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 監視 ， 四週 逐漸 明亮 起來 ， 但 他們 的 眼神 仍舊 焦慮 不安 。 阿海 看見 主稅 獨自 蹲 在 原野 邊緣 ， 正 用 望遠鏡 看 向 火紅 的 朝陽 。 阿海 朝 他 走去 ， 想 知道 經歷 昨晚 之後 ， 主 稅 的 心情 如何 ， 而 他 現在 又 在 幹什麼 。 他 是 真的 想 用 望遠鏡 看 向 太陽 ， 把 自己 搞瞎 ， 還是 遠方 真的 有 什麼 東西 可 看 ？ 聽到 他 的 腳步聲 ， 主稅 抬起 頭 ， 發現 是 阿海 後 ， 他 緊繃 的 表情 放鬆 下來 。 阿海 暗地 猜測 ， 也許 在 慶幸 不 是 他 父親 。 「 你 在 看 什麼 ？ 」 阿海 問道 。 他 試 著 讓 聲音 聽起來 若無其事 ， 但 經過 昨天 之後 ， 主稅 似乎 在 每 件 事 都 讀 得 出 不只 一 種 意義 。 年輕 的 主稅 抬起 頭 ， 在 臉 上 硬 擠出 一 抹 微笑 。 「 我 在 初 昇 的 太陽 上 看到 金色 。 這 一定 是 個 好 兆頭 。 」 他 把 望遠鏡 遞給 阿海 。 阿海 也 以 微笑 相報 ， 然後 舉起 望遠鏡 朝 太陽 看去 。 他 意外 地 發現 地平線 彼端 的確 有 抹 不尋常 的 金色 。 他 放下 望遠鏡 ， 以 肉眼 看 向 那 個 地方 ， 好奇心 讓 他 微微 皺眉 ， 卻 又 略 感 擔憂 。 他 將 望遠鏡 再次 舉到 眼前 ， 全神貫注 地 盯 著 那 抹 金色 ， 這 次 他 看出 遠方 有 多 人 扛 著 旗子 在 走路 … … 卻 不 是 他 害怕 的 武裝 士兵 。 那 奇怪 的 隊伍 陰氣森森 ， 攜帶 的 旗幟 在 陽光 下 閃閃發光 ， 跟 軍隊 完全 不同 。 他 臉 上 重新 浮現 微笑 ， 因為 眼前 的 情景 讓 他 感到 有趣 ， 而且 他 突然 想到 一 個 好 主意 。 他 將 望遠鏡 還給 主稅 ， 點頭 道謝 ， 然後 轉身 去 找 大石 。 [ __UNDEF__ 幾 個 小時 後 ， 阿海 總算 能 從 更 近 的 距離 觀察 那 一 行 人 ， 因為 他 正 和 大石 與 一 群 浪人 躲 在 樹林 裡 ── 這些 是 剩下 還 能 動彈 的 同伴 。 那 群 旅行 藝人 逐漸 朝 他們 躲藏 的 地方 而 來 ， 阿海 猛然 發現 ， 他 認識 帶頭 的 團長 ： 那 人 叫做 河竹 。 在 那 次 不祥 的 比武 大會 當天 ， 他們 曾經 在 赤穗城 表演 。 他 用 手肘 輕 碰 蹲 在 身旁 的 大石 。 大石 點點頭 ， 露出 的 微笑 簡直 可以 拿來 掛 在 任何 剛好 看 著 他們 的 神明 臉 上 ， 因為 即將 上演 的 這 幕 即興 人間 歌舞劇 真是 太 有趣 了 。 在 阿海 看來 ， 即將 發生 的 事 和 神明 沒 什麼 關係 ， 倒是 跟 天狗 流傳 的 故事 若合符節 。 他 在 黎明 時 一 透過 望遠鏡 看到 這 個 劇團 ， 便 想起 從 天狗 那裡 聽到 的 故事 … … 那 是 天狗 還 未 接受 佛法 的 時候 。 當 天狗 還是 壞心眼 、 愛 作弄 人類 的 粗暴 妖怪 時 ， 有 一 次 一 群 天狗 侵入 某 座 城堡 ， 因為 他們 化裝成 巡迴 藝人 。 他 一直 不 知道 那 群 天狗 想要 什麼 東西 ， 也 不 知道 他們 為什麼 要 進 城堡 ， 他們 似乎 只是 因為 闖入 城堡 而 洋洋得意 ， 只是 後來 行跡 暴露 ， 他們 也 被迫 消失 。 他 看 向 那 群 朝 他們 走來 的 藝人 ， 心想 這 次 眾 浪人 若是 能 得到 藝人 的 幫助 ， 結局 都 會 與 天狗 大不相同 … … 無論 他們 成功 與否 。 河竹 在 前 領隊 ， 跟隨 在 後 的 表演 者 則 穿著 鮮豔 的 戲服 ， 有 些 人 還 扛 著 以 含 金屬 的 絲線 織成 的 鮮亮 旗幟 。 這 一 行 人 充滿 刺激 感官 的 魔力 ； 唱曲 者 吟唱 著 傳說 故事 的 片段 ， 奏樂 者 吹 著 笛子 ， 還 有 打 小鼓 的 人 伴奏 ， 演員 邊 走 邊 模擬 決鬥 場面 ， 也 有 人 練習 正式 的 舞蹈 。 阿海 著迷 地 看 著 他們 。 他們 將 排演 與 招徠 觀眾 結為 一體 ， 不但 能 逗 其他 旅人 或 所 經 鎮 上 的 人 開心 ， 也 能 排遣 不斷 旅行 的 無聊 。 他 知道 演員 跟 他 一樣 地位 不 高 ， 而且 劇團 中 的 虛榮 與 傾軋 不 比 武士 階級 遜色 。 但 看到 他們 還是 讓 他 忍不住 希望 ， 在 某 次 重生 時 能夠 成為 演員 ， 就算 只 為了 享受 一點 這 種 快樂 時光 … … __UNDEF__ 但 浪人 即將 打斷 這 種 時刻 。 這 次 換 大石 用 手肘 碰 他 ， 因為 其他 人 都 已 從 藏身 的 樹叢 裡 站起 ， 走到 路 上 擋住 了 去路 。 河竹 停下 腳步 ， 驚訝 地 瞪 著 他們 。 因 意外 而 楞住 的 他 表情 沒有 演戲 時 的 誇張 。 他 打量 著 這 群 衣著 襤褸 ， 容貌 憔悴 ， 卻 身 懷 兵器 的 不速之客 。 對方 也 瞪 著 他 不 放 ， 不 放 他們 通過 的 決心 也 絲毫 不 假 。 大石 走上前 去 ， 恭敬 地 行禮 ， 阿海 則 拔劍 出 鞘 。 [ __UNDEF__ 不久 之後 ， 劇團 便 坐 在 眾 浪人 留下 物資 與 馬匹 的 一 處 谷地 裡 。 藝人 們 的 反應 從 一 開始 的 焦灼 害怕 慢慢 轉為 異樣 的 著迷 。 他們 看 著 這 群 原 以為 是 強盜 的 男子 行事 ， 眾 浪人 請 他們 吃 了 一 頓 茶 配 飯團 ， 外加 一點 之前 剩下 的 醃 魚 和 獸肉 ， 盡可能 將 藝人 人質 當成 上賓 款待 。 團長 河竹 顯然 因 這 頓 餐點 增長 了 勇氣 ， 再 加上 這些 「 強盜 」 待 他 的 態度 又 比 大多數 的 大名 殷勤 ， 最後 他 終於 鼓起 勇氣 開口 說話 。 大石 與 幾 名 高階 部下 圍 著 劇團 排成 半圓 ── 雙手 抱 胸 ， 雖然 想 板著臉 ， 可是 不 太 成功 ── 河竹 則 滔滔不絕 地 表達 自己 的 委曲 ， 聽 得 大家 耳朵 發 疼 。 以 他 的 處境 看來 ， 這 番 慷慨 陳詞 顯然 得 歸功於 他 的 演技 訓練 。 「 幹出 這 種 事 ， 你們 會 被 吊死 的 ！ 」 河竹道 ， 眾 浪人 彼此 相 視 ， 臉 上 露出 諷刺 的 微笑 。 「 我們 不 是 什麼 鄉下 土包子 劇團 ， 隨便 就 能 被 路 旁 的 強盜 綁架 ！ 吉良 大人 特別 僱 我 到 他 的 婚禮 上 表演 ， 我 有 信函 和 通行證 可以 證明 ！ 」 「 用不著 什麼 證明 。 」 大石 若無其事 地 說道 ， 一邊 舉手 命 手下 肅靜 。 「 我們 在 赤穗 看過 你們 表演 。 」 河竹 因 驚訝 而 閉上 了 嘴 。 他 盯 著 大石 許久 ， 從 面具 或 化妝 底下 認出 一 個 人 本來 就 是 他 的 拿手 好 戲 。 「 你們 是 淺野 大人 的 家臣 ？ 」 最後 他 終於 說道 。 他 並 不 是 真的 在 發問 。 他 終於 理解 了 ， 因而 皺起 眉頭 ， 看 向 大石 身旁 的 眾人 。 上 次 看到 這些 被 他 當成 強盜 的 人 時 ， 他們 還 是 淺野 大人 階級 最 高 的 家臣 ， 穿 的 是 體面 的 衣服 與 亮晃晃 的 鎧甲 。 但 主公 獲罪 自盡 後 ， 他們 卻 淪落 至 此 。 大石 緊 盯 著 他 ， 在 他 眼 中 看到 理解 ， 甚至 還 有 真正 的 憐憫 。 這 是 個 聰明 人 ， 熟悉 政治 權力 的 運作 ， 也 熟知 各 種 人生 無常 的 故事 。 大石 一邊 暗自 希望 他 對 河竹 反應 的 解讀 沒 錯 ， 一邊 開口 道 ： 「 我們 需要 你 幫忙 。 」 [ __UNDEF__ 太陽 正 朝 西邊 天際 落下 ， 一 整 個 下午 的 爭執 、 激動 辯論 、 緊張 與 疲憊 也 到 了 盡頭 。 眾 浪人 大大 鬆 了 一 口 氣 ， 因為 爭執 雙方 的 背景 雖然 可 說 是 天差地遠 ， 但是 一 提起 他們 真正 最 重視 的 價值 ， 雙方 其實 並 沒有 什麼 不同 。 現在 劇團 眾人 沉默 地 旁觀 ， 眼前 的 儀式 簡直 就 像 直接 出自 他們 表演 的 古老 能劇 。 只是 在 現實 中 ， 他們 從來 沒 見 過 像 這樣 的 場景 。 會 舉行 這 種 儀式 的 世界 離 他們 無比 遙遠 ， 就 像 那些 他們 以 動作 、 歌曲 、 舞蹈 詮釋 的 神明 與 英雄 … … 眼前 的 傳統 源自 一千多 年 前 ， 比 能劇 還 早 了 五百 年 … … 這 是 武士 的 傳統 。 眾 浪人 列隊 跪 在 大石 之前 ， 大石 則 跪 在 一 張 矮 几 旁 ， 几 上 擺 著 淺野 大人 的 頭盔 ， 他 切腹 的 匕首 ， 還 有 一 枚 攤開 的 卷軸 ， 上面 書明 他們 要 為 冤死 的 主公 報仇 。 大石 將 手 放 在 卷軸 上 ， 彷彿 怕 突起 的 風勢 將 它 颳走 。 他 已經 用 自己 的 血 在 卷軸 後面 簽名 了 。 阿海 低 著 頭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