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 這 個 陳述 「 一 個 白粉 交際花 浪漫 頹廢 的 前 半生 」 的 故事 （ 楊凡 ， 《 羅曼蒂卡 》 26 ） ， 設 在 葡萄牙 殖民地 時代 的 澳門 。 影片 在 開頭 水波 閃爍 的 畫面 中 告知 ， 「 十 年 前 __UNDEF__ 澳門 」 ； 也 就 是 在 預告 ， 故事 會 有 時間 的 轉換 ； 故事 會 在 幾 個 時間點 的 穿梭 交錯 中 呈現 。 故事 的 時間 、 地點 、 人物 在 初始 的 六 分鐘 內 介紹出來 。 《 海上花 》 先 徐徐地 呈現 了 海水 圍繞 、 高空 俯視 的 澳門 全 景 （ 可 瞄到 大三巴 ） 。 轉換到 殖民 風格 的 建築 ， 俊美 青年 在 陽台 書寫 ： 他 是 會 中文 的 日本 青年 中村 （ 鶴見辰吾 飾 ） 。 殖民 建築 下方 有 著 一 尊 加農炮 ， 車道 上 停 著 一 輛 古董風 的 黑色 轎車 ， 車 旁 白姐 （ 姚煒 飾 ） 搔首弄姿 、 嗲 聲 向 「 乾爹 」 撒嬌 。 接續 ， 戴 著 白色 髮圈 的 女 主角 張美玲 ／ 玲姐 （ 張艾嘉 飾 ） 和 小 男孩 出現 ， 與 中村 插身而過 ， 眼光 浪漫 交錯 。 四 分鐘 ， 三 位 主角 都 交叉 出現 了 ， 影片 淡出淡入 ， 插入 「 十 年 後 」 ， 成熟 的 美玲 穿著 白衣 ， 坐 計程車 到達 殖民風 的 飯店 ， 登上 古色古香 階梯 ， 敲 321 房門 ， 與 穿著 白衣 的 中村 相會 。 白姐 穿 著 黑衣 ， 坐 白色 加長 賓士 轎車 到 飯店 ， 登 階梯 ， 望入 321房 ， 滿 臉 驚訝 。 一 群 飯店 房客 登 階梯 ， 望入 321房 ， 尖叫 ─ 房 內 美玲 抱 著 腹部 中 刀 流血 的 中村 。 六 分鐘 處 ， 影片 轉到 看守所 暗沉 的 質詢室 ， 美玲 接受 律師 問話 。 整 個 開頭 的 六 分鐘 預告 了 影片 將 有 浪漫 戀愛 、 兇殺 懸疑 、 法庭劇 。 《 海上花 》 片首 用 柔光鏡 拍攝 ， 配上 電子 鋼琴 旋律 ； 金童玉女 、 中 日 男女 ， 走 在 殖民風 澳門 的 街頭巷尾 ， 充滿 異國 風情 。 這 種 異鄉 情味 ， 不只 呈現 於 地景 中 ， 也 存在 於 楊凡 電影 的 其他 層面 。 在 楊凡 的 浪漫 世界 裡 ， 異國 風情 有 著 突兀 、 衝突 、 「 不 倫 」 的 意味 。 楊凡 曾 如此 描述 《 海上花 》 的 日本 男 主角 ︰ 「 鶴見辰吾 在 影片 中 的 出現 ， 的確 帶給 了 電影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異鄉 情調 ， 這 種 神祕 游離 的 憂愁 感覺 ， 一直 環繞 在 我 往後 許多 的 影片 中 」 （ 楊凡 ， 《 羅曼蒂卡 》 21 ） 。 《 海上花 》 是 一 部 故事 橫跨 十 年 、 1980年代 的 當代 時裝片 ， 而 場景 許多 選 在 澳門 的 舊 城區 、 油漆 剝落 的 巷道 中 。 男女 主角 的 戀情 也 都 在 此 種 風情 的 時空 裡 進行 。 換言之 ， 《 海上花 》 的 浪漫 是 建構 在 一 種 異國 、 懷舊 的 風情 上 。 中村 的 日本 身分 、 美玲 舊式 的 歌台 歌曲 ─ 這 種 日 華 組合 ─ 烘托 了 地景 上 的 殖民 南洋 異國風 。 《 海上花 》 的 音樂 更 是 混雜 ─ 電子 鋼琴 、 笛子 旋律 、 揚琴 伴奏 、 夜總會 唱奏 ─ 又 清純 又 風塵 。 這 種 懷舊 的 、 混雜 的 、 突兀 的 特質 就 是 楊凡 的 異鄉 情調 ； 在 某些 眼光 中 可能 將 之 鄙視 為 四不像 ， 或 不倫不類 ； 然而 楊凡 就是 想 強調 這 種 組合 中 的 「 神祕 游離 」 ； 楊凡 就是 喜好 這 種 違反 規範 、 超越 禁忌 的 「 不倫不類 」 。 楊凡 的 不 倫 、 神祕 游離 ， 早 在 《 玫瑰 的 故事 》 就 浮現 ︰ 楊凡讓 電影 裡 演 張曼玉 哥哥 的 周潤發 也 演 後來 妹妹 的 情人 ， 為 片子 注入 亂倫 色彩 ， 也 是 順應 原著 小說 ， 凸顯 妹妹 對 哥哥 的 渴望 、 情慾 。 《 海上花 》 雖 沒有 亂倫 ， 它 有 懷舊 、 有 異國 風情 ， 以及 游離 ： 張艾嘉 飾演 的 美玲 慢動作 摘下 白色 髮圈 加入 俱樂部 ， 由 清純 變 風塵 ； 中村 由 陽光 青年 變 毒販 。 《 海上花 》 片長 大約 九十五 分鐘 ， 前 半 由 美玲 追述 ， 後 半 由 白姐 追述 ； 前 半 有 美玲 中村 激情 戲 ， 後 半 有 白姐 為 美玲 洗澡 按摩 。 姚煒 的 白姐 經營 俱樂部 （ 好似 媽媽桑 ） ， 看上 美玲 ， 她倆 相處 時光 的 蒙太奇 有如 中村 與 美玲 快樂 戀愛 的 蒙太奇 。 《 海上花 》 結構 上 有 前 男女 戀情 、 後 女女 戀情 的 平行 設計 。 女女 戀情 中 的 白姐 較 年長 、 聲音 較 低沉 ， 她 第一 次 帶 美玲 到 住處 ， 就 送 她 戒指 。 白姐 也 怨 美玲 與 「 不 相稱 的 男人 在一起 」 、 「 讓 男人 傷害 妳 」 ， 後來 清楚 地 告訴 美玲 ︰ 「 妳 跟 著 我 」 。 《 海上花 》 就 是 一 場 異性戀 、 同性戀 的 拔河 。 片尾 甚而 有 一 場 如 西部片 的 對決 。 穿著 黑衣 的 白 姐 與 穿著 白衣 的 中村 在 飯店 321房 攤牌 ─ 雌雄 、 黑白 、 「 正反 」 決戰 。 白姐 看到 要 帶 美玲 走 的 中村 販毒 ， 離開 前 丟下 一 句 「 休想 」 。 《 海上花 》 裡 男女 對決 ， 哪 一 方 勝出 呢 ？ 楊凡 將 之 設計為 浪漫 的 兩敗俱傷 。 321 房 的 結局 是 ， 中村 中刀 出局 ， 白姐 承罪 入獄 ， 剩下 美玲 空 回首 。 謀殺 懸疑 ， 影片 後來 告知 是 一 場 意外 ︰ 白姐 持 刀 ， 美玲 想要 奪 刀 ， 兩 女 同時 握 刀 刺中 中村 。 法庭劇 則 呈現 ， 定奪 感情 的 事 ， 法律 是 無能 的 。 故事 結束 ， 影像 回到 澳門 水景 ， 但 片末 還 加 了 一 段 。 全 暗 空間 ， 一 個 頭頂 聚光 ， 甄妮 捲捲 大 蓬頭 、 身 著 亮片 墊肩 黑 禮服 、 戴 著 亮晶晶 珠寶 ， 唱完 整 曲 的 〈 海上花 〉 。 《 海上花 》 片 末 ， 讓 混血 的 甄妮 現身 ， 聚光 於 羅大佑 編寫 的 抒情歌 〈 海上花 〉 ； 曲詞 中 有 「 殘留 水紋 ／ 空 留 遺恨 」 ， 縱容 觀眾 短暫 回味 、 沉醉 於 影片 通俗劇式 的 感傷 憂愁 ， 增加 影片 的 餘韻 。 楊凡 讓 一 位 torch singer （ 女 感傷 歌手 ） 終結 電影 ， 以 一 種 斯文 人 的 情懷 結束 有 著 柔情 、 又 有 著 奇情 的 《 海上花 》 。 《 海上花 》 沒有 懶洋洋 的 香頌 ， 但 有 深情 纏綿 的 抒情歌 ； 沒有 白 光 、 瑪琳戴德麗式 的 西裝 領帶 ， 但 有 Pabst式 的 女女 共舞 （ 白姐 美玲 在 俱樂部 ） 。 《 海上花 》 是 楊凡 ， 繼 《 少女 日記 》 、 《 玫瑰 的 故事 》 ， 在 浪漫 愛情片 的 包裝 下 ， 明顯 地 端出 的 一 個 女女 羅曼史 、 一 個 同性 戀情 。 這 種 雙女 設計 會 隱諱 地 在 之後 的 《 意亂情迷 》 （ Double Fixation ， 鍾楚紅 一 人 飾 「 兩 角 」 ） 及 《 流金 歲月 》 （ 張曼玉 、 鍾楚紅 的 同性 情誼 ） 裡 呈現 。 然而 ， 楊凡 的 不倫不類 、 神祕 游離 是 在 1995年 的 《 妖街 皇后 》 完全 釋放 、 狂歡式 地 呈現 。 我 幾 年 前 還 沒有 細讀 、 細看 楊凡 時 ， 對 他 的 印象 是 ， 作品 唯美 ， 甚而 異色 。 唯美 可 見 於 楊凡 多 部 電影 ， 異色 則 源自於 《 妖街 皇后 》 及 《 桃色 》 ； 兩 部 作品 性別 多樣 、 流動 ， 當年 看 得 我 眼花撩亂 、 糊裡糊塗 。 《 妖街 皇后 》 （1995） 是 一 部 充滿 理想 及 抱負 的 片子 ， 一 部 讓 東南亞 惡名昭彰 的 「 人妖 」 發光 發熱 且 發聲 的 片子 。 它 呈現 新加坡 妖街 （ 又 稱 黑 街 、 Bugis Street ） 1990年代 「 勢將 消逝 的 南洋 風味 」 ， 同時 也 讓 「 真實 的 人妖 飾演 他們 真實 的 自己 」 （ 楊凡 ， 《 羅曼蒂卡 》 15 ） 。 它 用 Panavision 拍攝 ， 全部 現場 收音 ， 讓 Singlish 就 是 Singlish （ 新加坡 英語 ） （ 《 羅曼蒂卡 》 47 ） 。 它 開啟 了 陳果 與 楊凡 的 合作 ︰ 還 沒 當 導演 的 陳果 到 新加坡 與 楊凡 住進 「 新新 酒店 」 ， 共同 編寫 「 一 位 落難 白雪公主 在 人妖 『 星星 酒店 』 中 成長 的 故事 」 （ 楊凡 ， 《 浮花 》 29 ） 。 這 部 「 打開 一般人 的 眼界 」 的 電影 （ 《 浮花 》 47 ） ， 在 拍攝 期間 及 之後 都 沒 遭到 新加坡 政府 的 為難 （ 送審 一 刀 不 剪 ） ， __UNDEF__ 只有 被 輿論 要求 改 中文 片名 ； 楊凡 現在 都 以 《 三 畫 二 郎 情 》 稱呼 此 片 。 《 妖街 皇后 》 不論 是 在 新加坡 或 香港 ， 票房 慘澹 ， 然而 楊凡 仍舊 「 天行健 ， 君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