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儘管 不能 把 四書 五經 全部 唸完 , 只要 學會 一 本 論語 , 教 那些 蹩腳 學生 , 還是 十分 管用 。 讓 先生 老是 拾便宜 , 整 個 村子 裡 都 臉 上 無 光彩 啦 。 因此 , 即令 下 了 雨 , 縱 不至於 捨不得 束脩 , 但是 做為 家長 , 孩子 應該 得 的 , 還是 希望 他們 能 得到 。 然而 一旦 下 了 雨 , 村子 裡 的 雜貨店口 , 賣 起 了 炸豆腐 , 老人 們 便 聚 在 那兒 賭 起 錢 來 。 他們 吹 著 氣 吃 剛 出鍋 的 炸豆腐 喝 酒 , 先生 當然 也 不能不 參加 他們 。 先生 喜歡 喝 酒 , 並且 很 會 說 些 故事 讓 大家 高興 , 講到 列國 、 三國 , 大家 便會 停止 賭錢 , 各 出 一 份 錢 買 炸豆腐 和 酒 , 在 那兒 享受 一 番 桃園 三 結義 的 氣氛 , 於是 店頭 便 辦喜事 一般 地 熱鬧 起來 。 那 種 熱鬧勁 , 加上 忙碌 地 打 在 地面 的 雨腳 , 先生 的 嗓音 便 越發 地 增加 一 份 熱力 。 阿源 的 爹 也 被 這 種 氣氛 吸引 著 , 打 著 雨傘 來 湊 這 個 熱鬧 了 。 至於 書房 , 再 也 沒有 人 管 了 。 每逢 這樣 的 時候 , 阿標 便 從 孔子 的 神 案 上 取 過 戒尺 , 在 先生 的 房間 演 起 大 戲 來 。 同學 們 個個 笑 得 東倒西歪 , 連 女生 也 雙手 抿住 小 嘴 , 讓 肩膀 顫動 著 。 阿標 更 得意 了 , 扯 起 喉嚨 學 關公 的 樣子 。 從 山 裡 來 的 一 位 大女生 , 因為 大聲 笑 得 難為情 了 , 只好 躲進 廚房 裡 去 。 笑聲 還 從 那兒 傳來 。 就 這樣 , 書房 沸騰 起來 。 阿嬋 當然 不 曾 向 父親 告狀 。 先生娘 碰到 這樣 的 雨天 , 最 大 的 樂趣 便是 到 鄰居 去 串門子 , 就 是 在 家 , 大家 也 不 怕 , 因為 先生娘 也 不會 告狀 。 但是 , 當 一 名 大 男生 坐 在 先生 的 位子 上 , 握 起 拳頭 擂 了 一 記 桌子 , 大叫 一 聲 「 安靜 ! 」 的 時候 , 整 個 書房 裡 以為 是 先生 回來 了 。 很 快 地 , 有 人 說 「 這 傢伙 」 , 於是 笑聲 又 揚 起來 。 阿源 好笑 起來 就 想 小便 。 這時 的 書房 , 已經 沒有 先生 、 學生 了 , 好像 成 了 無政府 狀態 , 只有 女生 們 成 了 笑聲 的 伴奏 者 , 好不容易 地 保持 著 秩序 。 阿源 來到 廚房 , 開玩笑 說 : 不要 連 通往 廁所 的 門 也 堵住 了 , 女生 們 便 一股勁 地 逃開 , 各 各 回 自己 的 座位 去 。 只有 阿嬋 倔強 地 留在 那裡 。 阿源 不管 這些 , 出到 後門 外 , 在 屋簷 下 站 著 , 掏出 傢伙 , 將 暖暖 的 小便 撒 向 在 雨 裡 顫抖 的 野芋頭 葉子 上 。 對面 的 林子 在 雨 中 一 片 迷濛 , 草木 像是 在 痛苦 傷心 著 。 阿源 根本 就 不 把 阿嬋 放 在 眼 裡 似地 , 看 著 從 褲襠 間 落下 的 細細 的 一 條 瀑布 , 希望 能 跟 雨腳 競爭競爭 。 解完 了 , 穿好 了 褲子 , 避 著 阿嬋 的 眼光 進到 廚房 裡 , 大家 還 在 吵 個 沒完 。 他 瞟 了 一 眼 阿嬋 , 她 正在 鼓 著 腮膀子 , 好像 對 他 起 了 敵意 。 真 可惡 。 幹嘛 忽然 恨 起 我 來 了 呢 ? 「 別 理 她 。 」 阿源 把 眼光 投向 同學 們 的 嬉鬧 , 大聲 叫好 。 「 討厭 ! 我 可要 告訴 人家 啦 。 先生 沒 在 就 吵成 這 個 樣子 。 」 人家 當然 是 指 她 的 父親 。 她 的 意思 是 先 告訴 人家 , 然後 由 他 來 告訴 父親 。 阿嬋 的 叫喊 使得 大家 忽然 怔住 了 。 連 女生 們 也 似乎 在 窺伺 著 阿嬋 的 臉色 。 雖然 她 的 威嚇 是 間接 的 , 並 沒有 假 父親 的 威 , 但 看起來 她 還是 很 惡毒 。 雨 似乎 變小 了 , 先生 從 黃昏 前 的 村道 回來 。 把風 的 小鬼 趕來 通報 , 阿標 這 才 慌忙 地 將 戒尺 放回 原處 , 箭 一般 地 竄回 自己 的 座位 。 書房 裡 沉入 穆靜 的 秩序 裡 。 先生 浮 著 滿意 的 笑 進來 。 同學 們 示意 的 眼光 互碰 , 胸口 好像 被 呵 了 癢 似地 咬緊牙關 緊閉 著 嘴巴 。 中元 近 了 , 村子 裡 忽然 增添 了 活力 , 人人 都 忙 起來 。 傳聞 說 , 為了 過節 所 須 的 費用 , 大家 都 忙著 幹活 , 甚至 還 有 人 不惜 去 偷 人家 的 東西 。 一 天 下午 , 原來 靜謐 的 書房 四周 突地 吵鬧 起來 了 , 好像 有 人 在 大聲 互罵 著 , 同學 們 的 眼光 便 從 窗口 瞟出去 。 因為 那 叫罵聲 太 兇 , 所以 先生 便 也 擱下 筆 出去 。 是 陳福禧 與 鄭水聲 在 吵架 。 臉頰 下陷 的 陳 , 表情 因 發怒 而 蒼白 著 。 鄭水聲 也 因為 受到 激烈 的 侮辱 , 憤怒 地 沙 嘎 著 嗓門 。 陳 說 , 鄭 今天 早上 砍來 的 竹子 , 一定 是 在 他 的 山 裡 砍 的 。 鄭 則 辯稱 是 自己 山 裡 的 。 兩 人 一起 進 派出所 去 了 。 派出所 就 在 書房 隔鄰 。 看熱鬧 的 人們 很 快 地 就 把 派出所 的 前面 圍住 。 由於 先生 出去 了 , 所以 同學 們 也 擱下 書本 , 擠到 窗 邊 看出去 。 兩 人 的 怒吼聲 從 派出所 的 籬笆 溢出來 。 雙方 在 所 裡 爭論 了 好 久 好 久 。 警官 沒法 可 施 。 只好 在 一 旁 看 著 兩 人 爭 得 面紅耳赤 , 根本 就 沒法 判斷 誰 對 誰 錯 。 這 使 陳 急 起來 了 。 「 好 , 那 就 到 有應公 那兒 去 斬 雞頭 咒誓 吧 。 」 陳 這樣 的 提議 , 鄭 只好 一口 答應 。 如果 鄭 沒有 偷 我 的 竹子 , 我 誣賴 他 偷 了 , 那麼 雞 的 靈魂 便 向 我 作祟 , 如果 鄭 真地 偷 了 , 那麼 雞 的 冤魂 啊 , 去 找 鄭 好了 。 這 是 陳 要 發 的 咒 , 鄭 發 的 便是 反過來 的 。 兩 人 之間 便 成立 了 這 可怕 的 斬 雞頭 的 誓 , 即使 是 無罪 的 人 , 這麼 做 了 便 等於 把 作祟 分攤 在 雙方 , 因此 非 到 十分 嚴重 時 , 輕易 不會 去 做 這 種 重 誓 的 。 由於 是 陳 提議 的 , 所以 他 的 家人 非常 擔心 。 在 村子 裡 , 陳 算得上 是 有錢 的 人 , 區區 幾 根 竹子 , 實在 犯不上 這樣 爭吵 , 可是 一旦 說出來 了 , 便 只好 做 下去 了 。 最後 兩 個 人 都 鐵青 著 臉 從 派出所 出來 。 警官 無可奈何 , 只好 同意 兩 人 , 於是 很 快 地 他們 就 花 了 錢 , 買來 了 雞 , 由 陳 提 著 。 鄭 手 上 抱 著 香 與 銀紙 , 看熱鬧 的 人們 便 跟 在 兩 人 後面 走去 。 先生 和 同學 們 都 從來 沒有 見識 過 這 種 可怕 的 場面 , 便 也 全部 跑出來 加進 行列 之中 。 這 個 村子 離 有應公 好 遠 , 一 行 大約 三十 個 人 看 著 為首 的 兩 人 互相 咒罵 , 走過 村子 , 過 了 小橋 , 爬上 右邊 的 山 上 。 村子 裡 微 冷 的 空氣 拂 過 了 這 一 群 好奇 的 人們 臉 上 。 「 準備好 了 吧 。 」 陳 說 。 「 還 用 說 的 。 難道 你 怕 了 ? 」 「 廢話 ! 」 兩 人 又 開始 了 唇槍舌劍 。 「 算 啦 算 啦 , 已經 決定 這麼 做 了 , 也 就 不必 再 這麼 吵 啦 。 」 先生 擺出 和事佬 面孔 說 , 一 群 人 也 就 靜默 下來 了 , 只有 溪水 的 琮琮聲 在 林梢 上 盪漾 著 。 「 偷 把 長 竿 毀 雀巢 」 , 這 句 也 令 人 痛心 。 我們 總 望 能 相信 人 之初 , 性 本 善 , 但是 孩子 頑皮 , 有時 會 流露 些許 惡性 , 家長 若 視若無睹 , 任 其 自然 發展 , 不 予以 糾正 , 如 見到 孩子 拿 了 長 竿 要 去 搗毀 雀巢 , 覺得 遊戲 嘛 ! 好玩 嘛 ! 快樂 童年 嘛 ! 有 什麼 關係 ! 而 任由 孩子 胡作非為 , 他們 就 會 認為 殺害 小 動物 沒 什麼 , 而 增長 了 殺心 , 這 惡 的 種子 會 生根 , 在 心 中 發芽 茁壯 , 等 長大 了 , 就 一發不可收拾 ! 「 雀 命 區 微 人 不惜 」 , 一 隻 鳥 雀 , 或 數 隻 鳥 雀 , 尤其 當 牠們 還 小 , 羽翼 未 豐 , 尚 不能 飛 \ 覆巢 / 覆巢 翔 時 ,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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