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八十 歲 囉 。 」 我 再 核算 他 的 年紀 ， 不禁 訝異 道 ， 「 難道 你 十幾 歲 ， 日治 時代 就 賣 了 嗎 ？ 」 老先生 略略 微笑 ， 岔開 話題 ， 驕傲 地 說 ， 「 小學 畢業 後 ， 我 讀 過 日治 時代 的 農業 專修 。 」 我 點頭 附和 ， 趕緊 帶回 自己 想要 問 的 ， 「 都 到 台中 賣 嗎 ？ 」 「 是 啊 ， 經常 早上 六點 多 出發 。 近午 這 個 時間 就 要 回家 了 。 」 「 你 都 在 哪裡 賣 ？ 」 「 第一 市場 附近 。 」 第一 市場 現在 沒 什麼 菜攤 了 。 他 又 自言自語 ， 好像 在 回憶 似地 答道 ， 「 附近 都 是 熟識 的 老朋友 ， 也 有 他們 的 第二 代 ， 都 是 熟客 。 以前 生意 很 好 ， 現在 景氣 差 了 ， 難 賣 許多 。 以前 不少 人 ， 從 苗栗 擔 東西 到 台中 來 ， 賺 了 不少 錢 。 但是 ， 我 沒 賺到 。 」 望 著 茄芷袋 仍 鼓鼓 的 ， 我 又 轉 了 話題 ， 「 你 賣 什麼 ？ 」 「 福菜 啊 ！ 還 有 酸菜 、 梅乾菜 。 」 他 蹲下身 ， 打開 袋子 ， 裡面 果然 都 是 芥菜 做成 的 三 款 醃製品 。 秋 末 冬 初 ， 芥菜 盛產 ， 到 了 此時 正 是 販售 的 好 時節 。 「 你 只 賣 這 個 ， 划得來 嗎 ？ 」 我 有點 困惑 。 「 年輕 時 也 賣 別的 ， 現在 只 專心 賣 這 個 。 老人工 ， 賺不了 什麼 錢 。 但 賺 一 個 身體 也好 。 」 答 得 真 妙 ！ 我 注意到 初期 葉子 攤開 的 酸菜 ， 可能 尚未 晒妥 ， 一 大 包 只 賣 二十 元 。 還 有 晒乾 許久 ， 綑紮 成 團 的 梅乾菜 。 一 包 九 個 ， 只 賣 八十 元 的 佛心價 ， 當下 便 買 了 幾 包 。 拿到 後 ， 捧 在 手 裡 嗅聞 ， 濃烈 發酵 的 香氣 ， 撲鼻 而 來 。 老先生 的 聲音 放大 ， 「 我 的 都 沒有 放 防腐劑 。 」 以前 在 關西 常 跟 客家 婦女 購買 ， 約略 知道 梅乾菜 的 做法 。 冬天 芥菜 長成 ， 最 單純 質樸 的 醃製 方式 ， 就是 倚靠 粗 鹽 、 陽光 ， 加上 空氣 的 自然 發酵 。 再 加上 ， 不斷 花 人力 和 時間 ， 反覆 翻晒 芥菜 ， 不須 任何 化學 添加物 。 我 買 梅乾菜 ， 只是 想 向 他 致意 ， 沒想到 老先生 如此 強調 。 我 不疑有他 ， 更加 高興 地 點頭 。 我 即將 在 泰安 下車 ， 希望 日後 還 能 在 台中街 上 遇見 他 。 若 不 是 今天 有事 ， 也 想 尾隨 去 苗栗 ， 看看 他 的 住家 環境 。 我 再 問 ， 「 平常 什麼 時候 會 到 台中 賣 ？ 」 「 一 個 星期 去 兩 次 。 」 我 繼續 追問 ， 「 哪 幾 天 ？ 」 他 回答 得 很 妙 ， 「 天氣 好 的 時候 。 」 我 點點頭 ， 望 著 窗 外 ， 今天 的 的確 是 蔚藍 晴朗 的 好 天氣 。 以後 遇到 這樣 的 日子 ， 應該 會 想起 他 吧 。 希望 他 繼續 常 保健朗 ， 肩擔 茄芷袋 ， 一如 先前 的 六十 年 。 （2014） __UNDEF__ 銅鑼 __UNDEF__ 綺麗 的 山城 市場 __UNDEF__ 若 從 台中 出發 ， 南田 中 ， 北銅鑼 ， 都 是 心目中 漫遊 郊野 的 大 站 。 在 這 兩 座 車站 下車 ， 走往 遠方 之前 ， 拜訪 菜市場 也 成癮癖 。 銅鑼 客家人 多 ， 愈加 有 一 內山 小鎮 的 奇妙 氛圍 。 我 何以 對 銅鑼 如此 看重 ， 應該 是 從 獸肉店 開始 。 這樣 有趣 的 店名 ， 最早 便是 在 此 邂逅 ， 此後 沿 台三線 多所 見聞 。 仔細 探問 店名 之 意 ， 大抵 是 販售 豬肉 ， 或者 豬肉 批發 之 意 ， 因而 得 此 總稱 。 但 我 總 以為 ， 過往 應該 還 有 其他 山產 ， 至少 老人家 都 會 提到 一些 。 來此 多 回 後 ， 最 偏愛 的 是 在地 早餐 。 一 趟 郊野 行程 ， 若 能 有 市場 的 食物 加持 ， 彷彿 一 起步 就 是 美麗 的 出發 。 郵局 旁 燒餅店 的 薄餅 夾蛋 加油條 ， 我 和 山友 最 愛 買 了 上路 ， 再 跟 陌生 的 阿公 阿婆 一起 搭乘 客運 。 接著 在 車廂 裡 快意 地 啖食 ， 更 有 貼近 在地 生活 的 情境 ， 身心 也 跟 著 這 等 體驗 ， 浮升 諸多 快樂 。 有時 也 會 轉換 口味 ， 改到 銅鑼 市場 買 客家 粿食 。 那裡 有 三四 攤 ， 毫無 一般 旅遊 市區 的 商業 氣息 。 琳琅滿目 的 在 地點心 ， 精彩 地 保有 道地 傳統 口味 。 價格 又 便宜 實惠 ， 讓 人 好 想 每 種 都 嘗試 。 其中 的 芋蔥粿 和 粿葉 菜包 ， 我 總是 毫不 忌口 地 多 買 幾 個 再 上路 ， 中餐 便 常 吃 得 飽足 。 但 我 還 有 一 個 願望 ， 始終 無法 達成 。 路口 的 蛋餅 ， 每 回去 都 大排長龍 。 在地人 總是 有 時間 靜候 ， 而且 常 一 買 十來 個 。 生活 彷彿 沒 啥 要事 ， 一 整 日 就 等 著 這 攤 早點 出爐 。 因而 像 我 這樣 週末 才 去 的 外地人 ， 若 無豁出去 的 閒暇 ， 根本 毫無 購買 的 機會 。 試 了 幾 次 ， 果然 都 鎩羽而歸 。 在 這裡 買 菜 ， 屢屢 聽到 客國 台語 交雜 對話 ， 彷彿 各 種 語言 都 能 水乳交融 。 我 也 特別 偏愛 跟 客家 大嬸 或 阿婆 買 蔬果 ， 直覺 她們 都 是 在 地菜農 。 有 次 遇到 一 位 新 雞隆 來 的 大姐 ， 因為 對 那 處 封閉 的 山谷 充滿 濃郁 情感 ， 且 去 了 多 回 。 這樣 的 巧遇 ， 我 常 懷有 熟稔 的 快樂 ， 彷彿 遇到 故鄉 來 的 親友 般 興奮 。 但 ， 哎喲 ， 年紀 大 了 ， 竟 忘記 她 的 名字 ， 好像 姓 張 ， 住 在 彭屋 上去 一點 的 住家 ， 接近 八燕坑 別墅區 。 上 回 在 那兒 ， 友人 跟 食 蟹獴 家族 錯身 ， 我 則 記錄 了 石虎 的 排遺 。 幾乎 每 個 路段 的 景色 ， 還 能 朗朗上口 。 我們 聊到 適合 鳥瞰 的 觀音山 時 ， 特別 有 共鳴 。 她 的 攤位 在 打鐵店 對面 ， 內容 有 仙草 、 蒲瓜 、 冬瓜 、 韭菜 、 隼人瓜 和 金桔醬 等 ， 相較 於 其他 老嫗 老漢 ， 菜色 內容 算是 豐富 ， 不愧 新 雞隆 之 名 。 但 其中 有 幾 包 過 貓 ， 讓 我 非常 困惑 ， 因而 一再 追問 。 她 說 ， 過 貓 是 此 地 附近 田 裡 種 的 ， 原來 大姐 在 銅鑼 附近 也 有 塊 田 。 這樣 據實以告 ， 顯見 其 憨厚 。 若 說 山地 也 有 ， 我 真 要 疑慮 不安 了 。 她 賣 的 也 比 隔壁 大媽 便宜 ， 人家 一 條 絲瓜 近 五十 ， 大姐 的 絲瓜 只 及 三分之二 ， 三 條 加總 也 是 這 價錢 ， 把 遙遠 山區 的 寬厚 都 帶下 山 來 。 我 想 煮 絲瓜 麵線 ， 但 鎮日 還 有 長 路 要 走 ， 因而 央求 賣 我 一 小 條 。 她 只 取 十五 元 ， 既 不 抬價 ， 也 不 附帶 要求 ， 逼 我 多 買 些 什麼 。 重點 是 那 日 帶回 家 削皮 煮 湯 ， 只 用 少許 鹽 ， 滋味 新鮮 清甜 ， 好 後悔 沒 多 買 幾 條 。 打鐵店 是 我 走逛 市場 必 訪 之 地 ， 透過 各 款式 的 工具 ， 地方 農作 認識 得 更 多樣 。 有 回 老板 在 修理 一 根 九 贊頭 （ 青剛櫟 ） 舊鋤 。 他 的 前面 還 有 一 排 十來 把 ， 我 問 這 一 排 都 用 什麼 材質 ， 他 說 同 一 樹種 ， 但 外國 進口 的 ， 台灣 已 無 人 使用 本地 貨 。 本地 九 贊頭 乏 人 截取 ， 也 不 允准 胡亂 砍伐 。 這 說法 不盡然 對 ， 但 也 接近 真實 。 友人 說 這裡 有 賣益 母草 的 ， 但 我 好 眼弱 ， 遍 尋 不 著 。 以前 在 台中 見 過 賣益母草 幼苗 的 婦人 ， 這樣 的 市場 風景 愈來愈 少 了 。 各 地 都 這樣 ， 無論 閩 客 ， 小鎮 菜市場 假日 總是 有 不少 附近 農家 小攤 ， 擠 得 街道 熱熱鬧鬧 。 公有 市場 反而 稀落 了 ， 沒 什麼 人 進去 光顧 。 對了 ， 還 有 ， 還 有 ， 銅鑼街 接近 中正路 ， 客家 傳統 粿食 對面 ， 那 家 老式 木房 ， 低矮 的 ， 小小 的 ， 似乎 沒 什麼 顯著 名字 的 麵攤 ， 又 好像 叫 什麼 鄉村 ， 只 賣 牛肉麵 、 湯麵 和 炸醬麵 三 款 ， 地方 評價 頗 高 。 早上 七點 起鍋 開爐 ， 無法 定出 結束 時間 。 市場 的 小吃 就 是 這麼 自負 。 精彩 的 市場 小吃 乃 一 地 生活 之 肺腑 。 路過 多 回 ， 不 曾 聞 香 下馬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