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控制 整 個 世界 。 而 讓 自己 消瘦 如 幽靈 , 讓 任何 男性 都 不會 想 愛 她 , 至少 就 不會 再次 遭到 背叛 。 至於 屬於 她 周邊 的 人 , 包括 離異 的 父母 , 包括 老師 同學 , 都 因為 她 的 虛弱 而 更 擔心 , 因為 擔心 而 更 順從 她 。 於是 , 透過 厭食 , 她 又 再次 回到 以往 掌握 著 這 世界 的 美好 感覺 了 。 厭食症 , 以 隨時 瀕臨 營養 不良 而 死亡 的 狀態 , 成為 繼續 擁有 自己 所 期待 的 方式 而 活下去 的 唯一 選擇 。 在 一 次 團體 治療 的 工作坊 裡 , 我 忍不住 講 了 一 句 : 被 背叛 的 感覺 也許 是 極其 難過 , 但 能夠 擁有 這 種 感覺 卻 是 幸福 的 。 我 指 的 是 說 , 恐怕 擁有 被 背叛 的 沮喪 , 才 果真 發生 過 一 場 全心 投入 的 愛情 。 工作坊 的 會談 裡 , 我 一直 努力 搜索 自己 被 背叛 的 經驗 , 忽然 有 個 想法 : 隨著 年齡 的 增長 而 越來越 缺乏 這 類 的 經驗 。 適時 的 被 背叛 經驗 , 使 我們 成長 ; 但是 , 至於 對 我 而言 , 似乎 也 失去 戀愛 的 能力 了 。 工作坊 的 夥伴 忍不住 指出 , 為什麼 我 好幾 次 提到 想 戀愛 的 欲望 呢 ? 我 想 , 不 是 可否 尋找到 對象 的 問題 , 也 不 是 生活 太 忙碌 而 想 輕鬆 一點 , 而是 發覺 自己 其實 是 想 走出來 , 走出 從 這 種 被 背叛 的 經驗 而 成長 而 學會 麻木 而 失去 愛 的 能力 的 一連串 生命 傷痕 吧 。 因此 , 也許 我 應該 繼續 去 尋找 那些 被 我 遺忘 的 被 背叛 傷口 吧 。 適時 的 被 背叛 , 教 我們 得以 成長 , 得以 害怕 依賴 而 學會 獨立 。 然而 , 太早 或 太晚 發生 的 被 背叛 經驗 , 卻 是 悲劇 的 來源 。 打開 報紙 , 又 看見 了 一 則 背叛 的 悲劇 。 一 位 男 大學生 , 將 回來 取 衣物 的 分手 女友 關 起來 , 潑 汽油 一起 自焚 而 死 了 。 我 可以 想見 , 這 位 男孩 不 是 從小 太 受寵 , 就是 太早 被迫 獨立 , 以致 對於 任何 好不容易 出現 的 愛 , 幾乎 是 緊 抓住 不 放 。 悲劇 , 於是 發生 了 。 憤怒 。 暴雨 將 至 憤怒 , 也許 是 十分 動物性 的 情緒 , 似乎 也 是 面對 各 種 生命 弱勢 情境 時 , 對 自己 的 前途 不 願意 放棄 的 唯一 辦法 。 這 種 經驗 或 「 知道 」 其實 是 會 傳染 的 。 心理 的 距離 越 接近 , 譬如 住在 同 一 區域 , 同樣 的 年紀 或 經歷 、 同時 的 生活 方式 等等 , 傳染 的 速度 也 就 越 快 。 只是 , 這樣 的 恐懼 效果 又 可以 維持 多久 呢 ? 每 次 KTV 火災 一 發生 , 顧客 人數 減少 沒 半 個 月 , 又 一樣 恢復 車水馬龍 了 。 曾御慈 醫師 的 遭遇 雖然 教 我們 心驚膽跳 , 但 總 還是 要 繼續 過 斑馬線 呀 。 究竟 怎麼 回 事 , 人們 這麼 快 就 學會 了 遺忘 ? 放棄 以 各 種 面貌 呈現 為了 補充 坎農 戰鬥 或 逃跑 的 理論 , 羅徹斯特 大學 精神科 醫師 恩格爾 ( G . L . Engel ) 在 一九六八年 提出 了 「 放棄 被 放棄 情結 」 ( giving – up – given – up complex ) 。 雖然 現在 人們 不再 有 機會 在 森林 遇見 大 熊 了 , 但是 童話 裡 還是 會 提到 求生 技巧 : 趕快 躺下來 , 完全 放鬆 不要 動 , 甚至 儘 可能 在 牠 嗅聞 你 時 暫停 呼吸 。 當 逃跑 ( flight __UNDEF__ ) 或者 是 戰鬥 ( fight __UNDEF__ ) 這 兩 種 以 F 為 開頭 的 選擇 都 不可能 時 , 第三 個 F 也 就 出現 了 。 這 時候 , 既然 所有 的 努力 都 是 無益 的 , 保存 身體 資源 的 最佳 方法 , 也 就 是 放棄 掙扎 了 。 譬如 遇到 熊 時 , 我們 很 早 就 知道 只有 假死 般 的 昏倒 ( fainting __UNDEF__ ) 才 是 唯一 的 辦法 。 只是 , 萬一 這 隻 熊 徘徊 不 去 , 那 又 該 怎麼辦 ? 現實 生活 裡 也許 沒有 熊 , 但是 , 還是 有 很多 徘徊 不 去 的 災難 呀 。 譬如說 , 自己 的 親人 突然 生病 死去 , 我們 不 也 是 以 詛咒 上帝 的 方式 來 和 命運 戰鬥 想 挽回 一切 生命 嗎 ? 終於 , 我們 放棄 了 , 悲傷 和 絕望 也 就 隨之 而 來 。 心理 上 的 放棄 , 其實 是 用 各 種 面貌 來 呈現 的 。 也就是說 , 廣義 上 的 昏倒 , 是 包括 許多 形式 的 。 也許 經歷 曾御慈 事件 後 , 因為 無可 選擇 , 你 還是 繼續 穿越 斑馬線 , 但是 生活 中 的 不安 真的 消失 了 嗎 ? 還是 暫時 潛抑成 更 深層 的 無奈 與 絕望 ? 昏倒 是 一 種 放棄 , 憂鬱 是 一 種 放棄 , 無奈 是 一 種 放棄 , 甚至 遺忘 也 是 一 種 放棄 。 兒時 消失 的 記憶 我 還 記得 父親 去世 以後 , 好幾 次 媽媽 和 我們 兄弟 姊妹 談起 小時候 的 情形 。 其中 , 最 教 我 印象 深刻 的 是 , 對 爸爸 的 記憶 居然 有 一 大 段 全 消失 了 。 在 我 小學 二年級 時 , 爸爸 因為 在 出差 的 路 上 意外 車禍 , 腦部 嚴重 受傷 而 住進 外地 的 醫院 昏迷不醒 。 我 的 腦海 裡 還 清楚 記得 , 當 噩訊 傳來 時 , 我 和 哥哥 正在 屋子 後面 的 草地 打 棒球 , 媽媽 慌亂 地 喊 了 一 聲 就 消失 了 好幾 天 。 我 也 記得 多 日 以後 , 兄弟 姊妹 終於 到 醫院 加護 病房 時 , 看到 整 個 臉 紫紅 而 變形 的 爸爸 , 以及 年幼 的 弟弟 嚇哭 了 、 急急 跑走 的 那 一 幕 。 但是 , 我 卻 忘記 了 爸爸 逐漸 恢復 的 過程 。 媽媽 提到 那 一 段 日子 , 好不容易 保住 生命 的 爸爸 終於 送 回家 療養 了 。 那時 , 她 一方面 要 負責 工廠 一切 大小 事情 , 一方面 又 要 應付 整 個 人 變 得 暴怒 而 多疑 的 父親 。 她 說 , 那 時候 每 個 人 都 變 得 很 安靜 , 走路 全 靜悄悄 地 , 唯恐 被 爸爸 聽見 又 要 發 一 陣 莫名 的 脾氣 了 。 現在 , 我 自己 學 了 精神 醫學 , 知道 這 是 一 種 典型 的 器質性 人格 違常 , 是 腦部 病變 常見 的 後遺症 , 可能 幾 個 月 就 會 改善 , 也 可能 終生 不治 。 然而 , 最 教 我 驚訝 的 是 , 在 我 自己 這 一 段 時間 的 記憶 , 居然 完全 沒有 任何 爸爸 的 形象 。 彷如 記憶 裡 爸爸 在 加護 病房 那 一 幕 就 消失 了 , 然後 , 遲遲 到 我 上 台北 考 私立 初中 陪 我 搭 火車 時 才 又 出現 。 我 不 曉得 在 那 段 空白 時間 裡 , 對 當時 年幼 的 心靈 究竟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以 我 現在 專業 知識 的 判斷 , 我 相信 那 是 一 種 無法 承受 的 恐懼 , 幾近於 心靈 的 創傷 , 唯有 遺忘 才 能 教 我 年幼 的 世界 可以 不再 困惑 和 痛苦 。 究竟 , 恐懼 是 什麼 呢 ? 它 也許 是 一 種 生理 反應 , 像 坐 雲霄飛車 一樣 既 有 驚慌 又 有 快感 ; 也許 是 一 種 災難 , 是 讓 我們 證明 勇氣 的 存在 或是 創造 英雄 的 條件 ; 也許 是 一 種 深層 的 傷害 , 一輩子 永遠 都 想 逃避 的 惡夢 ; 甚至 , 也許 就 是 一 種 生活 的 常態 了 。 在 我們 的 生活 裡 , 不只 是 永遠 都 有 著 無法 預測 的 災難 可能 發生 , 甚至 連 這 一生 最 基本 的 安全感 ( 工作 、 房屋 、 家庭 、 性命 等等 ) , 都 可能 因為 不 完整 的 社會 福利 制度 和 失控 的 經濟 狀態 , 而 遭到 永無止境 的 威脅 。 如果 , 恐懼 的 力量 可以 大 到 磨滅 我們 的 一切 記憶 ; 那麼 , 它 必然 也 可以 扭曲 我們 的 一切 人生 。 我們 走路 、 呼吸 、 談天 和 睡覺 , 恐懼 卻 以 無聲無息 的 方式 滲入 這 一切 , 而 不知不覺 地 悄悄 發生 變化 了 。 寂寞 。 出走 , 為 自己 而 活 害怕 寂寞 , 是 一 種 可恥 嗎 ? 你 的 寂寞 , 到底 是 耽溺 , 還是 恐懼 分離 ? 當 依戀 的 對象 消失 , 不得不 出走 時 , 也許 是 打開 了 生命 的 另 一 扇 門 。 一 位 六十五 歲 左右 的 老 榮民 , 自己 來到 精神科 門診 , 他 的 要求 很 特殊 , 希望 醫師 幫 他 一 個 忙 , 想 辦法 讓 他 敢 一 個 人 待在 屋子 裡 。 比起 精神科 其他 種種 疑難雜症 , 這 個 要求 實在 是 太 微不足道 了 。 既 不會 有 任何 傷害性 的 舉動 , 也 不 是 什麼 失控 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