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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青少年 時代 , 我 常常 一 放學 回家 , 就 看到 床 上 堆滿 剪報 , 多半 是 有關 利率 、 退休 儲蓄 計畫 、 房地產 市場 動態 , 還 有 經濟 預測 的 文章 , 一篇篇 平攤 著 好 讓 我 看見 。 這 是 我 爸 的 習慣 。 每 天 早上 , 他 會 坐 在 廚房 , 喝掉 一 大 壺 橙黃 白毫茶 , 然後 看 起 報紙 , 從 頭版 開始 , 一 字 不 漏 地 讀 。 如果 我 正好 坐 在 一 旁 , 他 會 直接 把 文章 放到 我 面前 叫 我 看 , 如果 我 不 在場 , 他 就 把 文章 剪下來 , 拿去 放 在 我 床 上 。 「 你 看 那 篇 了 嗎 ? 」 放學 後 , 我 前腳 才 進門 , 他 便 開口 。 「 等一下 再 看 啦 。 」 我 總是 一 臉 不 情願 。 等一下 就是 等 很 久 , 我 爸 知道 我 很 愛 拖拖拉拉 。 他 會 趁 吃 晚飯 的 時候 考 我 當天 剪報 的 內容 , 因為 他 經常 借題發揮 , 最後 往往 變成 長篇大論 。 通常 , 這時 他 也 會 發現 我 心不在焉 : 「 這 件 事 很 重要 , 凱特琳 ! 」 不 叫 小名 而 叫 全名 , 表示 他 很 看重 這 件 事 。 平常 除非 事態 嚴重 或 我 闖禍 了 , 否則 沒 人 會 叫 我 凱特琳 。 儘管 如此 , 我 還是 望 向 牆 上 艾蜜莉.卡爾 的 畫作 , 盯 著 畫 裡 的 樹木 看 , 嘴 裡 重複 幾 句 爸爸 剛才 講 過 的 話 。 我 總會 用 同樣 的 話 起頭 : 「 我 知道 啦 。 」 天下 父母 聽到 這 句 話 , 無不 翻白眼 , 現在 想想 , 我 那時 真是 自以為 聰明 , 往後 才 會 過 得 這麼 「 輕鬆 自在 」 。 當年 雖 覺得 那些 話題 很 無聊 , 如今 卻 明白 自己 何其 有幸 , 能 生長 在 會 和 孩子 談 金錢 的 家庭 。 其實 , 在 我 家 什麼 都 能 聊 , 如果 你 有 個 跑 船 的 爸爸 , 親子 話題 可就 百無禁忌 ── 從 偷偷摸摸 躲 在 廁所 的 舉動 , 聊到 異性 相處 , 建議 孩子 和 異性 同 處 臥室 裡 該 避免 的 行為 , 雖然 建議 內容 有時 稍嫌 粗野 , 卻 真誠 無比 。 我們 的 家庭 話題 可謂 葷 素 不 忌 , 什麼 細節 都 能 拿出來 講 ── 至少 , 爸 媽 相信 彼此 之間 無 話 不 說 。 的確 , 有 些 事 我 對 家人 開誠布公 , 卻 仍 私藏 很多 秘密 。 在 青少年 時期 , 我 會 幫忙 照顧 弟妹 , 換取 零用錢 , 爸 媽 一直 以為 我 把 那些 錢 都 存下來 了 , 其實 大多 拿去 喝 酒 嗑 藥 , 花 得 幾乎 一 毛 不 剩 。 大學 畢業 前 , 我 一直 住在 家 裡 , 爸 媽 還 傳授 了 一 堆 管理 財務 的 基本 原則 , 但 兩 老 有所 不 知 , 自從 有 第一 張 信用卡 開始 , 女兒 就 身 陷 債務 。 我 爸 在 我 十 歲 時 戒酒 , 他 也 知道 我 會 和 朋友 出去 喝 兩 杯 , 但 我 從 沒 告訴 他 我 會 自己 去 買醉 , 而且 幾乎 每 次 都 喝 到 掛 。 我 家人 也 以為 我 飲食 正常 , 還 經常 爬山 健身 , 其實 我 開車 時 常常 只 吃 巧克力 果腹 , 或者 獨自 在 家 時 就 叫 個 披薩 來 吃 , 一 餐 就 解決 了 。 在 這些 掏 心 掏 肺 的 談話 裡 , 安德魯 這麼 誠實 相對 , 實在 讓 我 動容 ── 倒 不 是 他 說 了 我 什麼 , 而是 因 他 一 席 告白 , 逼 我 正視 自己 過去 的 問題 , 於是 我 回顧 以前 談 過 的 感情 , 喚起 不 願 面對 的 回憶 。 我 想起 前 男友 克里斯 , 有 一 次 他 生 起 氣 來 便 把 我 推到 床 上 , 用 枕頭 悶住 我 的 臉 , 一邊 大吼 大叫 。 要是 我 想 逃跑 , 他 就 把 我 釘 在 牆 邊 , 然後 拿走 鑰匙 , 趕 我 出去 不 給 進門 。 事 隔 多 年 , 我 還 記得 當時 的 感覺 , 那 段 往事 十分 不堪 , 因此 我 向來 都 把 這些 回憶 塵封 心 底 , 只 專注 於 分手 之後 的 美好 回憶 : 我 重拾 中斷 的 學業 、 拿 了 傳播學 學位 、 飛到 東部 找 工作 、 還清 債務 、 生活 得 更 健康 , 也 戒 了 酒 , 人生 變 得 更 美好 。 可是 , 跟 安德魯 深談 之後 , 我 發現 我們 談 的 那些 痛苦 過往 , 不能 全 怪 克里斯 , 我 也 該 負 一 部分 責任 。 在 那 段 關係 裡 , 是 我 自己 不 爭氣 , 跟著 一起 同流合汙 , 怪不得 別人 。 每 次 重新 反省 之後 , 我 便 覺得 安德魯 像 一 面 鏡子 , 照出 我 不 願 面對 的 舊 瘡疤 。 他 總 能 幫助 我 看清 那些 其實 顯而易見 , 但 我 視而不見 的 問題 。 和 他 一樣 , 我 也 曾 拒絕 面對 現實 , 一起 衝突 就 想 逃避 , 我 也 很 容易 妥協 , 不 堅持 選擇 喜歡 的 事物 , 不 敢 表達 意見 。 在 感情 中 , 我 總是 全盤 接受 對方 給 的 一切 , 不 問 自己 是否 值得 更 好 的 。 跟 克里斯 分手 後 , 我 還 告訴 自己 , 應該 維持 單身 才 能 專心 工作 , 對 自己 好 一點 。 然而 , 一旦 有 面 鏡子 擺在 你 面前 , 逼 你 面對 自己 , 事實 便 擺在 眼前 : 我 只不過 是 害怕 再度 受傷 , 所以 不 敢 找 新 對象 , 從此 封閉 自己 。 我 的 交友 狀況 一切 如常 , 但 心 中 早已 立 起 高 牆 , 徹底 從 戀愛 市場 中 銷聲匿跡 。 談戀愛 ? 謝謝 , 不用 。 想 約 我 ? 謝謝 , 再 聯絡 。 就 這樣 , 隨著 我 一一 自陳 , 安德魯 也 聽到 許多 不 光彩 的 過去 , 但 一 件 都 沒 把 他 嚇跑 。 他 反而 會 邊 聽 邊 給 建議 , 兩 個 人 一起 想 辦法 , 而且 都 是 些 很 實際 的 辦法 , 讓 我們 能 好好 經營 這 段 感情 。 比如說 , 打開 雙方 的 行程表 , 決定 接下來 半 年 內 有 哪些 時間 可以 見面 ── 我們 決定 每隔 一 個 半 月 見 一 次 , 輪流 去 找 對方 。 既然 相見 免不了 舟車勞頓 , 便 討論好 分攤 旅費 的 方式 : 每 次 見面 , 出門 相會 的 一方 自付 機票 錢 , 接待 的 一 方 負責 其他 一切 開銷 。 其實 我 每 天 都 想 見 他 , 但 不 是 出於 不安全感 , 所以 我 想 這 次 應該 會 是 認真 的 了 。 九月 時 我 趁 勞動節 放假 , 飛去 找 安德魯 。 雖然 見少離多 , 我們 的 相處 方式 卻 像 老夫老妻 一樣 自然 , 在 廚房 裡 , 他 煮飯 我 善後 , 兩 人 如膠似漆 。 去 逛 超市 時 , 如果 他 漏 了 購物 清單 上 的 物品 , 我 都 能 一一 提醒 , 好像 同居 很 久 , 對 他 的 生活 瞭若指掌 。 平常 只要 站到 對方 身旁 , 我們 便會 碰觸 彼此 的 手 或 背 , 表達 愛意 。 就 連 坐 在 客廳 沙發 , 兩 人 依靠 在一起 的 姿態 都 親密 無比 , 像 兩 片 遺失 的 拼圖 , 終於 找回 彼此 一樣 , 是 那麼 自然 地 湊 在一起 。 當時 一切 都 完美 得 沒 話 說 ── 這 次 是 認真 的 了 , 我 再次 心想 。 然而 , 就 在 假期 結束 的 前 一 晚 , 一切 陡然 生變 。 安德魯 那 一 晚 異常 安靜 , 他 坐 在 沙發 上 習慣 的 位子 , 頭 倚 在 我 膝 上 , 雙臂 環抱 著 我 。 我們 一起 看 了 部 電影 , 從頭到尾 他 一 句 話 都 沒 說 , 就算 電影 播完 了 仍 一言不發 , 只是 安靜 回 房 睡覺 。 那 天 我們 沒 上床 , 他 也 沒 抱 著 我 睡 , 只是 轉過身 背對 著 我 。 安德魯 在 我們 之間 立 起 一 道 牆 , 把 我 隔 在 外頭 , 拒絕 接觸 , 避免 衝突 。 我 仰躺 著 , 望 向 天花板 , 心想 : 我 該 問 他 , 你 還好 嗎 ? 還是 一 句 也 別 多 說 , 靜靜 抱住 他 就 好 ? 或者 挑逗 他 一下 , 打 一 砲 說不定 有 幫助 ? 考慮 過 後 , 安靜 擁抱 聽起來 不錯 , 但 我 還 沒 來得及 靠過去 或 說 點 什麼 , 耳 邊 已 傳來 陣陣 鼾聲 , 我 錯過 時機 了 。 我 蜷縮 起來 , 偷偷 讓 兩 人 的 背 碰 在一起 , 同時 暗自 流淚 。 我 過去 不 知道 什麼 「 世界 上 最 遠 的 距離 」 , 現在 我 知道 了 。 你 在 我 身旁 , 我 卻 是 一 個 人 面對 。 隔天 早上 , 他 開車 送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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