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 ， 也 是 中國 人民 意志 的 化身 ， 至少 他 官方 的 地位 是 如此 。 數 以 百萬 的 人民 長途跋涉 ， 前往 天安門 廣場 參加 集會 ， 向 中國 人民 的 「 偉大 舵手 」 致意 ， 許多 人 稱 毛澤東 為 「 我們 心 中 最 紅 的 太陽 」 。 「 毛 主席 萬歲 ！ 」 大家 不斷 喊 著 ： 「 毛 主席 萬歲 萬歲 萬萬歲 ！ 」 學生 時代 的 毛澤東 生 在 帝制 之下 ， 每 天 早晨 都 會 和 同學 一同 謙卑 地 對 受 人 景仰 的 孔子 畫像 敬禮 。 而 革命 後 ， 每 天 早上 人民 則 是 向 毛澤東 的 畫像 敬禮 。 今天 一 張 兩 層 樓 高 的 毛澤東 畫像 依舊 高高 掛 在 天安門 廣場 ， 不遠處 是 一 座 陵寢 ， 他 保存 完善 的 遺體 就 葬 在 那裡 ， 供 世人 瞻仰 ， 而 那裡 曾經 是 這 座 皇城 的 主要 入口 。 就 意識 型態 而言 ， 毛澤東 是 馬列主義 的 革命派 ， 他 大量 並 深入 地 閱讀 卡爾．馬克思 和 他 俄羅斯 的 追隨 者 弗拉基米爾． 列寧 （ Vladimir Lenin ） 的 著作 ， 列寧 在 一九一七年 帶領 國家 走向 社會主義 ， 恰巧 就 在 毛澤東 成為 馬克思 的 忠實 信徒 之前 。 不過 ， 毛澤東 大量 調整 這 兩 個 人 的 思想 ， 以 符合 二十世紀 中國 的 特殊 狀況 ， 因此 創造 了 獨特 的 政治 意識 型態 ， 將 馬列主義 「 和 中國 具體 實踐 相 結合 」 ， 後來 成為 眾所周知 的 毛澤東 思想 ， 是 中國 一九四九年 後 國家 官方 的 意識 型態 。 確實 ， 毛澤東 的 想法 和 政策 不斷 地 在 改變 ， 經常 會 順應 情勢 調整 自己 的 想法 ， 他 以 「 辯證 」 思想家 自豪 ， 公開 擁抱 生命 與 思想 的 矛盾 本質 ， 所以 很 難 明確 地 知道 「 毛澤東 思想 」 到底 是 什麼 。 部分 正統 的 馬克思 主義 者 斥責 毛澤東 思想 扭曲 了 馬克思 的 思想 ， 但 毛澤東 認為 自己 不過 是 取用 了 馬列主義 的 「 普世 真理 」 ， 應用 在 適合 中國 歷史 條件 的 情境 之中 。 二十世紀 前 半 的 中國 還不是 資本主義 社會 ， 人民 過 著 赤貧 半 封建 的 鄉下 農村 生活 ， 工業 相對 稀少 。 因此 ， 中國 並 未 達到 馬克思 口 中 共產主義 必要 的 物質生活 水準 ， 這 種 生活 比較 可能 出現 在 成熟 資本 工業 經濟體 崩解 後 的 地區 ， 如 ： 法國 、 德國 、 英國 （ 馬克思 只 有 這些 地方 的 第一手 資料 ） 。 在 傳統 的 馬克思 主義 者 眼 中 ， 中國 還 沒 成熟到 可以 採行 共產主義 ， 共產主義 必須 先 瓦解 封建 制度 ， 接著 將 社會 現代化 ， 從 資本主義 的 灰燼 中 重生 ， 才 能 解放 大量 的 生產 勞動力 ， 滿足 共產 制度 下 所有 人 的 生活 所 需 。 毛澤東 反對 這樣 的 論調 ， 相信 雖然 中國 相對 而言 比較 「 落後 」 ， 但 這 對 發展 社會主義 不 是 問題 ， 他 真的 相信 中國 將 躍居 領導 地位 ， 帶領 全球 走向 革命 秩序 的 未來 。 他 主張 由 共產黨 引導 廣大 的 農民 從 鄉村 站起來 ， 建立 民主 的 獨裁 政權 ， 動用 國家 力量 從 根本 上 協助 半 封建 的 中國 轉型 ， 透過 「 大躍進 」 運動 改變 社會 、 文化 與 經濟 ， 朝 共產 邁進 。 馬克思 認為 歷史 上 不可能 達成 這樣 的 成就 ， 因為 政治 發展 必須 緊跟 著 經濟 發展 。 馬克思 相信 社會主義 意識 的 真正 承載 者 是 都市 裡 的 工業 勞動 階級 ， 也 就 是 他 口 中 的 無 產 階級 ， 他 認為 農民 在 歷史 上 和 這 個 毫無 關連 ， 筆下 「 鄉村 生活 的 愚蠢 」 等 字句 都 帶有 輕蔑 的 語氣 。 馬克思 成年 後 都 住在 西方 工業化 的 大 城市 ， 資本主義 已經 將 封建 社會 的 耕地 農夫 階級 掃蕩 殆盡 ， 但 二十世紀 上 半 葉 的 中國 並 沒有 明顯 的 無 產 階級 ， 所以 馬克思 認為 革命 不 太 可能 發生 在 這裡 。 毛澤東 把 目標 設定 在 鄉村 農民 ， 以 他們 作為 中國 革命 的 主要 族群 ， 而 不 是 都市 工人 ， 因為 這 個 族群 占 了 百分之九十 的 人口 。 他 自己 就是 農夫 的 兒子 ， 對 都市 生活 和 高級 菁英 充滿 不 信任 ， 他 一直 覺得 自己 是 鄉下來 的 鄉巴佬 — 這 點 和 盧梭 相同 ， 毛澤東 年輕 時 曾 讀 過 他 的 《 社會 契約 論 》 。 這 兩 個 人 都 對 都市 深感 懷疑 ， 盧梭 把 都市 視為 罪惡 和 低落 的 來源 ， 毛澤東 則 認為 都市 是 反 革命 的 中心 。 國 共 內戰 時期 ， 毛澤東 領 著 鄉村 的 農民軍 作戰 ； 一九六○年代 中期 發動 了 文化大革命 ， 毛澤東 將 都市 居民 送到 別的 地方 ， 向 農民 學習 「 無 產 階級 的 美德 」 。 他 的 平民 策略 希望 解放 廣大 的 農民 ， 中國 數百萬 的 農民 長期 受到 壓迫 ， 不斷 受苦 而且 極度 貧困 ， 毛澤東 希望 藉由 他們 的 力量 推翻 存在 城市 裡 的 舊 政權 。 這 就 是 為什麼 毛澤東 思想 在 發展 中 國家 十分 受到 社會主義 團體 革命派 的 歡迎 ， 諸如 柬埔寨 的 赤棉 與 秘魯 的 光明 之 路 。 毛澤東 主張 不 是 所有 通往 共產主義 的 道路 都 需要 先 經過 資本主義 ， 但 馬克思 和 列寧 卻 認為 資本主義 是 必 經 之 路 。 毛澤東 不會 執著 在 單一 一 條 共產主義 的 路線 ， 部分 原因 是 他 相信 歷史 往往 是 由 有 自覺 的 人類 活動 塑造 而 成 ， 而 不 是 完全 由 不 具 人味 的 經濟 因素 驅動 。 在 政治 發展 和 經濟 生活 中 ， 毛澤東 還 容 有 「 主觀 因素 」 的 存在 空間 ， 如 ： 意志力 、 文化 與 想法 ， 這 點 和 馬克思 不同 。 這樣 的 信念 成 了 支持 毛澤東 的 意識 型態 ， 也 注入 了 他 兩 次 試圖 讓 中國 轉型 的 運動 ： 一九五八年 起 的 大躍進 和 一九六六年 起 的 文化大革命 。 毛澤東 一心 想 著 「 正確 的 意識 型態 覺知 」 ， 這 反映 了 他 內心 的 信念 ， 他 相信 投身 革命 的 人 有 能力 用 他們 的 理念 塑造 社會 現實 ， 但 傳統 的 馬克思派 可 不 這麼 認為 。 消極面 來 說 ， 這樣 的 運動 有 系統 地 摧毀 了 中國 傳統 的 文化 與 價值 ， 「 先 破壞 ， 再 建設 」 是 當時 的 口號 。 因此 毛澤東 發起 針對 「 破 四 舊 」 的 社會 運動 ， 要 破除 舊 思想 、 舊 文化 、 舊 風俗 、 舊 習慣 。 譬如說 ， 他 將 傳統 婚姻 風俗 現代化 ， 要 打破 「 數千 年 不 正當 的 禮教 風俗 ， 女子 在 任何 方面 ， 都 無 位置 」 。 不過 ， 這 還 只 是 開端 而已 。 如同 宗教 改革 和 法國 革命派 的 恐怖 統治 ， 毛澤東 的 文化大革命 釋放出 了 猛烈 的 破壞 力量 ， 甚至 連 他 自己 都 始料未及 。 秉持 著 「 過去 壓迫 現在 」 的 想法 ， 革命 群眾 開始 大規模 地 打碎 雕像 ， 拆除 廟宇 ， 恣意 破壞 墳墓 與 佛寺 ， 還 焚燬 書籍 字畫 。 這 場 社會 運動 也 包含 了 反 孔子 的 行動 ， 毛澤東 年輕 激進 的 紅衞兵 摔壞 這 位 先賢 的 雕像 ， 砸毀 孔家 曲阜 的 墓地 ， 甚至 開挖 至 聖先師 最終 的 安息 之 地 ， 摧毀 了 封建 中國 最後 的 傳統 象徵 。 積極面 來 說 ， 毛澤東 打算 「 立 四 新 」 來 填補 「 破 四 舊 」 ， 樹立 新 思想 、 新 文化 、 新 風俗 、 新 習慣 。 他 形容 中國人 的 特色 是 「 一 窮 二白 」 ， 因為 是 一 張 白紙 ， 「 好寫 最 新 最 美 的 文字 ， 好 畫 最 新 最 美 的 圖畫 」 ， 於是 街道 以 革命 與 英雄 之 名 重新 命名 。 毛澤東 的 妻子 江青 同樣 熱衷 於 文化大革命 ， 帶頭 製作 新 的 革命 「 樣板戲 」 ， 歌頌 對抗 外國 勢力 和 階級 敵人 的 丈夫 和 平民 。 樣板戲 是 當時 唯一 許可 的 娛樂 ， 常常 在 中國 各 地 的 學校 、 工廠 與 田地 裡 搬演 。 馬克思 主義 是 渾然天成 的 國際 主義 政治 意識 型態 。 馬克思 認為 各 國 差異 只 是 人為 的 區分 ， 其實 各 國 的 勞工 階級 有 許多 的 共通點 ， 他 和 列寧 都 希望 能 透過 全球性 的 革命 帶領 各 地 走上 共產主義 的 道路 。 「 工人 無 祖國 」 ， 《 共產黨 宣言 》 是 這麼 告訴 我們 的 ， 而 毛澤東 也 同意 這 點 。 不過 ， 他 也 相信 應該 結合 國際 主義 與 愛國 主義 ， 這 又 是 另 一 個 調整 馬克思 主義 以 符合 中國 特色 的 地方 。 毛澤東 經常 訴諸 中國 國家 主義 來 動員 農民 群眾 ， 一同 抵擋 全球 資本主義 。 基於 同樣 的 原因 ， 毛澤東 支持 世界 各 地 反 殖民 的 民族 解放 運動 。 智識 上 與 意識 上 ， 結合 國家 主義 與 國際 主義 對 公開 擁抱 矛盾 的 人 不會 有 太 大 的 問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