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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這麼多 的 憐惜 。 她 這時 已 知 我 是 決計 不肯 救 這 孩子 的 了 , 在 他 還 活 著 的 時候 , 多 看 一 刻 是 一 刻 。 「 我 拿 過 一 面 鏡子 , 放 在 她 面前 , 道 : 『 你 看 你 的 頭髮 ! 』 原來 剛才 這 短短 幾 個 時辰 , 在 她 宛似 過 了 幾十 年 。 那時 她 還不過 十八九 歲 , 這 幾 個 時辰 中 驚懼 、 憂愁 、 悔恨 、 失望 、 傷心 , 諸般 心情 夾攻 , 鬢 邊 竟 現出 了 無數 白髮 ! 「 她 全 沒 留心 自己 的 容貌 有 了 甚麼 改變 , 只 怪 鏡子 擋住 了 她 眼光 , 使 她 看 不 到 孩子 , 她 說 : 『 鏡子 , 拿開 。 』 她 說 得 很 直率 , 忘 了 我 是 皇爺 , 是 主子 。 我 很 奇怪 , 心 裏 想 : 她 一直 愛惜 自己 的 容顏 , 怎麼 這時 卻 全 不 理會 ? 當下 將 鏡子 擲開 , 只 見 她 目 不 轉瞬 的 凝視 著 孩子 , 我 從來 沒 見 過 一 個 人 會 盼望 得 這麼 懇切 , 只 盼 那 孩子 能 活 著 。 我 知道 , 她 恨不得 自己 的 性命 能 鑽到 孩子 的 身體 裏 , 代替 他 那 正在 一點一滴 失卻 的 性命 。 」 說到 這裏 , 郭靖 與 黃蓉 同時 互望 了 一 眼 , 心 中 都 想 : 「 當 我 受 了 重傷 , 眼見 難 愈 之 時 , 你 也 是 這樣 的 瞧 著 我 啊 。 」 兩 人 不自禁 的 伸出 手 去 , 握住 了 對方 的 手 , 兩 顆 心 勃勃 跳動 , 感到 全 身 溫暖 , 當 聽到 別人 傷心欲絕 的 不幸 之 時 , 不自禁 想到 自己 的 幸福 , 因為 親愛 的 人 就 在 自己 身旁 坐 著 , 因為 她 的 傷勢 已經 好 了 , 不會 再 死 。 是 的 , 不會 再 死 , 在 這 兩 個 少年人 的 心 中 , 對方 是 永遠 不會 死 的 。 只 聽 一 燈 大師 繼續 說道 : 「 我 實在 不忍 , 幾 次 想要 出手 救 她 孩子 , 但 那 塊 錦帕 平平正正 的 包在 孩子 胸口 。 錦帕 上 繡 著 一 對 鴛鴦 , 親親 熱熱 的 頭頸 偎倚 著 頭頸 , 這 對 鴛鴦 的 頭 是 白 的 , 這 本來 是 白頭偕老 的 口彩 , 但 為甚麼 說 『 可憐 未 老頭 先 白 』 ? 我 一 轉頭 見到 她 鬢 邊 的 白髮 , 忽然 出 了 一 身 冷汗 , 我 心 中 又 剛 硬 起來 , 說道 : 『 好 , 你們倆 要 白頭偕老 , 卻 把 我 冷冷清清 的 撇 在 宮 裏 做 皇帝 ! 這 是 你倆 生 的 孩子 , 我 為甚麼 要 耗損 精力 來 救活 他 ? 』 「 她 向 我 望 了 一 眼 , 這 是 最後 的 一 眼 , 眼色 中 充滿 了 怨毒 與 仇恨 。 她 以後 永遠 沒 再 瞧 我 , 可是 這 一 眼 我 到 死 也 忘不了 。 她 冷冷 的 道 : 『 放開 我 , 我 要 抱 孩子 ! 』 她 這 兩 句 話 說 得 十分 嚴峻 , 倒 像 她 是 我 的 主子 , 教 人 難以 違抗 , 於是 我 解開 了 她 穴道 。 她 把 孩子 抱 在 懷裏 , 孩子 一定 痛 得 難當 , 想 哭 , 但 哭 不 出 半點 聲音 , 小 臉兒 脹 得 發紫 , 雙眼 望 著 母親 , 求 她 相救 。 可是 我 心 中 剛硬 , 沒 半點兒 慈心 。 我 見 她 頭髮 一 根 一 根 的 由 黑 變 灰 , 由 灰 變 白 , 不 知 這 是 我 心 中 的 幻象 , 還是 當真如此 , 只 聽 她 柔聲 道 : 『 孩子 , 媽 沒 本事 救 你 , 媽 卻 能 教 你 不再 受苦 , 你 安安靜靜 的 睡罷 , 睡罷 , 孩子 , 你 永遠 不會 醒 啦 ! 』 我 聽 她 輕輕 的 唱起 歌兒 來 哄 著 孩子 , 唱 得 真 好聽 , 喏喏 , 就是 這樣 , 就是 這樣 , 你們 聽 ! 」 眾人 聽 他 如此 說 , 卻 聽 不 到 半點 歌聲 , 不禁 相顧 駭然 。 那 書生 道 : 「 師父 , 你 說 得 累 了 , 請 歇歇 罷 。 」 一 燈 大師 恍若 不 聞 , 繼續 說道 : 「 孩子 臉 上 露出 一 絲 笑意 , 但 隨即 又 痛 得 全 身 抽動 。 她 又 柔聲 道 : 『 我 的 寶貝 心肝 , 你 睡著 了 , 身 上 就 不 痛 啦 , 一點兒 也 不 苦 啦 ! 』 猛 聽得 波 的 一 聲 , 她 一 匕首 插 在 孩子 心窩 之中 。 」 黃蓉 一 聲 驚呼 , 緊緊 抓住 郭靖 手臂 , 其餘 各 人 也 是 臉 上 均 無 半點 血色 。 一燈 大師 卻 不 理會 , 又 道 : 「 我 大叫 一 聲 , 退 了 幾 步 , 險些 摔倒 , 心 中 混混沌沌 , 一 片 茫然 。 只 見 她 慢慢 站起身 來 , 低低 的 道 : 『 總有一日 , 我 要 用 這 匕首 在 你 心口 也 戳 一 刀 。 』 她 指 著 自己 手腕 上 的 玉環 , 說道 : 『 這 是 我 進 宮 那 天 你 給 我 的 , 你 等 著 罷 , 那 一 天 我 把 玉環 還 你 , 那 一 天 這 匕首 跟 著 也 來 了 ! 』 」 一 燈 說到 這裏 , 把 玉環 在 手指 上 又 轉 了 一 圈 , 微微 一 笑 , 說道 : 「 就是 這 玉環 , 我 等 了 十幾 年 , 今天 總算 等到 了 。 」 黃蓉 道 : 「 伯伯 , 她 自己 殺死 兒子 , 與 你 何干 ? 孩子 又 不 是 你 打傷 的 。 況且 她 用 毒藥 害 你 , 縱使 當年 有 甚麼 仇怨 , 也 是 一 報 還 一 報 的 清償 了 。 我 到 山 下 去 打發 她 走路 , 不許 她 再 來 騷擾 … … 」 __UNDEF__ 她 話 未 說完 , 那 小 沙彌 匆匆 進來 , 道 : 「 師父 , 山 下 又 送來 這 東西 。 」 雙手 捧 著 一 個 小小 的 布包 。 一 燈 接過 揭開 , 眾人 齊聲 驚呼 , 原來 包 內 正 是 那 錦帕 所 做 的 嬰兒 肚兜 。 錦緞 色 已 變黃 , 上面 織 著 的 那 對 鴛鴦 卻 燦然 如 新 。 兩 隻 鴛鴦 之間 穿 了 一 個 刀孔 , 孔 旁 是 一 灘 已 變成 黑色 的 血跡 。 一 燈 呆 望 肚兜 , 淒然 不 語 , 過 了 良久 , 才 道 : 「 鴛鴦織 就 欲 雙飛 , 嘿 , 欲 雙飛 , 到頭來 總 成 一 夢 。 她 抱 著 兒子 的 屍體 , 縱聲 長 笑 , 從 窗 中 一 躍 而 出 , 飛身 上 屋 , 轉眼 不見了 影蹤 。 我 不 飲 不 食 , 苦思 了 三 日 三 夜 , 終於 大徹大悟 , 將 皇位 傳給 我 大兒子 , 就此 出家 為 僧 。 」 他 指 著 四 個 弟子 道 : 「 他們 跟隨 我 久 了 , 不 願 離開 , 和 我 一起 到 大理城 外 的 天龍寺 住 。 起初 三 年 , 四 人 輪流 在 朝 輔佐 我 兒 , 後來 我 兒 熟習 了 政務 , 國家 清平 無事 。 我們 又 遇上 大雪山 採藥 、 歐陽鋒 傷人 之 事 , 大夥兒 搬到 了 這裏 , 也 就 沒 再 回 大理 去 。 「 我 心腸 剛 硬 , 不肯 救 那 孩子 性命 , 此後 十來 年 中 , 日日夜夜 教 我 不得 安息 , 總 盼 多 救 世人 , 贖 此 大罪 。 他們 卻 不 知 我 的 苦衷 , 總是 時加 阻攔 。 唉 , 其實 , 就算 救活 千 人 萬 人 , 那 孩子 總是 死 了 , 除非 我 把 自己 性命 還 了 他 , 這 罪孽 又 那 能 消除 得了 ? 我 天天 在 等候 瑛姑 的 消息 , 等 她 來 把 匕首 刺入 我 心窩 之中 , 怕 只 怕 等不及 她 到來 , 我 卻 壽數 已終 , 這 場 因果 難 了 。 好 啦 , 眼下 總算 給 我 盼到 了 。 她 又 何必 在 九花玉露丸 中 混入 毒藥 ? 我 若 知 她 下毒 之後 跟著 就 到 , 這 幾 個 時辰 總 支持 得 住 , 也 不用 師弟 費神 給 我 解毒 了 。 」 黃蓉 氣憤憤 的 道 : 「 這 女人 心腸 好 毒 ! 她 早已 查到 伯伯 的 住處 , 就 怕 自己 功夫 不濟 , 處心積慮 的 在 等待 時機 , 剛巧 碰到 我 給 裘鐵掌 打傷 , 就 指引 我 來 求 治 。 雙管齊下 , 既 讓 你 耗損 了 真 力 , 再 乘機 下毒 , 真 想不到 我 竟 成 了 這 惡婦 手 中 害人 的 利器 。 伯伯 , 歐陽鋒 那 幅 畫 又 怎 到 了 她 的 手 裏 ? 這 畫 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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