯有 承認 它 本質 上 被虐狂 的 成分 , 並且 設法 去 經營 維持 這樣 的 被 虐 狀態 , 才 可能 繼續 下去 。 鄧麗君 唱 著 〈 甜蜜蜜 〉 , 但 更多 的 時候 卻 是 唱 著 〈 何 日 君 再 來 〉 的 哀歌 。 唯有 分離 的 狀態 , 不能 完全 結合 的 困境 , 反而 才 是 愛情 繼續 發生 這樣 的 辦法 。 從 二○年代 的 上海 國語 流行 歌曲 、 四○年代 的 閩南語 歌曲 , 到 現在 Y 世代 盪氣迴腸 的 情歌 , 大部分 的 愛情 只 可能 在 悲傷 的 曲調 中 存在 。 還 記得 「 我 要 為 你 做做飯 」 , 一九九七年 阿妹妹 紅 極 一時 的 專輯 ? 也許 吧 。 只是 , 這樣 輕快 的 情歌 , 輕快 的 節奏 , 加上 輕快 就 可以 在一起 的 情節 , 明天 就 全 給 新 的 流行 遺忘 了 。 沒有 阻力 而 失去 困難 的 愛情 , 明天 同樣 也 給 新 的 愛情 所 取代 了 。 於是 , 一旦 陷入 在 婚姻 裡 的 關係 , 真正 值得 珍惜 的 , 恐怕 就 不再 是 愛情 了 。 在 外遇 、 在 辦公室 、 在 陌生 的 邂逅 , 任何 婚姻 以外 的 感情 , 任何 上帝 所 不 允許 、 不 祝福 的 失樂園 狀態 , 在 大部分 的 情況 下 , 永遠 都 比 婚姻 中 的 感情 還 更 有 機會 像 愛情 。 比 愛情 更 珍貴 的 平凡 感情 婚姻 中 的 , 或 兩 人 之間 長期 關係 的 , 其實 是 一 種 熟悉 而 自在 的 相處 狀態 。 這 是 最 難得 的 , 卻 也 是 最 容易 以為 平凡 而 輕視 了 。 人們 歌頌 的 愛情 卻 是 全然 相反 的 。 而 它 是 一 種 隨時 準備 犧牲 , 唯恐 不 轟轟烈烈 , 或 至少 也 是 世俗 所 不 允許 的 感情 , 也 就 不 出現 在 長期 關係 內 了 。 即使 是 每 一 家 報紙 家庭版 所謂 「 真實 報導 」 的 金童玉女 或 美滿 家庭 , 雖然 不斷 強調 著 這樣 的 愛情 神話 , 恐怕 也 是 因為 明白 感覺到 淪落 在 日常 生活 中 的 愛情 其實 是 脆弱 無比 , 可是 又 沒法 參透 愛情 和 家庭 之間 並 沒有 絕對 的 必然性 , 只有 拚命 努力 美化 來 作為 最 虛無 的 努力 吧 。 我 相信 愛情 嗎 ? 那 一 年 在 香港 油麻地 , 從 西濱 道路 才 走 沒 多久 , 又 挺進 熱鬧 沸騰 的 尖沙咀 廣東道 了 。 不 知道 是 雞瘟 , 還是 後 九七 的 緣故 , 即使 港幣 頻頻 貶值 了 , 觀光客 卻 是 明顯 減少 。 平安夜 的 第二 天 , 《 蘋果日報 》 的 頭條 是 「 平安夜 冷清清 」 , 蘭桂坊 只有 尋常 週末 的 熱鬧 , 勉強 只有 尖東 海濱 烏壓壓 的 人潮 無事 閒逛 著 。 同行 的 朋友 問 說 : 相信 愛情 嗎 ? 我 想 , 我 相信 激情 , 甚至 擔心 自己 內心 深處 已經 失去 了 激情 的 浪漫 能力 ; 我 也 相信 分離 狀態 的 愛情 , 雖然 偶爾 覺得 自己 太 擅長 遺忘 而 不 容易 持續 懷念 ; 但是 , 對於 傳說 中 那些 既 持久 又 浪漫 的 愛情 神話 , 恐怕 還是 抱持 了 最 深度 的 懷疑 。 只是 , 我 也 相信 , 在 持久 感情 中 , 譬如 在 家庭 或 類似 的 兩 人 關係 裡 , 其實 存在 著 一 種 比 所謂 的 愛情 還 更 珍貴 的 感情 。 那樣 的 關係 因為 太 平凡 而 容易 被 忽略 , 甚至 連 一 個 足以 代表 其 內容 的 簡單 名稱 , 都 還 沒 找到 呢 。 從 港島 天星 碼頭 過 海 , 從 清邁 古 城牆 繞進 一 座 又 一 座 的 寺廟 , 旅行 雖然 經常 發生 , 終究 還是 有 盡頭 的 短暫 浪漫 。 下 了 飛機 , 搭上 高速 公路 的 巴士 , 回到 城市 , 走進 家門 , 又 是 尋常 的 百姓 生活 。 謹 以 此 書 獻給 我 的 父親 輯一 與 情緒 的 角力 , 是 人們 終生 要 面對 的 課題 。 這 敵手 是 如此 刁鑽 難纏 , 且 善於 變化 各 種 面貌 : 憤怒 、 嫉妒 、 憂鬱 、 失落 … … 它們 精於 奇襲 , 往往 在 出其不意 間 席捲 而 至 , 令 人 措手不及 。 被 情緒 淹沒 時 , 也許 最 好 的 態度 是 傾聽 它 、 分析 它 … … 在 海嘯 褪去 的 沙灘 上 , 也許 有 什麼 值得 留下 的 晶瑩 之 物 。 輯二 在 醫院 的 診療室 與 日常 生活 間 潛行 , 在 白袍 與 便服 間 更替 , 在 公眾 與 私人 的 分際 間 呼吸 … … 鏡子 裡 的 我 , 原來 是 這樣 的 ? 【 作者 序 】 一 個 人 的 家族 旅程 王浩威 1 .
光陰 關於 光陰 , 我們 總是 一而再 地 驚訝 , 它 竟是 如此 迅速 的 流動 。 今年 三月 的 某 日 , 巴士 駛離 旅館 就 要 前往 機場 , 結束 那 五 天 的 旅程 , 我 再一次 湧起 這樣 的 驚訝 。 那時 , 忽然 意識到 : 原來 這 趟 聚會 , 竟是 說 了 十八 年 才 成行 。 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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