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 ， 還 有 人 喊叫 的 聲音 。 從 這裡 看過去 ， 一 片 煙塵 ， 很 驚心動魄 呢 ！ 傍晚 的 時候 ， 大概 是 六點 多 吧 ， 我 想 。 留守 在 營區 的 士兵 們 像 瘋 了 似地 爆發 一 陣 大喊 ： 「 回來 嘍 ！ 他們 回來 嘍 ！ 」 我 一口氣 跑到 營區 外面 的 小 土坡 上 ， 踮 著 腳 朝 前面 看 ── 簡直 呆住 了 ， 動 都 不能 動 。 火紅 的 夕陽 映照 著 天 邊 ， 岳家軍 的 大 旗 被 風 吹 得 左右 翻飛 ， 不 知道 有 多少 匹 戰馬 、 多少 名 戰士 用 最 快 的 速度 朝 營區 飛奔 而 來 … … 岳雲 白色 的 盔甲 真 醒目 ， 他 右手 握 著 錘槍 ， 朝天 揮舞 ， 當 我 聽見 他 扯 著 喉嚨 大聲 叫 著 ： 「 贏 了 ！ 贏 了 ！ 宜舟 ， 我們 打贏 了 ！ 」 我 真 不 敢 相信 ， 自己 居然 哭 了 。 當天 晚上 ， 整 座 營區 點燃 所有 火把 ， 亮 得 像 白天 。 我們 圍坐 在 地 上 喝 酒 、 吃飯 ── 我 和 岳雲 只管 吃飯 。 寵叔 喝 得 滿 臉 通紅 ， 不停 地 拍 著 岳雲 的 肩膀 ， 說 ： 「 阿雲 真 了不起 ， 第一 個 衝上 鄧州城 ， 把 金兵 的 大 旗 給 拔掉 ！ 」 這時 ， 有 不少 士兵 在 喊 著 ： 「 贏 官人 ！ 贏 官人 ！ 」 岳雲 臉 都 紅 了 。 我 問 他 什麼 叫 「 贏 官人 」 ， 他 說 ： 「 沒有 啦 ！ 『 官人 』 是 指 男生 嘛 ， 贏 官人 是 他們 亂 叫 的 ！ 」 原來 ， 這 小子 就 是 「 贏得 勝利 的 男生 」 。 我 捶 了 他 一 下 ， 說 ： 「 好 臭屁 呀 ！ 贏 官人 。 」 「 什麼 是 好 臭屁 ？ 」 「 就 是 … … 就 是 …… 好 了不起 的 意思 。 」 我 說完 哈哈 大笑 ， 岳雲 也 傻呼呼 跟著 笑 。 「 元帥 ， 您 也 喝 一 杯 吧 ！ 」 張寵 正在 勸 岳飛 喝 酒 呢 ！ 岳飛 站起來 ， 搖搖頭 ， 大聲 說道 ： 「 諸 位 兄弟 ！ 今晚 你們 好好 休息 一下 ， 岳飛 現在 不 陪 你們 喝 酒 ， 等 哪 天 咱們 揮軍 北上 ， 攻進 敵人 的 老巢 ── 黃龍府 時 ， 我 一定 痛飲 三百 杯 ， 不 醉 不 歸 ！ 」 所有 的 士兵 們 都 跟著 站起來 ， 有 人 把 酒 倒 在 地上 ， 咬牙切齒 地 說 ： 「 對 ！ 攻進 黃龍府 再 喝 ！ 」 接著 ， 也 有 很多 人 跟 著 做 ， 我 緊緊 抓 著 岳雲 的 手 ， 心 跳 得 很 厲害 。 當 我 看見 岳飛 一 個 人 悄悄 地 走回 營帳 時 ， 一 個 原本 模糊 ， 現在 卻 十分 清楚 的 念頭 ， 閃過 腦海 。 他們 一 輩子 也 攻 不 進 黃龍府 呀 ！ 06 八千里 路 雲 和 月 我 真 後悔 當初 大姐 送 我 「 岳飛傳 」 時 沒有 好好 讀 。 現在 ， 任憑 我 絞盡腦汁 ， 也 只是 知道 ： 岳飛 後來 被 秦檜 陷害 ， 用 十二 道 金牌 把 他 調回 京城 ， 害死 了 。 我 想 都 不 敢 想 ： 岳雲 後來 怎麼 了 ？ 可是 ， 不管 是 岳飛 或者 岳雲 ， 他們 都 還 不 知道 未來 的 命運 。 也許 ， 我 可以 警告 他們 … … 不過 ， 這麼一來 ， 歷史 豈不是 要 改寫 了 ？ 管 它 的 ， 救 人 要緊 ！ 我 下定決心 ， 要 找 機會 把 這 件 事 告訴 岳飛 。 「 宜舟 ， 爹 問 你 想 不 想 跟 我們 一道 上 鄂州樓 去 玩 ？ 」 岳雲 一邊 吃 著 大 餅 ， 一邊 問 我 。 今天 他 總算 不 穿 戰袍 ， 不 帶 刀槍 了 。 「 鄂州樓 是 什麼 地方 ？ 」 「 那 是 鄂北 第一 高樓 哦 ， 建 在 半山腰 上 ， 看 得 可 遠 了 … … 好 啦 ！ 去 嘛 去 嘛 ！ 」 「 當然 要 去 ！ 」 我 打算 趁 今天 對 岳飛 提出 警告 。 「 太 好 了 ， 爹爹 很 喜歡 你 呢 ！ 他 說 你 雖然 有點兒 調皮 ， 但是 心腸 很 好 。 」 我 笑 一 笑 。 這下子 更 是 非 救 岳飛 不可 了 。 鄂州樓 真 是 個 好 地方 ， 靠在 涼亭 的 欄杆 上 往 下 看 ， 景色 很 美 ， 山風 吹 得 人 很 舒服 。 岳雲 很 興奮 ， 嘰哩呱啦 地 向 我 介紹 這 、 介紹 那 ， 我 一 個 字 也 沒 聽進去 ， 不時 偷眼 看看 岳飛 。 他 站 在 那裡 ， 手背 在 後面 ， 眼睛 望 著 遠方 ， 似乎 有 心事 。 「 爹 ， 您 渴 不 渴 ？ 我 去 買 些 茶水 點心 上來 ， 好不好 ？ 」 岳飛 點點頭 ， 岳雲 便 跑走 了 。 我 心想 這 正 是 個 大好時機 ， 卻 又 緊張 得 不 知 從 何 說起 。 「 孩子 ， 你 有 話 想 告訴 我 吧 ？ 」 岳飛 看 著 我 ， 那 雙 眼睛 似乎 能 看透 一切 事物 ， 包括 我 的 心 。 「 岳 將軍 ， 如果 ， 我 是 說 如果 … … 秦檜 他 … … 」 「 你 也 知道 秦檜 ？ 」 「 唉 ， 反正 ， 如果 秦檜 下 命令 要 你 別 打 了 ， 調 你 回 京城 ， 你 可 千萬千萬 不要 回去 哦 ！ 」 岳飛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， 只是 盯 著 我 瞧 。 我 被 他 看 得 有些 發毛 ， 好半天 他 才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輕聲 地 問 ： 「 你 ── 你 都 知道 了 ， 是 不 是 ？ 」 他 的 聲音 裡 有 一 種 我 說 不 出來 的 悲哀 ， 不 是 大哭 大叫 的 那 種 ， 是 絕望 嗎 ？ 我 不 清楚 ， 更 想 不 透 。 如果 岳飛 這麼 絕望 ， 又 何必 不停 地 打仗 ？ 我 百分之百 相信 ， 憑 岳飛 這麼 聰明 ， 他 早 就 該 料到 秦檜 那 傢伙 想 害 他 。 「 我 擔心 的 是 ， 皇上 他 … … 他 根本 不 想 打 這 場 仗 ， 一心 只 想 和 金人 和談 呀 ！ 」 岳飛 喃喃自語 地 說 著 。 這時 岳雲 正 愉快 地 跑進 涼亭 裡 ， 兩 手 提 著 大 包 小 包 的 東西 。 岳飛 摸摸 我 的 頭 ， 說 ： 「 孩子 ， 別 說 了 ， 你 的 心意 我 全 都 放 在 這裡 。 」 他 用 手 拍拍胸脯 ， 又 說 ： 「 阿雲 可是 一直 相信 ， 有 那麼 一 天 ， 我們 總會 光復 這 片 大好 河山 的 。 」 「 你們 在 聊 些 什麼 ？ 」 岳雲 問道 。 「 沒 什麼 ， 只是 爹 突然 想 唱 闋詞 ， 你們 聽聽 看 吧 ！ 」 怒 髮 衝 冠 ， 憑欄 處 ， 瀟瀟 雨 歇 。 抬 望 眼 ， 仰天 長嘯 ， 壯懷 激烈 。 三十 功名 塵 與 土 ， 八 千 里 路 雲 和 月 。 莫等 閒 白 了 少年頭 ， 空 悲切 ！ 靖康 恥 ， 猶 未 雪 ， 臣子 恨 ， 何時 滅 ？ 駕 長 車 ， 踏破 賀蘭山 缺 。 壯志 飢 餐 胡虜 肉 ， 笑談 渴 飲 匈奴 血 ！ 待 從頭 收拾 舊 山河 ， 朝天闕 。 07 離別 夜裡 我 睡 不 著 ， 跑到 營帳 外 看 星星 。 我 滿 腦子 都 是 問題 ， 卻 連 一 個 解答 也 沒有 。 滿 天 星星 一 閃 一 閃 的 真 漂亮 ， 我 注意到 其中 有 兩 顆 星星 特別 怪 ， 呆呆 的 、 蠢蠢 的 ， 卻 又 有些 似曾相識 。 「 哥哥 ？ 哥哥 ！ 你 … … 你 怎麼 在 那裡 ？ 」 那 兩 顆 星星 居然 說話 了 ！ 我 嚇 了 一 跳 ， 怕 吵醒 其他 人 ， 故意 壓低 聲音 說 ： 「 晉晉 ， 是 你 嗎 ？ 」 「 哥 ， 你 怎麼 會 跑到 碗 裡面 ？ 怎麼辦 ？ 你 出 得 來 嗎 ？ 」 晉晉 好像 快 哭出來 了 。 「 別 緊張 ， 我 沒 事 ！ 」 說 著 我 突然 好 想念 爸爸 、 媽媽 、 晉晉 、 妞妞 ， 還 有 小 狗 胖胖 … … 我 想起 岳雲 當初 是 怎麼 把 我 拉進 碗 裡 的 ， 靈機一動 ， 便 對 晉晉 說 ： 「 你 別 急 ， 去 找 根 棍子 什麼 的 ， 放 在 碗 裡 ， 也許 … … 也許 我 就 可以 回去 了 。 」 「 好 ！ 」 晉晉 話 還 沒 說完 ， 就 跑去 找 棍子 了 。 我 悄悄 走回 營帳 ， 搖醒 岳雲 ： 「 阿雲 ， 阿雲 ， 我 要 走 了 。 」 岳雲 一屁股 坐 了 起來 ， 眼角 有 一 顆 好 大 的 眼屎 。 他 說 ： 「 走去 哪裡 ？ 只是 ， 中國人 忍慣 了 ， 怕 惹事生非 ， 怕 這 一 變 ， 會不會 真的 變 得 更 好 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