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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隔壁 的 市民 遞來 柚子 的 同時 , 宣稱 他 看到 童年 的 月光 。 他 過去 都 要 跟 人群 擠 火車 回 鄉 , 甫 踏出 車站 , 呼吸 故鄉 的 空氣 , 忽而 湧起 強烈 的 歸屬 與 失落 , 因為 他 知道 , 他 將 再度 進駐 都市 , 設定 鬧鐘 、 收看 新聞 、 還 錄影帶 、 盥洗 …… , 完成 城市 的 每 一 天 。 城市 成為 許多 人 的 收支地 , 他們 像 一 滴 油 , 滴入 城市 巨大 的 湖泊 。 更多 的 油 滴入 這 片 大 湖 , 他們 無法 溶解 , 彼此 割離 。 習慣 土地 的 他們 , 無法 對 湖 、 對 水泥 投注 情感 , 他們 像 一 批 「 生存 滑行 者 」 , 對 提供 生活 所 需 的 滑行地 , 他們 除了 吸吮 、 還是 吸吮 ; 他們 無法 用 對待 土地 的 習慣 , 在 農閒 時 施肥 。 然而 我 看見 的 是 , 城市 並 沒有 因為 吸吮 而 貧瘠 , 他們 的 吸吮 , 讓 城市 更 茁壯 , 他們 用 忙碌 的 生命 換來 生活 的 同時 , 也 注入 城市 更 澎湃 的 未來 。 「 生存 滑行 者 」 看待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時 , 常 冠以 不 事 生產 的 廢人 之 稱 。 他們 以 正常 為榮 , 卻 以 在 此 謀生 為 苦 , 生存 者 相較 失守 者 , 前者 跟 生存空間 分隔 , 後者 跟 肉身 空間 割離 , 這 兩 種 事實 , 當事人 經常 不 太 清楚 。 吊詭 的 是 前者 可以 具體 掌握 一些 事物 , 必 如 拍攝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影片 , 並 藉著 光影 、 音樂 等 渲染 , 強化 後者 的 堪憐 處境 。 在 他們 慷慨解囊 、 大罵 社會 不義 之 際 , 儼然 成為 城市 的 主宰 。 如果 城市 是 肉體 , 人 是 靈魂 , 那麼 地下水道 是 靜脈 、 馬路 是 動脈 、 百貨公司 是 慾望 、 餐飲店 是 嘴巴 、 食管 運輸 是 消化 系統 、 唱片行 是 耳朵 、 電影院 是 眼睛 、 家 是 大腦 , 我 ── 我們 是 靈魂 , 另 一 種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。 我們 就 像 「 靈魂 失守 者 」 , 從來 不 知道 靈魂 跟 肉體 已經 分 了 家 , 我們 很少 思考 如何 擁抱 生活 空間 、 該 怎麼 撰寫 城市 的 身世 , 我們 對於 給予 生存 的 城市 投 以 冷漠 、 詛咒 , 而 這 同時 , 不斷 成長 的 空間 也 以 相對 巨大 的 疏離感 包圍 我們 。 於是 , 當 數百萬 鬧鐘 在 城市 驚響 之 際 , 我們 紛紛 下床 、 開燈 、 擰動 水龍頭 , 二十 分鐘 後 , 尾隨 汽車 後 的 汽車 , 邁向 街道 外 的 另 一 條 街道 。 陽光 照 在 帷幕 大樓 的 玻璃 上 , 在 街 上 升起 迷濛 的 光影 , 緊接著 綠燈 亮 , 機車 之後 轎車 、 忙碌 之後 巴士 , 奔馳 在 城市 的 大道 上 。 我 回頭 看 了 一 眼 站 在 十字路口 忙著 指揮 交通 的 失守 者 , 他 的 身影 愈來愈 小 , 終於 成為 一 個 點 ; 而 你 之於 我 、 我 之於 你 , 也 都 將 在 下 一 個 彎口 , 消失 。 一 種 荒蕪 走進 大樓 , 剛 在 辦公室 的 角落 坐定 , 耳 裡 已 響 著 車輛 發出 的 噪音 。 你 看 不 見 車子 , 但 知道 路 就 在 大樓 左側 。 路 , 就 在 大樓 左側 , 毫無 道理 可 言 。 如果 硬 要 想 箇中 道理 , 或許 必須 追溯 自 盆地 開發 前 、 後 的 種種 可能 。 當 大樓 跟 道路 仍 是 一 片 荒蕪 時 , 沒有 誰 在 誰 左側 、 跟 右側 的 問題 。 當 你 以 一 個 遊子 身份 走到 傳說 中 的 低窪地 , 腳 上 的 草鞋 被 污泥 吞噬 , 頭 上 的 斗笠 也 被 陽光 曬 得 花白 , 解開 衣襟 , 微風 吹來 沁涼 。 你 面對 低窪地 上 比 人 還 高 的 野草 、 繞 飛 頭 上 的 昆蟲 以及 神出鬼沒 的 蛇 時 , 你 沒有 左右 之 分 , 看見 東方 是 太陽 , 藍色 是 天空 。 這 片 低窪地 給 你 溫暖 跟 潮濕 的 鄉愁 , 你 坐 在 野草 中 唯一 乾燥 的 石塊 , 不禁 想 著 為何 離開 故鄉 , 進入 未知 的 荒蕪 。 侵入 衣襟 的 風 , 讓 你 打 了 個 暖洋洋 的 盹 ; 在 夢 中 , 你 更 無法 明白 從 那裡 來 、 去 那裡 , 但 沒關係 , 你 知道 這 是 一 個 舒服 的 夢 , 只有 微風 跟 輕 抓 般 的 陽光 撫 過 身體 。 所以 , 你 巴不得 這 片 荒蕪 永遠 存在 。 低窪地 到 了 夏季 便 浸滿 水 , 魚苗 變多 , 野草 異常 豐潤 , 彷彿 風 一 吹拂 , 整 片 油綠 便 溶解 。 你 拿起 釣竿 , 坐 在 石塊 上 垂釣 , 水紋 一波波 蕩漾 , 在 數不盡 的 蕩漾 後 , 上弦月 乍現 天表 , 你 才 懶洋洋 打道回府 。 然而 , 荒蕪 像是 一 種 罪惡 , 你 看見 有 人 用 鐮刀 除草 , 挑 著 一 擔 一 擔 的 泥土 充填 低窪 處 ; 隔 不久 , 著 工作服 的 公家 機關 人員 走來 , 拿起 一 大 張 建設 藍圖 , 對著 低窪地 、 以及 低窪地 後面 的 低窪地 跟 山谷 , 進行 解剖 般 的 分析 。 我 爬上 床 靜靜 躺 著 , 想到 那 對 溺死 的 小兄弟 , 想到 總有一天 , 我 也 會 跟 他們 一樣 。 所有 我 愛 、 我 恨 的 人 都 會 奔赴 同樣 的 命運 , 在 一 大 堆 面貌 難 辨 的 蛆 前 感傷 落淚 。 畢業 前 幾 天 , 黃昏 愈發 迷人 , 海 上 亡靈 也 格外 聒噪 。 我 勢必 離開 這裡 , 彷彿 投胎 , 另 覓 一 副 重新 生活 的 軀體 , 打造 一 具 更易 容忍 死亡 跟 挫敗 的 靈魂 。 那 幾 天 , 亡靈 們 與 我 比 往常 親近 , 就 某 種 意義 來 說 , 我 正在 死亡 著 。 走近 柵欄 , 即可 聽聞 呼喚 。 他們 展示 的 生命 終點 呈現為 甜美 的 誘惑 , 只要 我 果敢 往 下 跳 。 亡靈 們 也 在 夜裡 來訪 , 我 看見 戲水 的 小兄弟 , 背後 跟 著 十七 歲 的 長髮 少女 , 兩 名 穿 牛仔褲 的 大學生 , 不 知 喝 多 了 水 還是 啤酒 的 中年 男士 。 還 有 許多 許多 亡靈 , 因為 死亡 過 久 , 被 塵世 遺忘 , 所以 失去 了 臉 。 他們 招手 , 我 沒有 跟隨 而 去 , 反而 走到 了 一 個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, 亡靈 們 忽然 不 管 我 , 消逝 在 海平面 。 那 的確 是 一 座 無 人 之 城 。 我 打 了 一 個 盹 , 繞 了 小 半 圈 後 肯定 了 。 起初 我 不 知道 這 是 夢 , 直到 看見 童年 的 木麻黃 長 在 一 棟 頹圮 的 五樓 公寓 上 , 察覺 荒謬 , 意識到 這 或許 是 個 夢 。 往 前 走 了 一 小 段 路 , 窺探 因 風化 而 洞開 的 牆 , 屋 內 是 白色 沙灘 , 落 著 貝殼 , 寄居蟹 不 理會 我 , 一 隻 一 隻 鑽出 洞 , 飛快 爬進 另 一 個 洞 。 沙灘 的 後面 當然 是 海 、 是 船 , 聽見 快門 喀嚓 喀嚓 按下 , 看見 道士 喃喃 作法 , 家屬 哀慟 落淚 。 我 想 起來 , 我 想 去 遠方 , 想 去 遺忘 死亡 的 地方 , 我 以為 極 遠 的 極遠處 , 當 會 遺忘 死亡 。 我 往 前 走 , 才 移開 一 小 步 , 沙灘 跟 海 忽然 退 得 老遠 , 再 也 聽 不 到 潮聲 。 直到 明白 , 我 到 的 最 遠處 其實 是 在 夢 裡 , 在 一 個 專門 儲存 死亡 記憶 的 倉庫 時 , 我 才 走出 夢境 。 醒來 發現 , 我 早已 離開 濱海 的 學區 , 窗 外 不再 是 映進 樹影 的 宿舍 , 也 沒有 樹 跟 吊床 , 我 在 一 間 尋常 的 公寓 裡 , 再度 含 著 蛆 做夢 。 我 躺 著 , 望進 且 走進 夢 裡 的 城市 。 沒有 人 的 城市 , 藍天 不 改 其 藍 , 換 了 門牌 的 建築 , 風 也 未曾 停止 吹拂 。 霧 我 已經 來到 了 , 依然 渴盼 呼喚 : 給 我 一 個 世界 。 那 是 一 個 敏感 得 讓 人 感傷 的 春日 , 我 走上 十來 公尺 遠 的 斜坡 , 進入 沿 山勢 蜿蜒 的 小路 。 新雨 , 水 分子 跳躍 , 吞噬 山 的 輪廓 跟 蓊鬱 的 樹姿 , 山 跟 樹 一起 變陡 、 變高 。 像 發現 秘密 , 我 急 著 步上 斜坡 , 走盡 了 , 寂靜 推 門 湧來 ; 彷彿 踏上 眾人 遺忘 之 地 , 我 為 迎上來 的 荒涼 喝采 。 我 位於 一 種 夾層 裡 的 , 退 一 步 就 回到 塵世 , 回到 擱 滿 字典 跟 書籍 的 書桌 前 ; 然而 , 我 渴望 進一步 , 感受 前所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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