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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水 是 清澈 晶瑩 的 , 溪 底 舖 著 細 砂 , 有 大大小小 的 石塊 。 那 清澈 晶瑩 的 溪水 四時 都 發出 琮琮 的 水聲 流 著 。 有 各 種 小 魚 、 小 蝦 , 還 有 泥鰍 以及 一些 小 水蟲 。 我 曾經 那麼 輕易 地 就 可以 在 溪 裏 飽餐一頓 。 然後 有 個 夏天 , 我 飛越 過 重洋 , 從 遙遠 的 南方 歸來 。 我 永遠 也 不能 忘記 那 個 可怕 的 日子 和 可怕 的 景象 。 我 是 比 許多 伙伴 們 晚 了 一 步 回來 的 。 我 找到 了 老窠 , 安頓下來 第一 件 事 是 好好 地 吃 個 飽 。 我 有 好多 好多 的 活兒 等 著 我 去 幹 的 。 好比 修補 窠 啦 , 找 伴兒 啦 , 然後 是 下蛋 , 孵蛋 , 帶 小 雛鳥 等等 。 我 飛上去 , 畫 了 個 弧 , 對準 目標 就 箭 一般 地 下來 , 停 在 小溪 中 的 一 塊 大 石頭 上 。 天哪 。 那 記憶 裏 晶瑩 可愛 的 溪水 不見了 ! 換上來 的 是 發 著 泡沫 , 帶 者 一 種 灰黑色 的 滾滾 濁水 , 還 散發 著 怪異 的 臭味 呢 。 更 可怕 的 是 在 那 無數 的 泡沫 裏 , 浮 著 好多 隻 伙伴 ! 翅膀 一 東 一 西 地 攤開 , 羽毛 零亂 , 眼兒 緊閉 , 嘴巴 張 著 , 在 溪水 裏 載浮載沉 。 一 看 就 知道 , 早已 斷氣 了 。 他們 用 全 身 向 我 訴說 著 無盡 的 冤屈 , 從 我 眼前 緩緩 地 流過去 。 不必 細看 也 可以 明白 , 溪 裏 曾經 那麼多 的 魚蝦 泥鰍 等 , 也 都 不見了 ! 再 也 找 不 到 半 尾 了 ! 嗯 , 都 死 得 精光 了 ! 苦難 的 歲月 便是 那時 開始 了 的 。 田 裏 的 許多 小 東西 , 例如 青蛙 、 蝌蚪 、 泥鰍 、 小 魚 、 田螺 等 , 也 都 差不多 絕跡 , 因此 我們 再 也 沒法 在 附近 找到 足夠 的 食物 , 常常 必須 飛到 遠處 的 山澗 去 尋食 。 生計 是 越來越 艱困 了 ── 我們 倒是 一點 也 不 怕 每 天 老遠 地 飛翔 來回 , 連 飛越 巴士海峽 到 遙遠 的 異國 去 過冬 , 對 我們 來說 也 不 算是 多麼 艱難 的 事 。 然而 , 在 帶 小 雛鳥 的 期間 , 遠行 覓食 , 實在 不 是 件 妥當 的 事 。 那 一 年 , 我 就 為 了 這 , 闖下 了 一 個 大禍 。 那時 , 我 懂得 還 不 多 , 有 了 一 窩 小傢伙 , 只 知 拚命 地 去 找 吃 的 , 帶回來 餵 他們 。 一 天 , 越過 了 幾 座 山頭 , 肚子 裏 裝滿 了 美食 , 正 想 回家 時 , 不料 雷鳴 隆隆 , 繼而 是 一 陣 叫 人 眼睛 都 睜 不 開 的 豪雨 , 足足 下 了 大半天 。 等到 雨 過 了 才 慌忙 往回 飛 , 碰巧 肚子 裏 又 裝 得 太多 了 些 , 結果 好不容易 才 回到 , 可是 我 那 四 隻 小寶寶 已 餓死 了 兩 隻 , 另 兩 隻 也 已 奄奄一息 。 總算 費 了 好 大 的 手腳 , 才 把 他們 救活 了 … … 咦 , 我 怎麼 老是 想起 這些 傷心 的 往事 呢 ? 不錯 , 有 水 的 地方 , 便 充滿 危險 , 但 事實 證明 這 話 也 並 不 是 絕對 的 。 有 不少 河水 溪水 依然 清澈 , 棲息 著 不少 可以 捕食 的 東西 。 這 是 一 條 大 河流 , 說不定 仍然 可以 找到 一些 可以 果腹 的 。 下去 吧 。 我 停住 了 翅膀 , 緩緩 地 滑過去 , 然後 畫 了 個 小小 的 弧 , 頭 一 昂 , 雙腳 一 縮 , 那麼 靈巧 地 就 下到 沙洲 的 邊際 。 我 希望 能 驚嚇 一下 小 魚 或者 青蛙 , 但是 失望 了 。 那兒 什麼 也 沒有 , 一 片 死寂 。 這 也 難怪 , 看 那 汪洋 一 片 的 河水 , 那 蒼濁 的 顏色 , 小 東西 們 恐怕 無法 再 棲息 下去 的 吧 。 我 舉起 步子 , 緩緩 地 在 水 邊 走 了 一 段 路 。 蝦子 也好 , 總 可以 果腹 的 。 沒有 , 連 蜻蜓 的 幼蟲 都 看 不 到 一 隻 。 難道 我 的 期望 , 就 這樣 完全 落空 了 嗎 ? 不 , 這 是 不行 的 。 我 必須 帶 些 食物 回去 。 我 那 兩 隻 小傢伙 瘦 了 。 可憐 他們 經常 都 餓 著 肚子 哩 。 也 好在 這 一 次 只 能 孵出 兩 隻 ── 也許 這 是 因為 所謂 「 營養 不良 」 的 緣故 吧 , 否則 如果 像 從前 那樣 , 每 一 窩 都 有 四 隻 , 甚至 多 的 時候 有 五 隻 六 隻 , 那 就 不得了 啦 。 昨天 那 一 幕 驚險 鏡頭 , 想必 就是 因為 他們 太 餓 了 , 才 會 弄出來 吧 。 當 我 覓食 回來 , 突然 發現到 窩 裏 空空 的 。 腦子 裏 閃過 的 是 : 狐狸 來 了 ? 或者 是 野貓 嗎 ? 也 可能 是 南 蛇 ? 這些 面目 猙獰 的 敵人 的 形相 , 立即 在 腦膜 上 映現 , 但 覺 血潮 倏地 消退 。 不過 我 把 這 可怕 的 幻相 拂拭掉 了 。 許久 許久以來 , 這些 可怕 的 敵人 都 已 絕跡 了 , 不可能 再 出現 的 , 何況 附近 的 幾 窩 蒼鷺 們 也 不會 讓 它們 來 的 。 只要 嘎 嘎 嘎 地 發出 幾 聲 示警 , 留守 的 鄰居 們 馬上 會 趕過來 , 把 牠們 殺 得 狼狽而退 的 。 「 咕咕 , 嘎 , 咕咕 , 嘎 … … 」 好傢伙 , 原來 是 在 那兒 。 說 了 多少 次 不可以 出去 了 呢 ? 還是 一 有 機會 便 想 溜出去 。 看 , 他們 在 那 根 斜 靠 著 的 枯 竹 上 , 站 都 站 不 穩 , 拚命 地 拍打 著 只 長出 寸 把 長 羽毛 的 翅膀 。 那 有 什麼 用 ? 你們 根本 就 沒法 鼓起 風 啊 ! 連 在 那 滑滑 的 竹皮 上 保持 平衡 , 都 已經 是 那麼 吃力 啦 。 「 嘎嘎 ! 」 我 驚呼 了 一 聲 。 其中 的 一 隻 滑下去 了 ! 還好 , 很 快 地 就 在 長出 一 叢 小 竹枝 的 骨節 處 停住 了 。 這 一 滑 , 真是 把 我 嚇 得 渾身 直 冒 汗 , 氣息 都 窒住 了 。 好傢伙 , 得 好好 教訓 他們 才 成 。 我 飛過去 , 用 我 的 尖尖 利 喙 , 從 下面 一 下 又 一 下 交互 地 猛 啄 他們 。 「 不 要命 啦 ! 看 我 不 把 你們 啄死 才 怪 ! 」 「 不 敢 啦 ! 爸爸 , 原諒 我 ! 」 「 還 不 快 回 窩 裏 去 ! 」 「 咕咕 , 嘎 ── 」 「 小心 啦 ! 別 摔下去 啦 ! 」 「 嘎 , 咕咕 ── 」 就 這樣 喧鬧 了 一 大陣 , 好不容易 地 才 把 他們 趕回 窩 裏 去 。 其實 , 我 能 怪 他們 嗎 ? 誰 叫 覓食 是 這麼 困難 , 以致 讓 他們 餓成 那 個 樣子 ? 真 怕 歷史 會 重演 , 如果 他們 再 那樣 不 安分 , 一 不 小心 掉下去 , 那 可 怎麼辦 呢 ? 呀 ? 那 是 老伯 ? 在 眼角 裏 , 突地 出現 了 晃動 的 影子 , 連忙 轉 過 頭 看過去 。 果然 是 一 個 人 , 不過 可 不 是 我 所 熟悉 的 那 個 老人 哩 。 那 是 誰 ? 管 他 是 誰 , 只要 他 能 像 那 個 老人 , 或者 像 很多 農人 那樣 , 驅 牛 犁田 , 我 就 最 高興 了 。 期待 使 我 的 心 卜卜 地 跳 個 不停 。 我 讓 身子 微微 一 沉 , 雙腳 輕輕 一 蹬 , 倏 的 一 聲 就 飛揚 起來 。 蓬亂 的 一 頭 長髮 , 髒髒 的 背心 , 裸露 的 肩膀 , 肌肉 還 顯得 稚嫩 , 膚色 倒是 健康 的 古銅色 , 只 剩 半 截 褲管 的 牛仔褲 , 赤腳 上 穿 著 一 雙 髒兮兮 的 塑膠 拖鞋 。 每 個 步子 都 撲 起 一 小 陣 泥粉 。 那 步伐 好像 有點 零亂 , 顯示 著 內心 的 一 股 憤憤 不滿 。 我 在 這 名 半大 不小 的 少年人 頭 上 畫 了 個 好 大 的 問號 。 我 是 要 問 他 : 你 是 誰 ? 幹什麼 來 的 ? … … 我 知道 他 不會 明白 我 的 意思 , 但 光 是 在 這 寂寂 的 沙洲 上 有 了 人影 出現 , 就 已經 夠 使 我 心跳 了 。 我 看到 了 他 的 臉 。 果然 還 是 個 稚氣未脫 的 少年人 。 但 卻 叨 著 一 小 截 煙 , 嘴唇 有 紅漬 , 還 嚼 檳榔 哩 。 但見 他 頭 一 抬 , 伸手 摘下 嘴 邊 的 煙蒂 , 嘴 裏 嘖 的 一 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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