紛 落 的 日子 裡 ， 蘭姨 及 翠花 在 鴉片床 上 回想 得月樓 。 蘭姨 坦承 ， 「 第一 眼 望到 你 的 時候 ， 就 被 你 迷住 」 。 回憶 中 ， 穿著 黑 紫 鳳仙裝 的 翠花 ， 為 得月樓 的 客人 唱 「 最 撩人 春色 是 今年 」 。 穿著 長袍 、 頭 戴 瓜皮帽 的 蘭姨 起身 與 翠花 合唱 「 原來 春心 無 處 不 飛懸 」 。 影片 就是 如此 三 度 將 蘭姨 翠花 戲曲 配對 ， 卻 從 沒 將 翠花 與 男生 （ 老爺 、 二管家 、 武生 ） 放入 美好 雙人 畫面 （ two __UNDEF__ shot ） 。 回憶 得月樓 片段 止於 蘭姨 和 翠花 分享 芬香 ， 從 過往 的 迷幻 回到 榮華將盡 的 榮府 鴉片床 上 。 《 遊園驚夢 》 三 段 翠花 與 蘭姨 的 戲曲 合唱 共舞 ， 畫面 裡 有 彩虹 氣泡 、 繽紛 花瓣 、 彩玻 雪片 ， 呈現 的 多采多姿 。 《 遊園驚夢 》 還 用 了 另 一 個 戲曲 片段 來 說 故事 ， 其中 只有 翠花 ， 沒有 蘭姨 ， 感情 呈現 則 是 憂傷 又 痛心 。 這 個 戲曲 片段 發生 在 兩 個 生日慶 之後 ， 由 一 個 非常 漂亮 的 畫面 開始 ： 頭部 背面 特寫 ， 翠花 髮型 、 髮飾 講究 又 華麗 。 翠花 精心 打扮 ， 身穿 桃紅 絲綢衣 ： 五 太太 翠花 得 唱戲 娛樂 老爺 。 翠花 在 法式 鐘 的 滴答聲 中 ， 搖晃 又 掉 扇 ， 批上 黑色 披風 ， 忐忑 赴約 ， 如 上 刑場 。 翠花 唱 「 裊 晴 絲 吹來 閑 庭院 」 ； 老爺 半 臥 著 ， 多 女 服侍 ， 戲曲聲 中 交代 留下 會 發聲 的 白 鸚鵡 ， 又 增 一 項 收藏 。 此 段 戲曲 就 是 翠花 的 一 種 「 驚 夢 」 ： 她 之後 戳刺 、 剪毀 自己 繡刺 的 女紅 ， 就是 了悟 自身 不過 是 老爺 的 一 項 秀美 收藏 ， 就 像 那 叫 「 白白 」 的 鸚鵡 ， 是 一 個 玩物 。 翠花 從 撕裂性 的 自覺 回到 日常 ， 看到 大 管家 變賣 榮府 珍物 ， 更加 確定 自身 不久 於 榮府 的 命運 。 翠花 與 慧珠 果然 在 影片 六十六 分鐘 處 ， 提 著 洋皮箱 ， 投靠 獨立 住在 洋房 的 蘭姨 。 進步 的 蘭姨 說 ， 「 那 妳 就 跟 我 住 吧 」 ； 蘭姨 、 翠花 、 慧珠 在 小 洋房 裡 組成 了 一 個 有 童話 色彩 的 小家庭 。 就 像 《 海上花 》 ， 白姐 說 「 妳 跟 著 我 」 、 送 美玲 戒指 、 照顧 美玲 ； 《 遊園驚夢 》 也 將 蘭姨 翠花 配 了 對 ， 讓 她倆 再再 同 畫面 、 再再 地 在 戲曲 或 留聲機 華爾滋 樂曲 中 女女 共舞 ， 也 讓 她倆 交換 了 定情 信物 。 換句話說 ， 楊凡 在 兩 部 片子 裡 都 設計 了 同性 的 另類 婚禮 ， 而 《 遊園驚夢 》 的 更加 精緻 ， 甚而 延展到 另類 小家庭 。 《 遊園驚夢 》 裡 的 信物 不 是 戒指 ， 是 那 串 翡翠 珠鍊 ； 影片 沒有 呈現 ， 但 翡翠 項鍊 應該 是 生日 驚喜 後 ， 翠花 送給 了 蘭姨 。 翠花 最 想要 的 就是 「 有 人 關懷 ， 惦 著 我 」 ， 生日 驚喜 印證 了 蘭姨 的 關愛 ， 翡翠 珠鍊 的 交付 確定 了 她倆 的 感情 。 曾 是 專業 攝影師 的 楊凡 將 蘭姨 設計成 進步 知青 ， 也 是 持 著 照相機 的 女人 ； 蘭姨 在 生日 驚喜 前 ， 為 穿著 棗紅色系 旗袍 的 翠花 （ 髮 中 插有 紅花 ， 像 新娘 ） 及 慧珠 照 了 相 ， 好似 某 種 婚照 。 翠花 投靠 蘭姨 ， 摩登 的 蘭姨 強調 「 這 一 刻 是 最 值得 留念 的 」 ， 為 翠花 及 慧珠 在 洋房 牆 外 大門 前 拍照 ， 好似 家庭照 ； 翠花 也 從 落難 投靠 的 不堪 變 得 滿心 歡喜 。 片尾 ， 翠花 在 蘭姨 的 懷中 閉眼 ； 畫面 又 現 花瓣雨 中 戴 著 翡翠 項鍊 的 翠花 與 戲服 巾生 的 蘭姨 眉目 傳情 ； 聲軌 是 「 原來 奼紫嫣紅 開遍 」 的 崑曲 。 接續 ， 楊凡 延展 這 「 回魂 」 的 生日 驚喜 ， 讓 兩 女 換裝 ， 讓 花彩 旗袍 翠花 及 背心 直袍 蘭姨 在 庭院 中 共舞 ， 翡翠 珠鍊 換到 蘭姨 身 上 。 全 片 在 「 似 這般 都 付與 斷井頹垣 ／ 良辰美景 ／ 奈何 天 」 的 曲調 中 ， 庭園 涼亭 落日 的 畫面 中 ， 結束 。 《 遊園驚夢 》 就 在 兩 個 又 封建 又 摩登 的 女人 「 最 快樂 的 一 天 」 、 生命 極致 美好 、 超越 現實 的 想像 中 收場 。 楊凡 在 《 遊園驚夢 》 裡 賣 的 「 色相 」 是 一 種 色彩 及 情慾 的 結合 。 楊凡 在 強調 黑白 的 《 海上花 》 之後 ， 以 《 遊園驚夢 》 ， 在 主流 電影 敘事 中 ， 更加 多彩 地 ， 做 了 多樣 的 性別 表述 。 楊凡 將 鍾愛 的 《 牡丹亭 》 揉入 《 遊園驚夢 》 ， 以 四 段 戲曲 鋪陳 翠花 的 一生 ， 以 多 種 扮相 形塑 蘭姨 的 個性 及 感情 ， 精美 地 講述 一 個 二 管家 需要 「 當兵報國 」 （ 且 陣亡 ） 的 時代 愛情 故事 ； 或許 頹靡 ， 但 也 凸顯 楊凡 「 浪漫 不必 說 抱歉 」 的 情懷 ， 持續 延伸 著 他 獨特 的 性別 羅曼史 。 2009年 ， 楊凡 在 講述 過 香港 、 澳門 、 新加坡 、 中國 故事 後 ， 回到 他 成長 的 台灣 ， 拍 了 一 個 白色恐怖 故事 ， 《 淚王子 》 。 三 、 《 淚王子 》 與 親吻 旋律 __UNDEF__ 必須 承認 ， 我 的 本性 就 是 追求 奢華 與 墮落 。 （ 《 羅曼蒂卡 》 44 ） __UNDEF__ 她 對 社會 沒有 什麼 貢獻 。 （ 《 流金 》 73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楊凡 本性 追求 的 奢華 在 《 遊園驚夢 》 處處 可 見 ； 至於 墮落 則 顯現 在 楊凡 電影 角色 們 無奈 的 生命 處境 ─ 翠花 抽 鴉片 、 美玲 變成 「 白 粉 交際花 」 。 楊凡 的 角色 們 以 飄飄欲仙 的 麻醉 承受 生活 裡 的 難堪 。 第二 個 引言 的 「 她 」 指 的 是 李翰祥 國聯 的 當家 花旦 汪玲 。 楊凡 自覺 如此 說 退影 、 在 香港 錦衣玉食 的 汪玲 是 不 對 的 ， 但 還是 要 說 ， 透露 楊凡 本身 除了 奢華 墮落 ， 也 希望 追求 「 社會 貢獻 」 的 意圖 。 楊凡 的 《 淚 王子 》 就是 這些 意圖 、 本性 、 衝動 下 的 作品 ， 一 個 直接 處理 他 台灣 經驗 的 片子 ， 一 個 有 著 童話 故事 色彩 的 電影 。 在 意圖 有 「 社會 貢獻 」 的 《 淚 王子 》 之前 ， 楊凡 拍 了 又 一 部 他 「 本色 」 之 作 ： 就是 限制級 、 有 SM 裝束 、 相當 不 童話 的 《 桃色 》 （ Colour Blossoms ） 。 這 部 2004年 超寫實 、 懷舊 風格 的 片子 講述 一 個 「 他 」 變 「 她 」 的 故事 。 日本 角色 「 梅木里子 」 ， 透過 幾 場 精彩 的 獨白 ， 講述 了 一 個 為 追求 摯愛 而 變性 的 故事 。 影片 設 在 香港 ， 故事 除了 日本 的 主角 （ 松坂慶子 飾演 ） ， 還 有 香港 的 美麗 女 主角 （ 章小蕙 飾 ） ， 也 有 變性 的 美女 （ 韓國 藝人 河利秀 ） ， 及 攝影師 和 4708 警察 兩 位 帥哥 （ 日本 男模 Sho ， 混血 吳嘉龍 ） 。 這些 情慾 奴隸 的 角色 們 說 著 粵語 、 日語 、 英文 ， 行走 在 具體 的 中環 半山 太子台 （ Prince __UNDEF__ Terrace ） ， 然而 故事 超越 時空 、 涉及 三十 年 、 遊走 陰陽界 。 《 桃色 》 的 變性 痛苦 愛情 故事 ， 神祕 游離 ， 重重 魅影 。 楊凡 說 ， 有 人妖 、 有 鬼魅 的 《 桃色 》 ， 可能 是 他 「 最 受 嘲諷 的 作品 」 （ 《 楊凡 電影 時間 》 298 ） 。 呈現 美麗 的 慾望 異想 時間 的 《 桃色 》 ， 至今 沒有 相當 篇幅 的 文章 嚴肅 討論 ； 但 楊凡 仍舊 自強不息 ， 對 電影 熱情 不 減 ， 長達 五 年 後 ， 在 台灣 拍出 了 《 淚 王子 》 。 因為 《 淚王子 》 講述 一 個 眷村 裡 的 白色恐怖 故事 ， 許多 對 《 淚王子 》 的 寫作 也 就 將 它 放 在 政治 脈絡 、 放 在 白色恐怖 歷史 裡 來 分析 ， 且 不時 會 提到 侯孝賢 1989年 的 《 悲情 城市 》 。 因為 《 悲情 城市 》 在 台灣 電影史 裡 做到 了 政治 上 、 語言 上 、 及 國際 影展 上 的 突破 ─ 解禁 二二八事件 、 電檢 不再 對 台語 設限 、 獲 威尼斯 影展 金獅獎 ─ 以致於 後來 台灣 政治 歷史性 的 影片 都 會 與 之 相較 。 有關 《 淚 王子 》 的 文章 ， 若 繼續 做 較 細緻 的 比較 分析 ， 則 會 提及 侯孝賢 的 《 好 男 好 女 》 （1995） ， 一 部 講述 鍾浩東 、 蔣碧玉 夫妻 1940年代 經歷 的 電影 。 敏銳 的 影評人 進而 也 會 提出 萬仁 的 《 超級 大國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