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埋 在 小芙 的 頭髮 裡 說 了 什麼 ， 但 小芙 點 了 點頭 。 我 拉開 門把 ， 僵硬 地 下 了 車 。 回到 屋 裡 的 最後 幾 碼 沒有用 走 的 ， 真是 失策 。 我 原本 在 跑步 ， 然後 這麼 突然 就 坐下來 ， 現在 肌肉 已經 繃住 了 ， 得 花 一 番 功夫 才 拉 得 開 。 聽到 我 下車 ， 克萊兒 轉頭 問 ： 「 妳 還好 吧 ， 李 ？ 好像 走 不 穩 的 樣子 。 」 「 我 很 好 。 」 我 配合 著 她 語氣 輕快 地 回答 。 詹姆斯‧古柏 。 詹姆斯 。 「 要 幫 妳 拿 袋子 嗎 ？ 」 「 謝謝 ， 不過 我 東西 不 多 。 」 她 打開 後 車箱 ， 拿出 一 個 肩 揹包 。 「 來 吧 ， 小芙 ， 我們 去 我 房間 。 」 我 提 著 鞋帶 痛苦 地 爬上 最後 幾 階 樓梯 ， 鞋子 上 滿 是 泥濘 ， 回到 了 我 和 妮娜 的 房間 。 妮娜 不 見 蹤影 。 我 從 身 上 扒掉 濺 了 泥巴 的 緊身褲 、 汗濕 的 上衣 ， 只 穿著 胸罩 和 短褲 攤 在 羽絨被 底下 ， 盯 著 床頭燈 投射 的 光暈 。 整 件 事 都 是 錯 的 。 我 當初 到底 在 想 什麼 ？ 我 花 了 十 年 想 忘掉 詹姆斯 ， 想 建造 一 個 安全 、 自給自足 的 繭 ， 把 自己 包在 裡面 ； 我 自認 做 得 頗為 成功 。 我 過 得 不錯 ── 不 ， 我 過 得 好極了 。 我 有 自己 熱愛 的 工作 、 自己 的 公寓 、 可愛 的 朋友 ， 他們 全 都 不 認識 詹姆斯 或 克萊兒 ， 或 任何 我 以前 在 雷丁 時 的 舊識 。 不論 在 感情 上 、 財務 上 或 其他 任何 方面 ， 我 都 不 虧欠 任何 人 ── 這 點 很 棒 。 絕對 是 他媽的 很 棒 ， 謝謝 關心 。 結果 現在 卻 是 這 種 局面 。 這 種 局面 最 糟糕 的 是 ， 我 不能 責怪 克萊兒 。 她 說 得 對 ， 她 和 詹姆斯 都 沒 做錯 什麼 事 ； 他們 兩 個 都 不 欠 我 什麼 。 我 和 詹姆斯 十 年 前 就 分手 了 。 不 欠 。 要 怪 只 能 怪 我 自己 ， 沒有 向 前 看 ， 沒 能 向 前 看 。 我 痛恨 詹姆斯 對 我 的 影響 。 我 痛恨 每 次 遇到 男人 ， 都 會 在 腦海 裡 把 他 和 詹姆斯 比較 。 我 最近 一 次 跟 男人 上床 ── 兩 年 前 的 事 了 ── 對方 半夜 把 我 叫醒 ， 手 放 在 我 胸膛 上 。 「 妳 做夢 了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誰 是 詹姆斯 ？ 」 看到 我 震驚 的 神色 ， 他 腿 一 伸 ， 從 床 上 起來 、 穿上 衣服 、 走出 我 的 生命 。 我 也 根本 沒 打算 再 打電話 找 他 回來 。 我 痛恨 詹姆斯 ， 也 痛恨 我 自己 。 是 ， 我 完全 知道 ， 我 是 世上 最 廢 的 魯蛇 ── 二八 年華 的 少女 遇到 一 個 少年 ， 此後 一直 迷戀 他 ， 迷戀 了 該死 的 十 年 。 相信 我 ， 我 完全 清楚 ； 如果 我 在 酒吧 遇到 自己 ， 聊 起 這 段 故事 ， 我 也 會 鄙視 自己 。 我 聽到 其他 人 在 樓下 說笑 ， 聞到 披薩 的 味道 傳 上來 。 我 應該 要 下樓 一起 說笑 ， 但 我 沒有 ， 反而 把 自己 捲成 一 個 球 ， 膝蓋 靠到 胸口 ， 眼睛 緊緊 閉 著 ， 在 腦海 中 無聲 尖叫 。 然後 我 挺直 身體 ， 感到 疲倦 的 肌肉 在 抗議 ， 翻身 下床 ， 從 小芙 細心 放 在 床尾 的 毛巾 堆 上 拿 了 最 上面 的 一 條 。 浴室 在 樓梯 平台 那 層 。 我 鎖上 門 ， 任 毛巾 掉到 地 上 。 淋浴間 上方 是 另 一 面 沒有 窗簾 的 平板 玻璃窗 ， 外面 就 是 森林 ， 讓 人 極為 不安 。 其實 ， 因為 角度 的 關係 ， 除非 有 人 掛 在 高度 十五 公尺 的 松樹樹 頂 ， 否則 從 外面 是 看 不 到 浴室 裡面 的 。 但 我 脫掉 胸罩 和 短褲 後 ， 我 必須 忍住 想 把 手 交叉 在 胸 前 的 衝動 ， 在 窺伺 的 黑暗 前 掩蓋 赤裸 的 自己 。 我 本 想 直接 換 衣服 就 好 了 ， 但 我 很 累 ， 身 上 又 濺 了 泥巴 ， 如果 沖 個 熱水澡 的話 會 舒服 一點 。 所以 我 小心 爬進 淋浴 隔間 ， 打開 水龍頭 。 巨大 的 蓮蓬頭 咳 了 兩 聲 ， 一 股 有力 的 熱水 水柱 澆 在 我 身 上 。 我 感激 地 在 水 下 伸展 。 這樣 站 著 ， 我 可以 看到 窗 外 ， 雖然 外面 已經 太 暗 ， 看 不 到 什麼 。 浴室 明亮 的 光線 使 玻璃 變 得 像 鏡子 一樣 ； 除了 蒼白 、 陰森 的 月亮 之外 ， 我 還可以 看到 自己 的 身體 反映 在 蒸氣 升騰 的 玻璃 上 ， 在 搓 肥皂 、 刮 腿毛 。 不管 怎樣 ， 小芙 的 阿姨 到底 是 什麼 樣 的 人 ？ 搞 了 這麼 一 棟 偷窺狂 之 屋 。 不 對 ， 偷窺狂 是 喜歡 看 別人 的 人 。 相反 的 是 什麼 ？ 暴露狂 。 喜歡 被 看 的 人 。 也許 夏天 不 一樣 ， 光線 會 從 外面 流瀉 進 屋 ， 直到 傍晚 ； 也許 那 時候 這 棟 房子 就 適合 遠眺 ， 整 片 森林 盡收眼底 。 但 此時 在 黑暗 中 感覺 正好 相反 ── 它 像 玻璃 展示箱 ， 滿 是 引人 好奇 、 想 一 窺 究竟 的 東西 ； 也 像 動物園 的 籠子 、 老虎 的 隔間 ， 無從 躲藏 。 我 想到 那些 被 囚禁 的 動物 ， 日復一日 、 周復一周 ， 緩慢 地 來回 踱步 ， 逐漸 發瘋 。 沖完 澡 後 ， 我 小心 爬出 淋浴間 ， 用 手 擦掉 玻璃 上 凝結 的 水珠 ， 在 佈滿 蒸氣 的 玻璃 上 看 著 自己 。 回看 著 我 的 那 張 臉 ， 讓 嚇 了 我 一 跳 ── 她 看起來 殺氣騰騰 。 頭髮 短 是 一 部分 原因 ： 沖完 澡 、 用 毛巾 胡亂 擦乾 後 ， 我 的 頭髮 倒 豎 著 ， 看起來 暴躁 、 目空 一切 ， 像 在 兩 個 回合 中間 休息 的 拳擊手 。 在 明亮 的 燈光 下 ， 我 的 臉色 蒼白 僵硬 ， 眼神 黑暗 ， 帶 著 控訴 的 神色 ， 周圍 有 黑 圈 ， 好像 我 挨揍 了 一樣 。 我 嘆 了 口 氣 ， 拿出 盥洗包 。 我 不 化 濃妝 ， 但 我 有 唇蜜 和 睫毛膏 ， 最 基本 的 。 沒有 腮紅 ， 所以 我 在 顴骨 上 拍 了 點 唇蜜 ， 讓 氣色 看起來 好 一點 ， 然後 穿上 乾淨 的 緊身 牛仔褲 和 灰色 上衣 。 樓下 遠遠 的 地方 ， 響起 了 音樂 。 是 比利‧艾鐸 唱 著 《 白色 婚禮 》 的 歌聲 。 有 人 想 開玩笑 嗎 ？ 「 妳 … … 我 是 說 ， 諾拉 ！ 」 小芙 的 聲音 從 樓梯 傳上來 ， 蓋過 比利‧艾鐸 要 我們 重新 開始 的 聲音 。 「 妳 準備 要 吃 東西 了 嗎 ？ 」 「 我 馬上 來 ！ 」 我 喊 回去 。 我 嘆 了 口 氣 ， 把 髒 內衣 包在 毛巾 裡 ， 拿起 盥洗袋 ， 打開 門 。 大家 正在 大快朵頤 的 時候 ， 小芙 提醒 ： 「 各位 ， 請 用 餐巾紙 。 我 不 想 讓 油 滴 到 地毯 上 。 」 她 虎視眈眈 四處 查看 ， 又 說 ： 「 噢 ， 請 大家 記得 留 幾 片 素 披薩 給 湯姆 好 嗎 ？ 」 「 芙芙 ， 」 克萊兒 把 手 放 在 小芙 肩 上 ， 「 沒關係 的 ， 湯姆 不可能 吃 得 下 這麼多 片 。 如果 真的 不 夠 ， 冰箱 裡 還 有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」 小芙 說 ， 臉色 脹紅 ， 不耐煩 地 把 頭髮 推回 髮夾 中 ， 披薩醬 汁 沾到 了 她 的 銀色 上衣 。 「 這 是 原則 的 問題 。 如果 有 人 想 吃素 ， 就 應該 要 先 說 。 我 無法 忍受 那 種 不 喜歡 端上來 的 葷菜 就 狂 吃 素菜 的 人 ， 這樣 只 會 讓 吃素 的 人 沒 得 吃 。 」 「 不好意思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我 拿 了 一 片 蘑菇 的 。 要 我 放回去 嗎 ？ 」 「 呃 ， 不用 ， 」 小芙 惱怒 地 說 ， 「 現在 上面 可能 都 是 義式 臘腸 了 。 」 我 一時 衝動 本 想 回 說 ， 義式 臘腸油 早 就 已經 流 得 整 堆 食物 上 都 是 ； 如果 她 這麼 介意 ， 就 應該 要 把 葷 的 和 素 的 披薩 放 在 不同 的 紙板 上 。 但 我 忍住 了 沒 說 。 「 沒關係 ， 」 湯姆 說 。 他 已經 在 自己 的 盤子 上 疊 了 三 片 蘑菇 披薩 ， 外加 一 大 坨 鷹嘴 豆泥 。 「 我 這樣 就 夠 了 ， 真的 。 如果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