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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 就 告訴 他 不 一樣 的 實情 好了 。 「 呃 , 我 本來 應該 是 替補 。 克萊兒 被 選中 演 瑪姬 。 從 小學 開始 , 我們 演 過 的 所有 戲劇 , 女 主角 幾乎 都 是 她 。 」 「 所以 是 發生 什麼 事 了 ? 」 「 她 淋巴腺 發炎 , 整 學期 都 請假 。 我 被 強 推上 舞台 的 。 」 我 一直 都 是 替補 。 我 對 語文 的 記憶 能力 很 好 , 而且 刻苦 上進 。 我 感覺到 湯姆 看 著 我 , 狐疑 著 這些 事情 到底 有 哪裡 諷刺 。 「 諷刺 指 的 是 她 本來 應 來 跟 他 在一起 , 然後 現在 終於 如願以償 了 ? 妳 是 這 個 意思 嗎 ? 」 「 不 , 不盡然 … … 比較 單純 , 像是 我 討厭 引人注目 , 結果 成 了 主角 , 所以 很 諷刺 。 或許 作家 都 喜歡 隱身 幕後 勝過 現身 台 前 。 你 覺得 呢 ? 」 湯姆 沒有 回答 , 只 轉頭 看 向 大 玻璃窗 外 的 森林 。 我 知道 他 想起 昨天 他 自己 的 評論 ── 像 在 台 上 。 觀眾 。 隱身 夜色 的 觀 者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我 跟 著 他 一起 看 。 跟 昨晚 不 一樣 ── 有 人 開 了 外面 的 安全 照明 , 可以 看到 空白 的 草地 往 外 延伸 , 一 幅 完美 、 沒有 破損 的 白雪 地毯 , 還 有 衛兵 般 的 樹木 , 樹冠 下 的 樹幹 裸露 帶 刺 。 這 幅 景象 本該 讓 我 好過 一點 ── 這 幅 空白 、 未 被 玷汙 的 畫布 , 在 視覺 上 證實 這裡 確實 只 有 我們 , 不管 之前 是 誰 踩亂 了 雪地 , 他 都 沒有 再 回來 。 但 不 知道 為什麼 , 這 幅 景象 並 不 讓 人 安心 , 反而 讓 整 個 地方 更 像 舞台 , 好像 有 泛光燈 照 在 台 上 , 把 觀眾 甩進 金色 光暈 無法 企及 的 黑色 沼澤 中 , 黑暗 裡 有 看 不 見 的 觀 者 。 有 一瞬間 , 我 想像 著 夜晚 成千上萬 的 眼睛 , 把 自己 嚇到 都 顫抖 起來 : 狐狸 的 眼睛 在 路燈 下 發出 幽幽 黃 光 、 白 翼 貓頭鷹 、 驚惶 的 鼩鼱 。 但 今天 早上 我 看到 的 不 是 動物 的 腳印 , 是 人 的 腳印 , 毫無 疑問 。 「 雪 停 了 , 」 湯姆 多此一舉 地 說 , 「 我 得 承認 我 還 蠻 高興 的 。 我 可 不 想 被 雪 困在 這裡 好幾 天 。 」 「 被 雪 困在 這裡 ? 」 我 說 , 「 十一月 ? 你 覺得 會 發生 這 種 事 嗎 ? 」 「 噢 , 會 喔 ! 」 小芙 的 聲音 從 我們 背後 傳來 , 讓 我 驚跳 起來 。 她 拿 著 一 盤 洋芋片 、 堅果 , 小心翼翼 放 在 桌 上 , 牙齒 很 可愛 地 輕 咬 著 舌頭 。 「 一月 常常 發生 , 我 阿姨 也 因為 這樣 , 冬天 通常 不會 真的 在 這裡 住 太 久 ; 如果 下 鵝毛大雪 , 車道 就 不 通 了 。 但 十一月 從來 不會 下 這麼 大 的 雪 , 我 也 不 覺得 今天 會 下 大雪 , 今晚 也 沒有 降 雪 預報 。 看起來 挺 美 的 不 是 嗎 ? 」 她 直 起 身子 , 揉揉 後背 。 我們 一起 看 向 窗 外 , 看 著 漆黑 、 被 壓低 的 樹木 , 和 白色 的 雪 。 看起來 不 美 ; 看起來 涇渭分明 、 毫無 惻隱之心 。 但 我 沒有 說出來 , 反而 問 了 讓 我 心 裡 一直 記掛 的 問題 。 「 小芙 , 我 一直 想 問 , 今天 早上 出去 到 車庫 的 腳印 是 妳 的 嗎 ? 」 「 腳印 ? 」 小芙 看起來 很 困惑 。 「 什麼 時候 ? 」 「 很 早 , 我 大概 八點 左右 跑步 回來 的 時候 就 在 那裏 了 。 甚至 可能 更 早 ── 我 出去 的 時候 沒有 看 。 」 「 不 是 我 。 妳 說 腳印 在 哪裡 ? 」 「 在 屋子 側門 和 車庫 之間 。 」 小芙 皺眉 。 「 不 是 … … 肯定 不 是 我 。 好 奇怪 。 」 她 咬 了 一會兒 嘴唇 , 然後 說 : 「 這樣 , 如果 你們 不 介意 , 我 乾脆 現在 就 鎖門 好了 , 這樣 等下 就 不會 忘記 。 」 「 什麼 意思 ? 妳 覺得 可能 是 別人 ? 外面 的 人 ? 」 小芙 快活 的 臉 突然 看起來 很 不 舒服 。 「 嗯 , 我 阿姨 在 蓋 這 個 地方 時 , 遇到 不少 麻煩 。 營造 計畫 遭 附近 人士 反對 , 當地人 一 開始 看不慣 這 棟 房子 是 我 阿姨 的 第二 個 家 , 然後 又 有 人 抱怨 房子 的 風格 和 選址 。 」 「 讓 我 猜 答案 , 」 湯姆 拖長 聲調 , 「 這裡 是 美國 原住民 自古以來 的 墓地 , 對 吧 ? 」 小芙 笑 了 , 用 紙巾 打 他 , 但 還是 在 擔憂 。 「 完全 猜錯 。 就 我 所 知 , 這 附近 唯一 埋葬 的 東西 只 有 羊 而已 。 不過 , 這裡 的確 是 保護區 , 我 不 知道 是 不 是 真的 在 國家 公園 的 範圍 裏面 , 但 也 很 接近 , 所以 也 沒 差 了 。 這 件 事 會 爆出來 , 是 因為 房子 是 從 一 座 老式 的 佃農 農舍 擴建 的 。 但 附近 的 人 說 它 不 符合 原本 建築 的 精神 … … 總之 , 長話短說 , 蓋到 一半 的 時候 , 房子 遇到 火災 。 儘管 沒法 證實 , 但 我 覺得 如果說 是 人為 縱火 , 還 蠻 有 說服力 的 。 」 我 看到 自己 在 跑 , 跑過 森林 , 手 上 、 臉 上 、 衣服 上 都 是 血… … __UNDEF__ 「 拜託 , 」 我 說 , 聲音 瀕臨 崩潰 、 接近 懇求 , 而 我 一向 痛恨 自己 如此 軟弱 無助 。 「 拜託 告訴 我 , 拜託 幫助 我 ,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我 朋友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為什麼 我 身 上 會 有 這麼多 血 ? 我 頭 上 的 傷口 沒 那麼 嚴重 。 這些 血 是 哪來 的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, 」 她 輕柔 地 說 , 聲音 裡 有 真正 的 同情 。 「 我 不 知道 , 小乖 。 我 去 叫 醫生 , 或許 他 可以 告訴 妳 更多 事情 。 現在 , 我 要 妳 吃完 早餐 。 妳 一定 要 維持 體力 , 醫生 看到 妳 胃口 好 會 很 高興 的 。 」 然後 她 推 著 推車 退出 房門 , 門 擺動 著 關上 。 我 獨自 一 人 在 房 裡 , 只有 塑膠 碗 裡 裝 著 的 米果 , 在 沉入 加 糖 的 粥 裡 時 , 發出 噗噗 、 喀啦 的 響聲 。 我 應該 要 起床 。 我 應該 強迫 我 綿軟 無力 的 四肢 做 它們 該 做 的 事情 , 應該 要 翻身 下床 , 氣勢洶洶 地 走到 走廊 上 , 要求 外面 的 警察 回答 我 的 問題 。 但 我 做 不 到 。 我 只 能 坐 在 這裡 , 眼淚 滑下 臉頰 , 從 我 的 下巴 滴到 米果 中 。 橘子 的 味道 聞起來 已經 過熟 , 直 衝 腦門 , 提醒 我 記 不 住 的 事情 、 忘 不 掉 的 事情 。 拜託 , 我 想 著 , 拜託 。 振作 起來 , 妳 這 個 愚蠢 的 賤 人 。 起來 。 出去 問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問出 是 誰 死 了 。 但 我 沒有 動 。 不只 是 因為 我 頭痛 、 腿 痛 、 肌肉 像 濕答答 的 衛生紙 。 我 沒有 動 , 因為 我 害怕 , 因為 我 不 想 聽到 警察 會 說出 的 名字 。 因為 我 害怕 他們 是 為 了 我 而 來 的 。 21 __UNDEF__ 大腦 的 記憶力 不 好 。 它 會 編 故事 , 會 填補 空白 , 把 植入 的 幻想 當成 記憶 。 我 必須 試 著 找出 真相 。 但 我 不 知道 我 記得 的 是 發生 過 的 事情 , 還是 我 希望 發生 過 的 事情 。 我 是 作家 , 職業 騙子 。 你 知道 , 我 很 難 分辨 什麼 時候 該 收手 ── 看到 敘述 中 有 一 段 空白 , 就 會 想要 填入 原因 、 動機 、 可能 的 解釋 。 我 越 強迫 自己 , 就 有 越 多 的 事實 在 我 手下 崩解 ……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知道 我 是 從 床 上 一 躍 而 驚醒 的 。 我 不 知道 是 幾 點 , 只 知道 天色 還是 黑 的 。 在 我 身邊 , 妮娜 坐 在 床 上 , 黑色 的 眼睛 睜 得 大大 的 , 閃閃 發亮 。 「 妳 有 聽到 嗎 ? 」 她 耳語 。 我 點頭 。 樓梯 平台 上 有 腳步聲 。 門 輕輕 地 被 推開 了 。 我 的 心臟 跳到 喉嚨 。 我 掀開 羽絨被 , 抓起 家居服 , 想到 廚房 的 滑門 大開 , 還 有 雪地 上 的 腳印 。 我們 應該 要 檢查 房子 裡 其他 地方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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