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」 亨利 ．多賓 搖搖頭 。 「 不 是 小兒麻痺 ， 你 說錯 了 。 」 「 也許 是 小兒麻痺 。 」 「 不可能 。 」 多賓 說 。 「 不 是 小兒麻痺 。 」 「 哼 ， 嘿 。 」 包柯 說 。 「 我 只是 在 說 喬金森 說 的 話 而已 。 也許 是 幹 他媽的 小兒麻痺 。 或 那 個 奇怪 的 大象病 。 大象 什麼 鳥 之類 的 。 」 「 對 ， 但 不 是 小兒麻痺 。 」 棚屋 另 一 邊 ， 獨自 坐 在 那裡 的 亞扎 咧嘴 一 笑 ， 彈 了 一 下 手指 。 「 總之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這 就 是 告訴 你 ， 不要 把 運氣 用 在 小 事 上 ， 要 省 起來 。 」 「 就是 這樣 。 」 米切爾．山德斯 說 。 「 莫 提 運氣 用完 了 。 」 戴夫 ． 詹森 說 。 「 透支 了 。 」 山德斯 說 。 諾曼 ． 包柯 嚴肅 地 點點頭 。 「 你 不能 亂 搞 ， 你 不能 就 這樣 浪費掉 你 所有 的 運氣 。 」 「 阿們 ， 贊同 。 」 山德斯 說 。 「 幹 他媽的 小兒麻痺 。 」 亨利 ． 多賓 說 。 我們 坐 著 靜默 一 段 時間 ， 不需 多言 ， 因為 我們 都 在 想 同 一 件 事 ： 關於 莫提．菲利普 ， 關於 運氣 是 如何 運作 ， 還 有 機率 多麼 難以 計算 。 死法 有 上百萬 種 。 中彈 是 其中 一 種 。 還 有 詭雷 、 地雷 、 壞疽 、 休克 和 越共 小兒麻痺 病毒 。 「 喬金森 在 哪 ？ 」 我 說 。  __UNDEF__ 另外 還 有 一 件 事 。 無論如何 ， 一 天 中 有 三 次 ， 我 必須 停下 手 邊 任何 事 ， 找 個 隱蔽 的 地方 ， 脫下 褲子 ， 塗抹上 抗 菌 軟膏 。 這 東西 會 在 我 褲子 上 屁股 的 地方 留下 汙痕 ， 大 片 的 黃斑 ， 所以 自然 會 引來 一些 玩笑話 。 有 一 個 是 有關 後方 防衛 的 責任 ； 另 一 個 是 關於 痔瘡 以及 我 很 難 放下 過去 的 笑話 。 其他 就 沒 那麼 好笑 了 。 A 連 撤回來 的 第一 個 整 天 ， 我 一 次 都 沒 遇到 巴比．喬金森 。 餐廳 沒有 ， 軍人 俱樂部 沒有 ， 甚至 在 我們 A 連 棚屋 不 醉 不 歸 時間 也 沒 看到 。 我 有 一度 已經 算是 在 找 他 了 ， 但 我 朋友 米切爾．山德斯 勸 我 算了 。 「 隨 它 去 吧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那 孩子 搞砸 了 ， 是 沒 錯 ， 但 你 必須 為 他 設想 ， 他 那時 多 菜 。 新來 的 ， 記得 嗎 ？ 其實 ， 他 現在 表現 得 好 多 了 。 我 是 說 ， 聽 好 ， 那 傢伙 知道 自己 在 幹什麼 ， 你 大 可以 抱怨 他 ， 但 他 保住 了 莫提．菲利普 的 小 命 。 」 「 那 我 就 和 他 扯平 了 嗎 ？ 」 山德斯 聳聳肩 。 「 人 會 變 。 情況 會 變 。 我 不 願 這麼 說 ， 唉 ， 可是 你 很 久 沒 跟 我們 聯絡 了 。 喬金森 ─ 他 現在 跟 我們 是 一 伙 的 了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嗎 ？ 」 山德斯 望 著 我 一會兒 。 「 不 是 ，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想 你 不 是 。 」 山德斯 穿過 帳篷 ， 生硬 得 如 陌生人 一般 ， 拿 雜誌 躺下 ， 假裝 開始 讀 。 我 覺得 內心 有 股 起伏 ， 部分 是 憤怒 ， 但 也 感到 一 種 純粹 、 完全 的 失落 ： 我 再 也 不 屬於 他們 了 。 他們 是 軍人 ， 我 不 是 。 幾 天 後 ， 他們 會 整裝 回到 叢林 中 ， 我 會 站 在 停機坪 ， 目送 他們 遠去 。 他們 走 了 之後 ， 我 會 替 補給 直升機 上貨 ， 時間 到 了 會 去 看 場 電影 、 玩牌 或 自己 喝 酒 喝 到 入睡 。 說來 好笑 ， 但 我 感到 被 背叛 了 。 有 好 長 一 段 時間 ， 我 就 這麼 盯 著 米切爾．山德斯 。 「 忠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好朋友 是 這麼 當 的 。 」  __UNDEF__ 早上 ， 我 遇到 了 巴比．喬金森 。 我 在 停機坪 將 貨 搬上 休伊 直升機 ， 最後 一 機 出發 時 ， 我 穿上 襯衫 ， 一 眼 望過去 就 看到 他 靠在 我 的 吉普車 旁 等 我 。 令 人 驚訝 。 他 似乎 比 我 記得 的 還 矮小 ， 小 松鼠 模樣 ， 又 矮 又 胖 的 樣子 。 他 緊張 地 點點頭 。 「 嗯 。 」 他 說 。 起初 我 只 低頭 望 著 他 的 靴子 。 那 雙 靴子 ： 我 自從 中彈 後 就 記得 至今 。 茶蓬河 畔 ， 我 身 中 子彈 ， 那 一切 痛楚 ， 但 不 知 何故 ， 刻 在 我 回憶 中 的 就 是 他 新 靴 上 毫無 汙痕 的 皮革 ， 新 得 如 剛 出廠 ， 沒有 刮痕 ， 沒有 灰塵 ， 沒有 紅土 。 那 雙 靴子 就 是 一 項 你 無法 忘懷 的 鮮明 細節 。 像是 卵石 ， 像是 草葉 ， 你 就 盯 著 然後 想 ， 親愛 的 上帝 ， 這 就 是 我 在 這 世上 最後 看到 的 事物 。 喬金森 眨眨眼 ， 想 微笑 。 怪 的 是 ， 我 差點 同情 了 他 。 「 我們 可以 聊聊 嗎 ？ 」 他 說 。 我 動 也 不 動 ， 一 句 不 吭 。 喬金森 的 舌頭 吐出 ， 沿 鬍子 邊 移動 ， 然後 滑回 。 「 聽 著 ， 嘿 ， 我 他媽搞砸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能 說 什麼 ？ 對不起 。 你 中彈 時 ， 我 一直 叫 自己 動作 、 動作 ， 但 我 做 不 到 ， 好像 我 吸 太多 毒 似的 。 你 有 過 那樣 的 感覺 嗎 ？ 彷彿 你 連 動 都 不能 動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從來 沒有 過 。 」 「 但 你 不能 至少 ─ 」 __UNDEF__ 「 藉口 嗎 ？ 」 喬金森 的 嘴唇 扭 了 一下 。 「 沒有 。 我 錯 了 。 就 這樣 。 嚇呆 了 ， 我 想 。 那 聲音 、 槍火 和 一切 ─ 我 第一 次 碰上 交火 ─ 我 當時 就是 無法 承受 … … 我 聽說 了 你 差點 休克 的 事 ， 壞疽 的 事 ， 我 覺得 好像 … … 我 覺得 很 痛苦 。 也 一直 做 惡夢 。 我 一直 看到 你 躺 在 那裡 ， 聽 你 尖叫 ， 但 那時 就 彷彿 我 雙腿 灌滿 了 沙 ， 無法 動彈 。 我 一直 試 ， 但 媽的 那 雙 腿 就是 動 也 不 動 。 」 他 喉嚨 中 發出 小小 的 聲響 ， 低沉 又 輕 ， 一時間 我 怕 他 會 放聲 大哭 。 他 一 哭 ， 事情 就 結束 了 ， 我 就 能 拍拍 他 肩膀 ， 告訴 他 算了 。 但 他 控制住 了 。 他 吞下 了 那 不 知 為何 的 聲音 ， 擠出 笑 ， 想 和 我 握手 。 我 瞪 著 他 。 「 沒 那麼 簡單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歐布萊恩 ， 我 不能 回到 過去 彌補 錯誤 。 」 「 屁 。 」 喬金森 一直 將 手 伸向 我 。 他 看起來 如此 誠懇 ， 如此 難過 又 痛心 ， 我 差點 感到 罪惡感 。 但是 ， 還 不 夠 。 過 了 一下子 ， 我 嘟噥 一些 話 ， 上 了 吉普車 ， 把 油門 一 踩 ， 留 他 一 人 站 在 那裡 。 我 恨 他 讓 我 不再 恨 他 。  __UNDEF__ 但 我 已經 不 一樣 了 。 我 參戰 時 是 安靜 、 心思 縝密 的 那 種 人 ， 大學 畢業生 ， 美國 大學生 榮譽 學生 、 校 內 最 高 榮譽獎 ， 帶 著 一切 的 肯定 。 但 在 叢林 七 個 月 後 我 才 明瞭 ， 那些 高等 、 文明 的 裝飾 ， 碰到 每 日 簡單 的 現實 ， 就 輕易 粉碎 了 。 我 內心 變 得 惡毒 ， 甚至 有點 殘酷 ， 即使 我 受 了 所有 的 教育 ， 培養 了 所有 開明 自由 的 價值觀 ， 如今 我 內心 只 感到 深沉 的 冰冷 ， 黑暗 且 超出 理性 。 即使 於 我 自己 而言 ， 一切 仍 難以 坦承 ， 但 我 做 得 出 邪惡 的 事 。 我 想 如 巴比．喬金森 傷 我 一般 傷 他 。 好幾 週 以來 ， 我 一直 發誓 ─ 我 要 搞死 他 ， 我 要 搞死 他 ─ 想法 如 石頭 壓 在 內裡 。 假如 ， 我 不再 恨 他 ， 我 就 會 拋下 一些 憤怒 和 激動 ， 但 復仇 的 渴望 不斷 囓食 著 我 。 有時 夜晚 我 喝 太多 ， 會 想起 中彈 的 事 ， 口 中 大喊 著 醫護兵 ， 然後 等 了 又 等 ， 等 了 又 等 ， 昏倒 一 次 ， 接著 醒來 ， 又 尖叫 幾 聲 ， 那 尖叫 彷彿 令 人 生出 新 的 痛楚 ， 徒增 自己 、 汗水 和 恐懼 的 難聞 惡臭 。 我 會 想起 巴比．喬金森 最後 過來 幫 我 治療 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