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臨 窗 者 至少 萬 人 之 譜 。 到達 目的地 後 ， 臨 窗 者 逐一 下車 ， 他 成為 其他 臨 窗 者 觀摩 的 路人 ， 他 可能 被 咒罵 ， 萬一 不幸 ， 還 可能 成為 吸引 其餘 臨 窗 者 矚目 的 騷動 事件 。 四 公眾化 的 公車 空間 裡 ， 仍 有 私密 的 空間 殘存 著 。 比如 一 上 公車 ， 椅背 上 的 紅色 大字 隨即 映眼 ── 博愛座 ， 敬請 讓 坐 老弱婦孺 。 博愛座 是 傳統 美德 的 彰顯 ， 象徵 推己及人 的 柔性 心靈 ， 疲勞 的 公車族 雖 不 願 以 此 為 首要 狩獵 目標 ， 卻 也 從未 放棄 這 塊 領域 。 博愛座 的 私密性 從 它 被 佔有 、 並且 出現 合乎 博愛座 屬性 的 乘客 開始 。 最 愉快 的 私密 是 佔有 者 馬上 拉長 身體 ， 震下 一 身 的 疲憊 ， 讓坐 給 人 ； 最 尷尬 的 私密 則 為 佔有 者 從 發現 老弱婦孺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迅速 變身為 臨窗 者 。 他 進入 假寐 、 或 憑 窗 遠眺 ， 然而 引擎 的 轟轟聲 鑽進 他 心 底 ， 乘客 的 耳語 滑入 他 心坎 ； 在 掙扎 下 ， 他 把 自己 捲進 自我 的 泥沼 ， 致使 面孔 變 得 泥濘 、 難 辨 ， 直到 他 下車 為止 ， 他 仍 覺得 部分 的 五官 留在 車 上 ， 他 再 也 找 不 回來 了 。 當然 還 有 最 酷 的 佔有 者 ， 他 無庸 變身 ， 彷彿 登上 九五 之 尊 的 寶座 ， 擁抱 天下 奇珍 ， 當然 無須 理會 老婦 被 剎車 撤離 的 身體 。 因此 ， 如果 傳出 佔有 者 即為 老婦 的 女兒 、 或 兒子 時 也 不需 訝異 ， 因為 ， 這 的確 發生 過 。 佔有 者 當然 讓出 位子 ， 並 與 其 母 一路 歡談 ， 他們 離去 後 ， 座位 椅墊 雖然 還是 溫 的 ， 但 椅背 上 紅色 的 「 博愛 」 兩 字 ， 畢竟 隨著 時日 漸 久 而 模糊 了 。 其實 ， 私密 的 存在 充斥 整 個 公眾 空間 。 你 可以 在 中年 男子 眼神 的 終點 遇見 娉婷 的 妙齡女郎 ， 順 著 臨窗 者 的 視線 ， 可以 發現 他 根本 不 在 車 上 。 你 發現 有的 人 睡覺 時 仍 皺 著 眉 ， 也 察覺 ， 無論 那 種 職業 、 性別 、 年齡 、 容貌 ， 當 他們 睡 時 ， 彷彿 不再 那麼 可憎 。 公車 最 高度 的 私密 是 在 倒數 第二 排 椅背 上 ， 椅背 取代 廁所 ， 成為 城市 塗鴉 的 大 牆 。 塗鴉 者 使用 任何 人 都 能 快速 擠壓 的 「 立可白 」 寫字 或 畫畫 ， 使 這 面 彩繪 大 牆 完成 了 不可思議 的 單調 。 或許 純然 的 白色 顏料 影響 內容 ， 但 椅背 塗鴉 的 不外 是 求偶 電話 、 愛情 表白 ， 以及 種種 不堪耳目 的 污穢 言詞 ； 然而 ， 到底 是 什麼 事物 躲 在 單調 且 污穢 言詞 的 背後 ， 使 塗鴉 者 必須 應用 公開 褻瀆 的 把戲 ， 來 解救 自身 的 病害 呢 ？ 這 不 是 乘客 的 責任 ， 更 非 臨窗 者 的 義務 ， 到底 ， 每 個 乘客 都 依據 年齡 、 職業 繳交 不等 的 零錢 ， 對 公車 、 對 司機 來 說 ， 他們 已 完成 乘客 的 責任 。 跟 我 一樣 ， 他們 最後 的 一 個 動作 是 按 鈴 下車 ， 走下 公眾 空間 ， 回到 自己 的 家 。 公車 揚長而去 ， 沒有 一 名 乘客 可以 想起 司機 的 面孔 ， 同樣 的 ， 司機 也 想 不 出 我們 的 面孔 ， 正 如 你 無法 描述 我 ， 而 我 也 無從 記憶 你 。 然而 這 一切 ， 都 無法 阻撓 明天 早晨 早班 公車 的 出發 ， 以及 我們 終 將 重逢 的 事實 。 失守 ＊＊＊ 瀰漫 的 塵霧 從 盆地 周圍 起立 之 際 ， 城市人 逐次 甦醒 。 街道 過去 仍 是 街道 ， 汽車 之後 尾隨 著 另 一 輛 汽車 ， 城市 有 永遠 走 不 完 的 路 ， 城市人 有 張 不斷 起身 的 床 。 我 不 知道 ， 城市人 起床 時 ， 映入 腦海 的 第一 項 思緒 為 何 ， 我 假想 中 的 床 跟 房間 內 ， 不外 是 張 全 掩 的 窗簾 ， 用以 阻擋 過早 射進 房 內 的 光 ， 城市人 的 起床 時間 ， 多數 在 前 一 晚 已 設定好 ， 當 鬧鐘 驚醒 ， 光煦 已 爬上 陽臺 ， 盆栽 上 的 露珠 已然 蒸發 。 有 些 城市人 ， 並 不需 鬧鐘 驚眠 ， 也 沒有 舒服 的 床墊 枕眠 ， 他們 蜷臥 在 街道 牆柱 邊 、 公園 涼亭 下 、 地下道 避風處 ； 當 城市 裡 數萬 個 、 數十萬 個 鬧鐘 同時 尖叫 時 ， 這些 不 被 城市 習慣 統籌 的 城市人 仍 在 熟睡 。 他們 是 流浪漢 ， 更多 的 是 神智不清 的 人 。 晨鳥 啁啾 劃過 天空 ， 他們 睜開 朦朧 眼睛 ， 望見 天空 依然 僻靜 ， 城市 的 煙霧 仍 未 發作 ， 他們 放心 熟睡 。 直到 跟 城市 習慣 契合 的 城市人 下床 、 進 盥洗室 、 出 大門 ， 用 輪胎 、 皮鞋 踏醒 城市 時 ， 他們 感受 從 地板 傳來 的 撼動 ， 終於 懨懨 醒來 。 接著 ， 他們 睡 時 的 安詳 神態 消失 了 ， 代 之 緊 蹙 的 神經感 。 我 不 知道 熟睡 時 的 他們 也 做夢 嗎 ？ 如果 有 夢 ， 他們 的 夢 會 回去 那裡 呢 ？ 如同 其他 城市人 ， 我 所 熟悉 也 是 他們 醒 後 蓬首 垢面 的 樣子 。 他們 遺忘 身為 城市人 應 有 的 習慣 ， 總 要 先 坐 個 十 分鐘 、 半 小時 ， 而 在 那 出神 的 凝望 中 ， 沒有 人 可以 進入 他們 的 靈魂 。 可以 做 如是 比喻 ： 身體 是 個 寓所 ， 他 住 著 靈魂 。 面對 這 個 空間 ， 科學家 們 從 器官 解剖 、 細胞 培植 等 著手 ， 發現 人體 空間 裡 又 住 著 許多 小 生命 、 小 空間 。 我 常 把 器官 運行 比擬為 一 個 小 宇宙 。 在 我們 的 胸腔 中 ， 存在 著 肝臟 、 腎臟 、 心臟 、 肺 、 腸胃 等 器官 ， 它們 的 運作 無誤 ， 譬如 月球 繞行 地球 、 地球 繞行 太陽系 ； 宇宙 並 沒有 靜止 的 時空 ， 在 地心引力 造成 安靜 假象 下 ， 我們 快速 飛行 而 不 自知 ， 身體 器官 也 從未 稍 止 ， 只是 在 此刻 ， 人體 扮演 地球 ， 給予 自己 地心引力 ， 人體 空間 便 存在 自以為是 的 靜止 時空 了 。 由 此 ， 我 想到 身處 的 大城 ， 以及 靜止 在 大城 習慣 外 的 另 一 批 族群 。 他們 初醒 的 反應 ， 使 我 聯想到 他們 的 肉體 跟 靈魂 已經 分家 了 。 他們 失去 協調 ， 大腦 失衡 ， 活 在 妄想 而 不 自知 。 在 此 情況 下 ， 我 寧願 相信 他們 是 群 被 靈魂 主宰 的 肉體 ， 靈魂 使 他們 相信 城市 是 一 張 大 床 ， 在 自己 床 上 不 假 虛掩 地 吃食 ， 而 裸露 私處 自 也 毋庸置疑 。 ＊＊＊ 陽光 爬升 ， 城市人 在 帷幕 大廈 的 反光 中 穿梭 ， 形成 人影 、 車影 等 喋喋不休 的 紛鬧 。 在 看似 雜亂無章 的 街衢 上 ， 其實 秩序 非凡 。 汽車 駕駛 心神合一 ， 他 下床 、 盥洗 ， 靈魂 緊緊 跟 著 ， 坐 在 駕駛座 上 後 也 不例外 。 他們 甚至 可以 在 等待 紅綠燈 時 閱報 、 聽 音樂 ， 機車 駕駛 則 可以 點 支 菸 ， 從容不迫 吞雲吐霧 。 十字路口 是 驗證 城市人 心神合一 的 最佳 處所 ， 卻 也 是 這 群 不 屬於 城市 習慣 ── 我 稱呼為 「 靈魂 失所 者 」 出沒 的 地方 。 他們 顧不得 黃 燈 已 閃 ， 大 批 車輛 即將 爭搶 百分之一 秒 的 空檔 ， 揚起 右手 ， 左手 指 著 某些 車輛 ， 像 個 盡職 的 交通 指揮 ， 為 城市 的 秩序 盡 一 份 心力 。 一 輛 機車 穿過 他 身旁 ， 他 身子 稍 歪 ， 背後 的 汽車 猛 鳴 喇叭 ， 他 笨拙 地 佇立 馬路 中央 ， 仍 不停 指揮 交通 。 在 這 城市 裡 ， 聽從 瘋子 指揮 的 駕駛 等於 瘋子 ， 一輛輛 車子 穿梭 過 他 身旁 ， 沒有 人 把 佇立 十字路口 的 他 當成 真正 的 存在 。 從 另 一 個 角度 看 ， 他 其實 已 是 個 遊魂 ， 一 具 仍 佔有 肉體 的 遊魂 。 如果 沒法 趕上 綠燈 通過 路口 ， 車子 會 在 高架橋 前 停止 。 這時 ， 「 靈魂 失所 者 」 不再 指揮 交通 ， 他 站 在 路 的 一 邊 ， 表情 孤疑 ， 像 對 城市 投下 完全 不 信任 票 。 他 指指點點 ， 彷彿 跟 隱形人 對話 。 我 從來 聽 不 懂 他們 所 云 為 何 ， 只 知道 他們 很少 罹患 口吃 ， 而且 還 稱得上 能言善道 ， 以 急促 、 扁平 的 語音 ， 攻擊 著 隱形 對話 者 的 不是 。 不管 他們 是否 走離 高架橋 ， 進入 鬧區 街道 、 電影院 旁 、 上班 大樓 入口 ， 隱形 的 對話 者 一直 跟 著 ， 而且 極力 挑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