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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家 裡 , 疲勞 與 沉重 的 盔甲 壓 得 他 甚至 不 想 開口 對 妻子 理玖 說話 , 只是 默默 讓 她 一件件 卸下 盔甲 。 現在 好不容易 可以 休息 了 , 他 才 吃驚 地 意識到 , 這 次 狩獵 的 急迫 與 兇險 , 讓 他 多麼 疲憊 。 他 心想 , 在 過去 那 個 戰爭 永 無止息 、 狩獵 對象 同 為 人類 的 年代 , 這 是否 就 是 身為 武士 的 真正 意義 ? 他 的 祖先 面對 經年累月 的 戰事 , 永遠 不 知 下 次 攻擊 何時 到來 , 也 不 知 自己 能否 再 見到 所 愛 的 人 , 他們 為何 能夠 忍受 ? 在 綿延 數 代 的 戰爭 中 , 武士 階級 一直 過 著 那樣 的 生活 ── 只要 他們 還 沒 被 敵人 殺死 。 大石 感謝 神明 , 讓 他 生活 在 和平 的 世代 。 他 不禁 懷疑 , 當 一 個 人 畢生 殺戮 , 只 為了 保住 自己 性命 時 , 他 怎麼 會 有 時間 、 甚至 意願 去 提昇 自己 , 實踐 「 武士道 」 這 套 武士 的 道德 與 行為 標準 ? 就算 在 和平 時代 …… __UNDEF__ 安野 與 阿海 令 人 不 快 的 回憶 再次 湧現 。 這 兩 人 究竟 誰 才 是 殺死 麒麟 的 功臣 ? 這 個 問題 再次 浮上 他 心頭 , 之前 在 回程 路 上 也 一直 纏繞 不 去 … … __UNDEF__ 矛盾 的 情感 拉扯 著 他 對 榮譽 與 正義 的 信念 , 讓 他 惱火 了 起來 。 安野 將 功勞 據為己有 。 他 說謊 的 方式 只不過 是 沒有 說出 真相 ── 沒有 說出 殺死 麒麟 的 不 是 他 , 而是 那 個 混血 雜種 。 大石明白 , 安野 的 自尊 受到 了 多 大 打擊 … … 但 那 不 是 說謊 的 藉口 。 他 該 去 質問 安野 嗎 ? 他 不 想 失去 得力 手下 。 安野 可能 會 在 承認 後 因 羞愧 而 切腹 。 另 一 個 同樣 糟糕 的 結局 則 是 他 拒絕 承認 真相 , 這樣 會 使得 安野 與 他 為敵 , 也 會 在 他 信任 的 手下 們 之間 造成 紛爭 。 他 告訴 自己 , 時代 不同 了 。 那 個 混血 雜種 絕對 不可能 憑著 自身 的 勇氣 與 淺野 大人 之 言 , 就 爬到 跟 安野 平起平坐 的 位置 , 那 已經 是 一百多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而且 那 個 混血 雜種 甚至 不 曾 抗議 ── 不管 是 因為 他 怕 安野 殺 了 他 , 或是 因為 他 知道 抗議 也 沒用 , 結果 都 是 一樣 的 。 安野 搶 了 別人 的 功勞 , 這 是 卑怯 可恥 的 行為 , 武士 做出 這 種 事 絕對 不能 置之不理 , 甚至 不能 讓 他 苟活 下去 。 可是 如果 安野 和 那 個 混血 雜種 都 不 願 說出 實情 … … __UNDEF__ 大石 搖 著 頭 , 甚至 沒 發覺 自己 的 動作 , 直到 理玖 扶住 他 的 手臂 讓 他 穩下來 , 彷彿 以為 他 正 感 暈眩 。 現在 , 血統 的 源出 已經 比 殺敵 見 血 更 重要 ; 現在 , 一切 都 不同 了 。 世上 已 無 完人 。 否則 的話 , 世界 上 何必 有 神明 , 又 何必 訂定 武士道 呢 ? 大石 的 目光 游移 在 紙門 上 的 精緻 壁畫 , 還 有 屋 裡 因 年代 久遠 色澤 變深 的 木柱 。 他 對 這 一切 瞭若指掌 , 因為 這裡 是 他 長大 的 家 。 這 間 屋子 位於 赤穗城 的 主塔 底下 , 在 安全 的 城牆 內 院 裡 。 突然間 記憶 湧上 心頭 : 他 年輕 時 、 父母 、 祖先 等 。 這些 記憶 , 抹去 了 過去 這 幾 天 的 生活 經歷 。 他 想到 自己 的 兒子 主稅 也 是 生 於 此 地 , 在 傳統 下 成長 。 主 稅 所 需要 的 一切 知識 , 他 和 理玖 已經 教給 他 了 , 讓 他 未來 可以 跟 家 中 歷代 祖先 一樣 , 接下 家老 的 世襲 地位 。 這樣 的 世襲 傳統 , 早 在 德川家康 建立 統治 日本 的 幕府 前 就 已 確立 。 大石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他 已經 回到 家 了 。 這 是 現在 唯一 重要 的 事 。 理玖 耐心 溫柔 地 除下 他 身 上 最後 一 件 盔甲 , 卸下 他 身 上 的 重擔 , 至少 今天 他 的 責任 是 完 了 。 他 覺得 不但 身 上 輕 了 , 心情 也 放鬆 不少 。 他 滿心 感謝 , 自己 是 個 有 妻子 的 男人 , 有 個 家 作為 歸屬 ── 這樣 的 快樂 是 他 年輕 時 萬萬 想像 不 到 的 。 他 和 理玖 是 由 父親 安排 , 淺野 大人 准許 下 結合 的 … … 在 他們 的 階級 裡 , 這 種 情況 可 說 是 司空見慣 , 親事 最 優先 的 考量 就 是 門第 相當 , 而且 要 能 透過 聯姻 來 強化 政治 結盟 。 新人 在 婚前 往往 不 認識 對方 , 就 像 他 和 理玖 一樣 。 但是 他 和 理玖 受到 了 神明 的 眷顧 ── 或是 因為 雙方 長輩 的確 有 智慧 ── 總之 兩 人 性情相投 , 他 甚至 期待 和 她 一起 白頭偕老 … … 他 希望 夜裡 身邊 總是 有 她 溫暖 的 身體 , 回家 時 眼前 總是 有 她 歡迎 的 微笑 。 他 對 妻子 微笑 , 一邊 伸展 手臂 , 放鬆 肩頭 。 然後 又 暫時 移開 視線 , 因為 他 聽見 院子 裡 傳來 木刀 相 擊 的 聲音 。 主稅 正在 和 另 一 個 孩子 ── 大石 糾正 了 自己 的 用詞 ── 另 一 個 年輕人 練 劍 。 理玖 抬頭 望 向 他 眼 裡 , 看到 他 的 心思 已經 回到 眼前 的 世界 , 可以 開始 談話 了 。 她 輕輕 將 手 放 在 他 的 手臂 上 , 總算 找到 機會 開口 : 「 我 好 擔心 。 」 溫柔 的 笑容 中 突然 浮出 憂慮 。 大石 的 微笑 變 得 更 溫柔 。 「 妳 老是 在 擔心 。 」 輕輕 帶過 妻子 的 憂慮 。 但 他 心 存 感謝 , 在一起 這麼多 年 了 , 她 對 他 的 關懷 仍舊 足以 使 她 掛念 。 他 伸手 輕撫 妻子 的 臉頰 , 妻子 吻 了 他 的 手掌 , 將 他 的 手 合握 在 自己 雙掌 中 。 他 正 要 開口 問 晚餐 吃 什麼 , 但 院子 裡 突然 傳來 一 聲 大吼 。 兩 人 同時 朝 門 外 看去 , 聽來 練 劍 雙方 真的 打 起來 了 。 大石 走到 門口 , 拉開 紙門 。 這時 他 才 發覺 剛才 因為 太 累 沒有 注意到 之 事 : 主稅 對打 的 對手 是 陣內 。 陣內 不但 身材 較 高 、 體格 較 壯 、 年紀 大 了 三 歲 , 而且 使 劍 的 經驗 也 豐富 得多 。 就算 是 木刀 也 能 將 人 打成 重傷 , 而 這 兩 個 孩子 ── 年輕人 , 大石 再次 默默 提醒 自己 ── 都 沒 戴 護具 。 主稅 已經 在 將近 半 年 前 舉行 過 成年禮 「 元服式 」 , 但是 從 年長 二十餘 歲 的 大石 眼 中 看來 , 兩 人 都 只是 半大 不小 的 少年 罷了 。 武士 當中 流傳 一 句 話 : 男人 的 靈魂 是 劍 , 女人 的 靈魂 是 鏡子 。 但 大石 突然 覺得 主稅 實在 應該 先 照照 鏡子 , 戴好 護具 , 再 找 陣內 練 劍 。 否則 就算 舉行 過 元服式 , 少年 也 不會 在 一 夜 間 長出 成人 的 體格 。 他 看 著 兩 人 進攻 擋架 。 兒子 近日 劍術 頗 有 進步 , 信心 也 隨之 成長 , 讓 他 頗 感 佩服 ── 但 他 也 看 得 出 , 陣內 仍舊 穩 佔上風 。 主稅 朝 對手 的 手臂 猛 揮 一 劍 , 忽略 防禦 , 露出 了 空檔 。 大石 察覺 身邊 跟來 的 理玖 猛然 僵住 , 想 著 對 手下 一 擊 將 帶來 何 種 痛苦 , 連 他 的 身體 也 直覺 地 僵硬 了 。 但 主稅 突然 將 木刀 從 無用 的 右手 換到 左手 , 動作 快 到 連 大石 也 大感 意外 。 然後 他 朝 陣 內 的 腳 迅速 一 擊 , 打 得 他 踉蹌 不 穩 , 一 招 之內 就 撂倒 了 對手 , 贏得 對決 。 像 這樣 的 招式 , 大石 從未 見 兒子 或是 任何 受 赤穗 正式 劍術 師傅 指導 者 使出 過 。 「 主稅 ! 」 他 大吼 。 主稅 抬起 頭 來 。 他 正 因 勝利 而 臉紅 興奮 , 但 父親 的 語調 讓 他 嚇 了 一 跳 。 大石 先 等 陣 內 走遠 , 主稅 和 理玖 也 等 在 一 旁 , 然後 才 說出 自己 的 想法 。 「 那 招 是 誰 教 你 的 ? 」 主稅 遲疑 了 一下 , 盯住 了 父親 。 他 一 聽出 父親 問話 裡 的 怒氣 , 眼 中 的 興奮 立即 像 被 撲滅 的 火焰 般 消逝 。 他 再次 低下 頭 , 沉默 了 好一陣子 , 才 囁嚅 說道 : 「 父親 大人 , 我 自己 會 的 。 」 大石 感到 肩膀 上 妻子 的 手 稍稍 抓 得 更 緊 , 卻 堅持 著 不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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