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」 海人 沒 回答 。 他 不 想 懂 。 顏伯年 加強 語氣 , 「 我 沒有 第二 選擇 , 那 是 生死存亡 , 我 只 能 這麼 做 。 我 勘查 過 路線 、 打好 工地 鑰匙 、 算準 灌漿 日期 、 並 確定 當晚 沒有 人 , 然後 才 邀 他 過去 。 」 「 人傑 沒有 反抗 ? 」 「 沒有 … … 他 沒有 。 我 說 要 去 自首 , 說服 他 跟 我 走 , 但 他 可能 懷疑 , 才 默默 倒 了 『 王水 』 吧 ? 他 應該 沒 什麼 痛苦 … … 我 用 了 麻醉劑 , 所以 他 表情 很 平靜 。 我 把 他 放 在 鋼條 中間 , 上面 蓋 了 一 層 土 , 第二 天 又 去 了 一 趟 , 確認 灌漿 順利 。 其實 提早 發現 也 沒關係 , 反正 沒 人 會 懷疑 , 如果 不 是 你 , 她們 會 認為 他 還 活 著 , 至少 存 著 一 絲 希望 , 因為 你 揭穿 了 , 害 大家 都 痛苦 , 都 是 你 的 錯 ! 」 你 根本 搞錯 重點 。 海人 覺得 噁心 , 顏伯年 接觸 目光 , 識相 的 閉 了 嘴 。 「 人傑 失蹤 後 , 警方 不 是 徹查 車輛 ? 為什麼 沒 查到 你 ? 」 「 他們 只 針對 陌生 的 車輛 , 不會 徹查 有 工作證 的 。 」 「 地獄 變相圖 呢 ? 」 「 我 拿走 了 。 」 「 在 哪裡 ? 」 「 你 猜 吧 , 猜到 算 你 的 。 」 「 你 為什麼 要 用 『 閻王 』 的 『 地獄 』 殺人 ? 」 「 你 不 是 說 了 ? 我 姓 顏 啊 ! 哈 、 哈 ~ , 純屬 巧合 , 美 ~ 妙 ~ 的 巧合 。 」 他 的 眼神 充滿 迷幻 , 好像 陶醉 在 回憶 裡 。 「 為什麼 要 用 閻王 ? — — 最早 , 是 我 看 了 『 地獄 變相 圖 』 。 怎麼說 呢 ? 那 真是 太 神奇 了 、 太 驚人 了 。 身為 藝術家 , 我 也 想 做到 ; 就算 做 不 到 , 也 想 儘量 靠近 , 靠近 那 種 美 。 那 是 惡魔 的 美 , 惡魔 的 耳語 , 比 天使 的 福音 更 吸引人 。 你們 見 過 世界 上 最 美 的 光 嗎 ? 多麼 繽紛 絢爛 、 幻化 萬彩 , 你 永遠 不會 知道 。 那 是 核彈 爆炸 的 光 , 原子彈 丟下 的 瞬間 , 強光 會 刺痛 你 的 眼睛 , 但是 在 那 同時 , 你 體驗到 地獄 邊界 的 美 , 那 是 無可 比擬 的 夢幻 , 是 人類 官能 的 極致 , 就 像 站 在 懸崖 邊緣 , 再 超前 一 步 就 要 瞎 了 。 『 閻王 』 就 是 『 冥王 』 , 就 是 Pluto 、 也 就 是 『 鈽 』 。 你 沒 看 過 鈽 , 但 我 有 , 我 見 過 , 美軍 在 長崎 扔下 鈽彈 , 當時 我 在 那裡 — — 它 殺 了 我 的 父親 。 」 突如其來 的 告白 , 讓 海人 怔住 了 , 差點 忘 了 握 著 槍 。 兩 罐 可可色 的 胖 大 玻璃瓶 , 瓶身 呈 九十 度 角 , 傾倒 在 水槽 底部 , 像是 兩 個 被 偷襲 的 人 ; 瓶蓋 被 打開 , 棄置 在 旁 , 液體 早已 流光 , 沾染 了 淡黃 痕跡 。 她 貼近 看 白色 標籤 , 字體 有 中文 和 英文 , 她 的 鼻腔 微微 觸動 , 似乎 是 刺激性 藥水 ? 其中 一 瓶 殘留 少量 液體 , 小心 轉動 , 上面 貼 著 「 硝酸 」 ; 另 一 瓶 則 是 全空 , 標籤 寫 著 「 鹽酸 」 。 她 的 身軀 緩緩 挺直 , 拿 相機 的 右手 自然 下垂 , 左手 環抱 右手肘 , 這 是 實驗室 常見 的 化學 藥劑 , 雖然 不 是 劇毒 , 仍 具 強烈 腐蝕性 , 為何 沒有 蓋上 ? 而是 隨便 打開 、 放 在 這裡 ? 她 再 看 了 看 , 硝酸 濃度 是 百分之九十八 , 鹽酸 濃度 是 百分之三十八 。 人傑 不會 亂放 藥劑 , 這 不 是 他 的 作風 , 是 另 有 其 人 、 或是 別有 用意 ? 如果 是 平常 , 不用 等 她 收拾 , 他 早 就 處理 了 , 因為 他 有 潔癖 。 比起 其他 實驗室 , 這裡 的 清潔 很 輕鬆 , 有時 她 甚至 懷疑 , 他 只是 為了 見 她 , 才 會 放上 打掃 的 牌子 。 她 是 不 是 太 過敏 了 ? 走到 擺放 藥劑 的 櫃子 , 架上 密密麻麻 , 高低 、 圓 胖 、 寬窄 不一 的 瓶 罐 , 站衛兵 似的 各 依 其 序 , 第二 層 有 兩 個 空格 , 正好 能 放 兩 瓶 藥劑 。 她 再 觀察 一下 , 水槽 瓶子 雖然 傾倒 , 但 沒 碰撞 痕跡 , 像是 仔細 放好 、 不 是 亂丟進去 的 。 這 種 巧克力色 玻璃瓶 本來 就 厚 , 就算 碰到 也 不易 破損 , 除非 直接 摔到 地 上 。 若芙 望 著 閃 青光 的 槽 底 , 覺得 心口 發緊 、 很 難 呼吸 , 才 發現 窗戶 沒 開 。 室 內 空氣 密閉 , 難怪 胸膛 抑鬱 , 正 打算 開 窗 , 突然 爆發 「 滴鈴鈴 …… 」 的 聲音 , 她 本來 就 有點 心虛 , 像 被 抓到 的 現行犯 , 差點 奪門而出 , 回神 一 看 , 才 發現 是 電話 在 響 。 這 時候 是 誰 打來 ? 大家 都 知道 人傑 不 在 啊 。 她 猶豫 該不該 接 , 還 沒 結論 , 鈴聲 便 嘎然 而 止 。 她 有點 慶幸 、 也 很 疑惑 , 仍 未 猜到 來電 者 , 電話 竟 又 響 了 , 她 深 吸 口 氣 , 盤算 說詞 , 鈴聲 仍然 固執 喊叫 , 她 的 手 微 觸 電話 , 大 白鼠 在 手心 跳動 , 不 敢 相信 竟 接 了 起來 | 是 個 婦人 的 聲音 , 沙啞 粗礪 , 像 用 淚水 沖 過 喉嚨 。 「 喂 ? … … 人傑 ? 是 你 嗎 ? 是 你 嗎 ? … … 啊 , 太 好 了 、 原來 你 在 這裡 … … 。 」 若芙 腦袋 一 片 空白 , 本來 想好 的 說詞 , 全 忘 到 九霄雲外 。 「 太 好 了 , 我 好 擔心 、 好 害怕 … … 。 」 「 不 、 不 是 的 , 我 只是 經過 , 接起來 而已 。 」 「 啊 ? … … 啊 , 對不起 、 真 對不起 … … 。 」 對方 掛斷 了 。 若芙 拿 著 聽筒 , 呆呆 楞 在 那裡 。 人傑 的 家 離 學校 不遠 , 騎 腳踏車 , 十五 分鐘 就 到 了 。 過 了 國父 紀念館 , 從 林蔭大道 轉進 , 車流 光 奔 的 馬路 旁 , 距離 二十 公尺 , 便 換 了 一 副 行色 , 大廈 位在 仁愛路 第一 排 巷子 , 據說 他 家 就 在 頂樓 。 她 停下 腳步 , 抬起 頭 , 濃密 樹蔭 隔絕 了 噪音 , 幽靜 的 住宅 巍巍 , 建築 風格 稍 顯 陳舊 , 但 立面 頗為 氣派 , 花園 也 看 得 出 維護 用心 , 自有 一 種 朱門 堂皇 、 舊時 王謝 的 氣氛 。 她 按 了 門鈴 , 搭 電梯 上去 。 中午 過後 , 她 胡謅 了 個 理由 , 向 系 上 問 了 他 家 電話 。 如果 接 的 人 不 對 , 她 就 掛掉 。 「 喂 ? …… 」 這 個 聲音 , 同時 包含 了 希望 與 絕望 。 沒 錯 , 一如 所 料 。 「 您 是 白人傑 的 媽媽 嗎 ? 抱歉 , 我 姓 江 , 叫 江若芙 , 剛剛 …… 在 他 的 實驗室 打掃 , 不 小心 接 了 電話 。 」 「 喔 … … 」 非常 猶豫 、 即將 融化 的 語調 , 「 妳 怎麼 知道 是 我 ? 」 「 我 在 電視 上 看過 您 , 會 這麼 擔心 的 , 自然 是 媽媽 了 。 」 沒有 回答 。 為了 避免 尷尬 , 她 輕描淡寫 , 「 您 今天 有空 嗎 ? 我 想 和 您 談談 , 跟 人傑 有關 的 事 。 」 「 妳 知道 他 在 哪裡 ? 」 墜崖 者 極力 攀住 細索 。 「 不 , 不 知道 。 不過 , 或許 對 找 人 有 幫助 , 也 說不定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是 什麼 ? 能 直接 說 嗎 ? 」 她 猶豫 了 一下 , 「 當面 說 比較 好 。 」 「 好 啊 , 妳 趕快 來 , 我 都 在 家 , 沒 問題 。 」 電梯門 開 了 , 一 位 瘦削 婦人 站 在 門 前 , 臉 上 滿 是 殷殷 神情 。 若芙 一 眼 認出 , 她 就 是 螢幕 上 那 個 美 婦人 , 只是 氣色 凋萎 , 有如 失水 的 玫瑰 。 她 有 一 雙 溫柔 的 眼睛 , 沉靜 得 如同 英格蘭 草皮 , 和 兒子 十分 神似 , 母子倆 嘴唇 都 有點 薄 , 好像 隨時 會 被 打歪 。 大理石 玄關 的 鞋子 很少 , 若芙 應 女 主人 之 請 , 換上 白色 長 毛 拖鞋 。 只 見 客廳 的 天花板 上 , 懸吊 著 低低 的 水晶燈 , 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