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們 說 的 便是 羅浮宮 裡 那 幅 出名 的 傑作 （ 圖 92 ） 。 由 此 畫 ， 我們 可以 注意到 它 和 中世紀 具 道德 傾向 的 傳統 有 極 大 的 出入 ── 不再 是 古代 裝束 的 「 死亡 象徵 」 配上 古代 裝扮 的 「 謹防 慳吝 」 （ cave avaritiam __UNDEF__ ） ， 而是 自成 一 格 。 戲劇 和 意料 之外 的 因子 ， 已經 消失 無蹤 。 不再 是 三 、 兩成群 的 阿卡狄亞人 由 左方 趨近 ， 我們 由 新 的 作品 ， 可以 看到 四 個 人 ， 他們 對稱式 地 排列 在 一 墓塚 兩 邊 。 也 不再 是 被 突如其來 的 可怕 現象 打斷 他們 的 行程 ， 他們 沉浸 於 安詳 的 討論 和 靜默 沉思 。 牧羊人 之 一 跪 於 地 上 ， 彷彿 要 為 自己 再 讀 那 銘文 一 次 。 第二 位 牧羊人 似乎 和 一 位 可人 的 女子 在 做 討論 ， 那 女子 安靜 、 若有所思 地 對 著 銘文 。 第三 位 牧羊人 ， 則 似乎 投入 了 帶有 憐惜 的 憂思 裡 。 那 塚 的 形式 簡化為 一 長方形 石塊 ， 不再 是 以 前縮 的 手法 表現 ， 而是 和 畫面 平行 ， 而 骷髏頭 則 根本 就 刪去 不用 了 。 於是 ， 我們 這裡 在 詮釋 上 便有 了 基本 的 變化 。 這些 阿卡狄亞人 ， 他們 並 不 是 那麼 為 無情 的 將來 所 動 ， 而 比較 沉緬 於 美麗 過去 的 甜美 記憶 。 他們 似乎 考慮 自己 較少 ， 而 比較 顧慮 那 埋 在 塚 中 之 人 ── 那 是 個 曾 享有 他們 現在 所 擁有 之 歡樂 的 人 ， 這 人 的 墓塚 唯有 在 喚起 他們 憶起 過去 種種 之 際 ， 才 會 「 令 他們 記得 他們 的 末日 」 。 簡單 地 說 ， 普桑 這 幅 掛 在 羅浮宮 的 畫 ， 它 所 要 表現 的 不再 是 和 死神 戲劇性 的 相遇 ， 而是 對 人 必 有 一 死 的 事實 的 沉思 反芻 。 我們 面對 的 是 由 虛掩 的 道德 ， 衍為 不 做 掩飾 的 輓歌式 感傷 之 改變 。 這 內容 上 普遍 的 變動 ── 由 所有 已 被 提及 形式 和 母題 上 的 個別 變化 所 促成 ， 而 因 普桑 平常 穩定 的 習慣 ， 以及 在 某些 尺度 內 ， 他 會 將 同 一 題目 較 早 的 作品 在 第二 版 時 予以 靜化 ， 此 乃 基本 得 不值 特別 一 提 之 事 ── 可以 有 許多 理由 解釋 。 那 和 由 「 反 改革 運動 」 的 掙扎 中 ， 以 勝利式 姿態 浮上來 的 一 種 較為 輕鬆 與 較少 恐懼 的 精神 是 一致 的 。 那 和 古典 藝術 理論 的 原則 是 相符 的 ， 它們 排斥 「 怪異 的 東西 」 ， 特別 是 像 骷髏頭 這 類 可怕 的 玩意兒 。 而 普桑 之 熟悉 田園 文學 ， 此 若非 肇因 ， 起碼 也 是 使 其 駕輕就熟 的 原因 ， 這 在 卻斯沃斯 的 那 張 畫 上 便 可 明顯 看出 。 那裡 一 具 古代 石棺 取代 了 桂爾契諾 畫 上 不起眼 的 牆石 ， 這 很 可能 是 維吉爾 第五 《 田園 牧歌 》 裡 ， 黛芬尼斯 的 墓 所 給 他 的 靈感 。 但是 羅浮宮 畫上 莊嚴 哀傷 的 氣氛 ， 甚至 是 像 墓塚 簡單 長 的 形狀 那樣 一 個 細節 ， 似乎 透露出 了 其 和 桑那查羅 的 最 新 接觸 。 他 對 「 阿卡狄亞 之 墓 」 的 描寫 ── 其中 別具 特色 地 不再 包括 心不甘情不願 的 牧羊人 黛芬尼斯 ， 但 卻 有 同樣 勉強 不 情願 的 女 牧羊人菲莉絲 ── 事實 上 ， 那 預示 了 普桑 稍 晚 畫 上 所 看到 的 情況 ： ............ faro fra questi rustici La sepoltura tua famosa e celebre . Et da ' monti Thoscani et da ' Ligustici Verran pastori ad venerar questo angulo Sol per cagion che alcuna volta fustici . Et leggeran nel bel sasso quadrangulo Il titol che ad tutt ' hore il cor m ' infrigida , Per cui tanto dolor nel petto strangulo :" Quella che ad Meliseo si altera et rigida Si mostro sempre , hor mansueta et humile Si sta sepolta i n questa pietra frigida . " 「 我 在 阿卡狄亞 」 ： 普桑 和 輓歌 的 傳統 371372 「 我 將 讓 你 的 墓塚 在 鄉野 之間 廣為 知名 。 牧羊人 將 遠 從 托斯卡尼 和 利古里亞 （ Liguria __UNDEF__ ） 的 山頭 ， 來 朝奉 這 世界 的 一角 ， 只 因 你 長眠 於 此 。 且 所有 的 人 都 將 讀 那 美麗 方塊 墓碑 上 的 銘文 ， 那 文 永遠 使 我 心痛 ， 使 我 胸 中 梗塞 如此 悲傷 ： 『 總是 驕傲 嚴厲 對 梅里西歐 （ Meliseo ） 的 她 ， 現 臥 於 墓 中 ， 在 冷寒 的 棺 裡 ， 溫和 謙虛 。 』 」 這 段 詩文 不僅 預示 了 普桑 羅浮宮 中 那 幅 畫 上 形制 簡單 的 長方 墓棺 ， 讓 我們 驚為 是 桑那查羅 「 美麗 方形 墓碑 」 的 直接 圖解 ， 同時 也 在 頗 驚人 的 程度 內 ， 吻合 了 圖片 奇異 隱晦 的 氣氛 ── 沉浸 於 一 位 前人 的 無聲 訊息 ： 「 我 ， 同樣地 也 住 過 你 現在 住 的 阿卡狄亞 ； 我 ， 同樣 也 享受 過 你 現在 所有 的 歡樂 ； 我 ， 同樣 也 在 該 憐憫 同情 的 時候 ， 硬 過 心腸 。 而 我 現在 死 了 ， 被 埋葬 。 」 依 桑那查羅 之 見 ， 如此 依 普桑 羅浮宮 之 畫面 所 見 來 詮釋 “ Et in Arcadia ego ” 之 意 ， 我 的 作為 是 歐洲 大陸 幾乎 所有 解析 此 畫 者 一致 的 做法 ： 我 扭曲 了 銘文 的 原意 ， 好 使 其 與 這 畫 的 新 構圖 及 新 內容 相合 。 因為 ， 毫無 疑問 地 ， 銘文 的 正確 解釋 ， 不再 和 我們 所 看到 的 畫 協調 一致 。 若 依 拉丁 文法 的 規則 去 讀 （ 「 我 甚至 也 在 阿卡狄亞 」 ） ， 這 句 話 是 前後 相合 ， 而且 清楚 易 解 ， 只要 那 話 指 的 是 個 骷髏頭 ， 只要 是 牧羊人 在 行進 間 突地 受到 驚嚇 而 止步 。 這些 明顯 地 符合 桂爾契諾 的 畫 ， 他 那 骷髏頭 是 整 個 畫面 上 最為 顯眼 的 角色 ， 其 於 心理 上 的 衝擊 ， 並 未 輸給 一 具 美麗 的 石棺 或 墓塚 。 但 另外 在 普桑 較 早 的 那 張 畫 裡 ， 即使 重要性 明顯 減低 ， 那 骷髏頭 變小 ， 且 成 了 新 引進 石棺 的 附屬 ， 它 仍然 明白 可 見 。 她 一手 握緊 牛角 ， 一手 貼緊 牛背 ， 雙足 上提 ， 彷彿 害怕 受 海水 浸溼 。 她 如此 痛苦 害怕 地 攀 趴 著 ， 呼助 只是 枉然 。 她 可愛 的 同伴 留在 如 花 的 岸 上 ， 每每 呼喊 著 ： 『 歐蘿帕 ， 回來 。 』 那 呼喊 迴盪 不絕於 海岸 ， 而 那 牛 回頭 張望 （ 或 說 直 向 前 泳 ） ， 親吻 她 的 玉足 。 」 杜勒 的 素描 ， 果然 為 這 段 重 感官 的 敘述 賦與 了 生命 活力 。 歐蘿帕 攀趴 的 姿勢 ， 飄動 的 秀髮 ， 還 有 被 風 吹 揚開 的 衣裳 ， 透露 了 她 窈窕 的 身段 ； 她 的 手勢 ， 牛頭 隱約 的 動作 ， 散佈 在 岸 上 哀傷 的 友伴 ： 所有 的 一切 ， 都 有 忠實 而 生動 的 描繪 ； 而 更有甚者 ， 用 另 一 位 十五世紀 的 作家 用語 ， 海岸 上 有 眾多 的 「 水生 獸祇 」 （ aquatici monstriculi ） 出沒 ， 那 同時 卻 有 半 人 半 獸 之 物 ， 向 擄人 的 牛 喝采 歡呼 。 此 一 比較 ， 說明 了 重新 整合 古典 主題 和 古典 題材 ， 似乎 是 義大利 文藝復興 的 一 大 特色 。 相對於 中世紀 對 古典 復興 多 有 嘲諷 的 態度 ， 那 不僅 是 一 項 人文 主義 的 成果 ， 同時 也 是 一 次 人道 的 表現 。 那 正 是 布爾克哈特 （ Jacob Burckhardt __UNDEF__ ） 和 米謝勒特 （ Jules Michelet ） 所謂 「 世界 和 人類 兩 者 之 發現 」 的 最 重要 因素 。 由 另一方面 來 說 ， 這 個 重新 整合 ， 並 不只 是 簡單 地 回歸 古典 的 過去 ， 個中 道理 不言自喻 。 那 中間 的 時代 ， 改變 了 人 的 想法 ， 因此 人們 不可能 再 轉回 為 異教徒 。 時代 改變 了 品味 和 創作 的 趨向 ， 所以 ， 他們 的 藝術 ， 不可能 只是 單純 地 恢復 希臘 羅馬 的 藝術 而已 。 他們 必得 找出 一 種 新 的 表現 形式 ， 風格 上 與 圖像 傳統 上 異於 古典 ， 也 不同於 中世紀 ， 然而 卻 和 兩 者 相關 ， 且 受惠 於 兩 方 。 圖像 研究 與 圖像學 5758 註釋 ： 意象 （ image __UNDEF__ ） 傳達 的 ， 若 不 是 具體 的 和 個別 的 人 或 物 （ 如 聖巴塞洛繆 、 維納斯 、 瓊斯 太太 或 溫莎 城堡 ） ， 而是 抽象 的 、 大眾化 的 意念 ， 如 忠實 、 奢華 、 智慧 等 ， 此時 意象 可 稱 之為 擬人化 （ personification __UNDEF__ ） ， 或是 象徵 （ symbol __UNDEF__ 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