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開 雙翅 的 夜鷺 ， 常常 因為 前 胸 腹脇 一 片 白皙 ， 乍看 彷彿 穿 了 一 件 連身 衛生衣褲 。 小鳥 不停 地 嘎噪 求食 ， 不 知道 成鳥 這樣 的 表情 是 「 生氣 」 還是 什麼 ？ 沒有 覓食 的 時候 ， 多半 閉目養神 ， 沒有 什麼 戲劇性 的 動作 發生 。 （ 亞成鳥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夜鷺 進入 繁殖期 ， 雙腳 會 轉成 粉紅 或 深紅色 。 夜鷺 捕食 ， 多半 採取 「 逸以待勞 」 的 策略 ， 大家 都 在 靜靜 等待 游 魚 的 靠近 。 我 生命 中 的 第一 隻 鳥 __UNDEF__ 後來 ， 我 又 長 得 更 大 了 。 猶 記得 那 是 一 個 月光 沒有 很 亮 的 夜晚 ， 我 從 山 上下來 ， 走過 雙溪橋 ， 然後 下 了 橋頭 的 溪 邊 。 那 個 時候 還 沒有 釣蝦場 ， 也 沒有 吃 野菜 、 三杯雞 的 餐廳 。 那 是 一 個 翻開 溪 底 石頭 就 會 看到 蝦子 ； 隨便 山 上 走走 ， 就 可以 摘到 一 布袋 野生 木瓜 的 年代 。 我 找 了 一 塊 大 岩石 坐 了 下來 ， 石頭 還 散發 著 白天 太陽 的 餘溫 。 我 已經 記 不 得 那 天 腦袋 究竟 在 胡思亂想 ， 還是 一 片 空白 ， 不過 猶 記得 突然間 看見 對岸 石頭 上 ， 有 兩 粒 貓 一樣 發亮 的 小小 眼睛 ， 在 黑暗 中 閃爍 著 。 我 說不上來 那 是 什麼 ， 可是 知道 那 應該 不 是 貓 。 後來 有 輛 車子 從 橋 上 經過 ， 短暫 的 車燈 在 牠 身 上 閃過 了 一下 ， 我 看清楚 了 那 是 一 隻 「 鳥 」 ── 我 終於 在 黑夜 中 ， 親眼 看見 了 小時候 母親 口 中 的 「 暗光鳥 」 ， 雖然 那 只 是 短暫 的 朦朧 印象 。 許多 年 後 ， 從 故宮 開始 的 這 一 截 至 善路 ， 每逢 週末 莫不 車水馬龍 。 我們 家 住 在 半山腰 ， 內雙溪 上頭 的 大崙尾 ， 就 像是 我們 的 後院 。 我們 經常 翻越 山頭 ， 走過 九蓮寺 ， 從 婆婆橋 迂迴 下來 。 如今 橋 下 溪水 一樣 終年 潺潺 ， 但 我 已經 不再 像 從前 帶 孩子 在 溪 裏 釣魚 ， 或 在 溪 中 翻 爬 那些 大小 石頭 了 。 從 上游 一路 下來 的 人為 汙染 ， 每 天 親眼 看 著 ， 一 天 比 一 天 嚴重 。 有時候 我 看見 頑皮 好動 的 小鳥 ， 在 高高 樹 上 推來擠去 ， 一 不 小心 ， 彷彿 隨時 就 會 從 巢 裏 掉 了 出來 ， 摔死 地面 或 溺斃 水 中 。 事實 上 每 年 鷺鷥林 下方 ， 都 難免 發現 幾 具 小鳥 軀體 ， 或 躺 在 腐爛 的 落葉 中 ， 或 漂浮 在 岸 邊 水 裏 。 再 辛苦 ， 還是 要 有 一 間 屬於 自己 的 「 房子 」 。 （ 圖 為 黃頭鷺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黃頭鷺 這樣 一 身 漂亮 的 衣服 與 打扮 ， 只有 在 繁殖 季節 才 拿出來 炫耀 。 讓 我們 先 從 夜鷺 說起 __UNDEF__ 兩 隻 夜鷺 一旦 彼此 看對了眼 ， 就 會 互相 接納 配對 成雙 ， 有時 還可以 看見 牠們 在 枝頭 上 互相 整理 對方 頭頸 或 背部 的 羽毛 ， 樣子 極為 親密 。 說來 夜鷺 也 有 一 套 特有 求偶 儀式 ， 因為 大半 都 在 夜間 進行 ， 所以 很少 看見 。 求偶 期間 ， 公 鳥 有時 還 會 銜取 枝椏 當作 「 禮物 」 ， 表示 「 我 想 跟 妳 在一起 」 。 夜鷺 ， 或是 說 所有 鷺科 家族 成員 ， 下蛋 多 在 三 至 六 顆 之間 ， 由 雌雄 雙親 輪流 臥巢 。 我們 一般 以為 「 孵蛋 」 就是 將 蛋 持續 加溫 ， 其實 精確 一點 的 說法 應該 是 ： 「 白天 不要 讓 蛋 過 熱 ， 晚上 不可以 讓 蛋 過 涼 」 。 母鳥 孵蛋 時 ， 公鳥 如果 沒有 出外 覓食 ， 就 會 站 在 巢 邊 盡責 守衛 。 臥巢 時間 大概 二十五 天 左右 ， 雛鳥 破 殼 而 出 ， 幾乎 全 裸 。 初 始 ， 親鳥 多 以 從 素囔 反 吐出來 、 稠稠 黏黏 的 食物 餵食 。 再 長大 一些 ， 就 可以 吃到 比較 完整 的 食物 ， 譬如 一 整 隻 的 青蛙 或 一 條 小 魚 。 三 個 星期 之後 ， 小鳥 就 能 離開 巢窠 ， 附近 四處 亂跑 。 然後 又 再 過 了 三四 個 星期 ， 小鳥 就 可以 自己 覓食 了 。 小 夜鷺 可 說 是 鷺鷥林 三 種 禽鳥 中 ， 最 聒噪 的 一 群 。 肚子 餓 了 ， 就 以 兩 片 嘴喙 上下 不停 開闔 ， 奮力 敲擊 ， 發出 高分貝 噪音 ， 老遠 就 可以 聽 得 見 ， 宛如 學童 集體 拿起 碗筷 敲打 桌面 ， 大聲 鼓噪 。 因此 ， 平常 想要 尋找 夜鷺 集體 營巢 的 聚落 ， 只要 循 著 聲音 找去 ， 一定 不會 失望 。 相較 之下 ， 小 白鷺 與 黃頭鷺 的 小孩 就 「 安靜 」 了 許多 。 我 常常 看見 小 夜鷺 ， 突然 冒出 一 顆 大 頭顱 穿過 枝葉 ， 兩 隻 眼睛 骨碌碌 ， 左顧右盼 ， 充滿 好奇 。 有時 只是 靜止 不 動 ， 站 在 小 白鷺 巢 邊 枝頭 ， 默默 看 著 鄰居 白鷺 夫婦 忙著 築巢 。 更多 的 時候 ， 不 小心 踩入 隔壁 的 地盤 ， 遭到 留在 巢 裏 幾 隻 年紀 相仿 的 小 白鷺 聯手 攻擊 ， 雖然 勢單力薄 ， 卻 半點 也 不肯 示弱 。 好半天 之後 ， 或許 陽光 愈來愈 炙烈 了 ， 牠 就 悄悄 退回 下 層 自己 的 家 ， 躲 在 自己 的 角落 裏 ， 安靜 回味 剛才 那 一 趟 又 刺激 又 驚奇 的 冒險 ， 也許 一 顆 小小 的 心 還 在 蹦蹦亂跳 呢 。 小 白鷺 親鳥 用 自己 的 身體 遮擋 炙陽 ， 太陽 移動 了 ， 牠 也 跟著 移動 。 依偎 在 媽媽 的 腳 邊 ， 最 溫暖 最 安全 了 。 （ 圖 為 小 白鷺 幼鳥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小 白鷺 幼鳥 這樣 的 表情 ， 做 父母 的 誰 忍心 不 餵食 ？ 嫩綠 稻田 中 ， 更 見 雪白 的 孤獨 身影 __UNDEF__ 台灣 常見 白鷺 有 三 種 ， 「 小 白鷺 」 為 其 一 ， 屬於 終年 可 見 的 留鳥 ， 其他 兩 種 分別 為 「 大 白鷺 」 與 「 中 白鷺 」 ， 都 是 普遍 的 冬 候鳥 。 這 三 種 白鷺 我們 通稱為 「 鷺鷥 」 ， 即 台語 習稱 的 「 白 鴒鷥 」 。 台灣 眾多 禽鳥 中 ， 牠們 與 麻雀 、 燕子 ， 是 少數 讓 我 覺得 特別 親近 的 幾 種 鳥類 之 一 。 每 次 看見 牠們 ， 總 禁不住 想起 年輕 時 的 母親 帶 我 坐 火車 回 麻豆 外婆家 ， 那 一 段 遙遠 的 童年 往事 。 記憶 裏 ， 那 時候 的 火車 不但 走 得 很 慢 ， 而且 一路 不停 吐 著 黑煙 。 車窗 外 常 可 見 一 兩 隻 小 白 鴒鷥 ， 在 清澈 的 田水 中 小心 走動 ， 或 兀自 站立 田埂 上 。 遠遠 地 ， 一 身 雪白 孤獨 的 身影 ， 在 一 片 嫩綠 中 尤其 醒目 。 一 路 上 ， 我 總會 默默 無聲 唸 著 母親 教 我 的 《 白鴒鷥 》 ： __UNDEF__ 「 白 鴒鷥 車畚箕 ， 車 到 溪仔墘 ； 跌 一 倒 ， 撿得 兩 仙 錢 ； 一 仙 買 大 餅 送 大姨 ， 一 仙 留起來 好 過年 。 」 一 遍 又 一 遍 ， 唸 著 唸 著 ， 外婆 的 家 就 愈來愈 近 了 。 小 白鷺 在 繁殖 季節 發情 期間 ， 眼 先 裸皮區 會 慢慢 轉成 薰衣草 的 靛紫色 ， 不過 一旦 為 人 父母 似乎 就 逐漸 消褪 了 ， 又 恢復 原來 的 淡黃 。 此外 ， 頭頂 飾 羽 也 變 得 精神奕奕 ， 更加 帥氣 ； 背部 則 抽出 一縷縷 彷若 絹絲 的 流蘇 簑羽 ， 在 陽光 下 閃爍 銀光 ， 散發 著 一 種 「 純淨 白色 」 之 美 。 我 曾經 說 過 ， 鷺科 鳥類 做 父母 的 都 是 很 盡責 的 雙親 ， 即使 自己 生命 遭受 威脅 ， 也 不肯 輕易 離開 自己 的 孩子 ， 請 讓 我 再 舉 個 例 說明 ： 當 太陽 太 大 了 ， 親鳥 都 會 以 微 屈 的 站立 姿勢 ， 雙翅 半開 ， 緩緩 調整 方位 ， 直到 遮住 了 陽光 ， 讓 幼雛 有 一 片 庇蔭 可以 喘息 。 倘若 太陽 方向 轉變 了 ， 牠 也 不厭其煩 跟著 頻頻 挪移 。 下雨 時刻 ， 也 是 一樣 張開 雙翅 緊緊 窩 著 幼雛 。 每 次 ， 看見 親鳥 這樣 細心 的 調整 舉動 ， 心 裏 就 有 一 種 半 响 說 不 出 話 來 的 感覺 。 鷺科 鳥類 身 上 的 氄毛 ， 有 防水 兼 除塵 作用 __UNDEF__ 我們 經常 看 著 鴨子 從 尾部 沾取 油脂 ， 搽抹 全 身 ， 以為 全 世界 的 鳥兒 都 是 用 這樣 的 方法 防水 ， 其實不然 。 鷺科 鳥類 就 有 自己 獨特 的 一 套 ， 雖然 牠們 大半 多 在 水 邊 活動 ， 倒 不 似 鴨子 那般 必須 「 淌水 」 討生活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