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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 , 你 在 紐約 中國城 遇見 日本 女孩 , 她 初 逢 紐約 , 剛剛 遇見 心目中 的 大 世界 而 感覺 迷惑 。 走進 中國城 的 第一 時間 , 你們 發現 彼此 。 你 以為 她 是 中國人 , 她 以為 你 是 日本人 , 一經 交談 才 訝然 失笑 。 因為 誤解 , 你們 得以 認識 , 相偕 走進 咖啡廳 。 記得 你 說 , 當 她 不斷 嘗試 各 種 新奇 , 滿足 一次次 感官 與 心靈 的 饗宴 以後 , 鄉愁 也 就 誕生 了 。 她 驚訝 你 怎麼 會 知道 , 你 是 過來人 , 該 嚐 的 早已 嚐盡 。 然而 你 才 三十來 歲 ? 你 笑 了 , 當 地球儀 溫順 地 站 在 國小 教室 , 滿足 一個個 趨前 撫摸 它 的 小學生 時 , 世界 早 變 得 渺小 了 。 你 覺得 渺小 嗎 ? 日本 女孩 問 。 我 不 覺得 , 至少 我 還 沒 走遍 , 而且 , 我 對 原來 應該 熟悉 的 地方 再 也 不 熟悉 。 所以 你 說 , 世界 到底 是 小 、 還是 大 ? 你 的 矛盾 讓 日本 女孩 矛盾 了 。 你 並 不 願意 解釋 , 因為 你 相信 矛盾 , 比如 出走 與 回歸 , 生命 壯盛 之 際 仍 會 有 缺口 , 所以 你 才 能 一 眼 看出 女孩 悠然 醞釀 的 鄉愁 。 日本 女孩 問 你 去 過 那些 地方 , 你 打開 即將 蓋滿 通關 印記 的 護照 , 她 訝異 讀 著 , 脫口 就 說 , 我 以為 紐約 已 是 世界 的 全部 了 呢 ! 你 笑 了 笑 說 , 你 要 這樣 以為 也 未嘗不可 。 喝完 咖啡 , 你 親切 地 像 個 朋友 招呼 後 便 走 了 。 你 的 態度 , 讓 你們 同時 以為 不久 將 再度 見面 , 然而 當 你 走出 咖啡廳 , 你 不會 料到 未來 的 這 一 天 你 在 船 上 、 在 起點 跟 終點 之間 , 望 著 海 上 太陽 或者 紐約 之 日 , 你 就是 會 想起 這些 輕緲 得 自以為 不會 留下 痕跡 的 往事 。 受不了 炎熱 , 走進 船 上 吧檯 , 點 了 一 杯 沁涼 的 冰水 。 你 拿起 高腳 玻璃杯 , 藉著 點綴 刨冰 表面 的 火龍果 , 才 想起 這 是 前往 檳城 的 海域 。 你 開始 搜尋 有關 這 座 城 的 種種 , 但 愈 想 愈 模糊 , 你 想 不 起 城市 的 過去 , 只 能 想到 將 跟 你 接洽 的 業務 代表 , 以及 入夜 後 沒完沒了 的 應酬 。 反倒 是 入口 的 冰涼 , 讓 你 想起 尚未 展開 馬不停蹄 業務 時 , 從 高雄 出發 , 顛簸 數十 個 小時 前往 澳門 的 事 。 你 第一 次 玩 吃角子 老虎 , 第一 次 遇見 大陸 船員 , 第一 次 覺得 胃 跟 大腦 擠 在 腦袋 裡 。 就 在 無聊 得 不 知 如何是好 的 煩悶 裡 , 中秋節 來到 船 上 。 旅行團 備妥 臺灣 帶去 的 柚子 、 月餅 , 邀請 旅伴 同 樂 。 你 被 堅強 的 玩性 慫恿 , 離開 幾乎 黏 在 身 上 的 床 , 拿 了 食物 , 走出 夜色 驟 臨 的 甲板 後 , 就 註定 一輩子 記得 黃昏 的 月亮 高懸 半空 , 月光 灑滿 海洋 , 不斷 盪晃 。 晃 , 你 跟 船 、 跟 月亮 一起 晃 ; 凌晨 以後 人聲 覷 靜 , 引擎 跟 波濤 的 騷動 像 在 很 遠 很 遠 的 地方 會合 後 跑來 耳 邊 , 覺得 天地 間 僅 你 存在 , 然 你 望 著 在 陸地 看 了 千百 遍 的 月亮 , 想起 陸 上 許多 不 動 的 、 不變 的 人 、 事 、 物 , 又 覺得 自己 眷戀 、 也 被 眷戀 著 ; 在 那 股 眷戀 裡 , 你 又 渺小 了 。 說不定 , 你 就是 愛上 這 股 矛盾 , 才 會 在 畢業 後 投入 國際 貿易 。 通關 、 出關 , 你 護照 上 的 印記 變多 了 , 你 熟悉 多數 國家 的 風土 民情 , 瞭解 各 地 收入 、 消費 習性 、 勞工 特色 、 文明 發展 、 守時 習慣 、 行政 效率 、 貨幣 政策 、 金融 法規 、 產業 趨勢 等 , 但 你 想 , 你 最 熟悉 的 或許 是 九人座 箱型車 、 黑頭 轎車 , 以及 飛機 上 的 商務艙 吧 。 通關 以後 , 身處 的 空間 仍 在 建築體 內 , 終於 是 比 飛機 寬敞 了 。 你 舒展 身體 , 不由得 想到 , 從 空間 到 另 一 個 空間 總是 狹隘 跟 不適 的 , 你 少有 從 某 地 轉換到 他 地 的 舒服 經驗 。 但 你 還是 喜歡 機艙 , 喝 廉價 紅酒 、 吃 空中 餐點 , 並 讓 自己 放下 陸 上 公務 , 而 就 在 無事 可 做 後 , 日本 女孩 就 會 從 腦海 中 冒出來 , 像 虛無 而 彩色 的 泡泡 。 她 就是 在 那裡 , 你 想 找出 她 出現 的 理由 , 卻 依然 模糊 。 會 是 她 看見 護照 通關 記錄 發出 讚嘆 的 緣故 嗎 ? 還是 她 的 小 虎牙 跟 迷人 的 梨窩 , 讓 你 遺憾 沒 在 她 身 上 結束 多 年 的 單身 生涯 ? 不 知道 為什麼 的 你 , 看 著 窗 外 , 有 一剎那 , 以為 自己 分化成 兩 個 , 其中 之 一 就 在 機 外 飛行 , 遠遠 地 看 著 飛機 跟 窗 後 的 你 。 你 真 想 聽 他 跟 你 說話 , 但 他 不能夠 , 因為 你 在 機艙 裡 , 在 這 高速 飛行 的 空間 中 。 他 並非 跟 不 上 你 的 速度 , 只是 他 不 容易 進入 恆壓 控制 下 的 機艙 。 你 回過神 來 , 明白 只有 你 在 機艙 , 預備 從 不需 特別 記憶 的 城市 飛往 另 一 座 攸關 業務 之 城 。 你 覺得 心 中 有 一 架 飛機 飛行 著 , 是 另 一 個 你 、 是 日本 女孩 ? 你 不 知道 , 你 熟悉 的 是 飛機 的 娛樂 設備 、 購物 方法 、 座椅 最 舒服 的 角度 、 以及 下 一 個 城市 的 種種 ; 但 關於 一 座 城市 真正 的 個性 你 卻 無以 獲知 。 你 總會 在 另 一 個 城市 知道 另 一 座 城市 的 貿易 數字 , 數字 高低 便是 你 記憶 一 座 城市 的 方法 。 就 像 現在 , 你 走出 機場 , 腦海 滑過 幾 組 數字 。 你 伸伸懶腰 , 在 比 飛機 大 上 千 倍 的 機場 大 口 喘息 , 因為 走出 機場 後 , 箱型車 或 轎車 總 在 等 著 你 。 一旦 進入 狹小 的 汽車 空間 , 無可 躲避 的 侷促 湧上 胸臆 , 像 醉酒 欲 吐 卻 強 忍住 的 感覺 。 你 也 知道 , 此時 的 你 代表 公司 而 非 自己 。 所以 這 次 , 你 才 會 捨棄 飛機 , 搭船 到 檳城 。 你 飲罷 刨冰 , 再度 走到 甲板 。 船 不 算 大 , 你 依 著 欄杆 走 一 圈 只 需 五 分鐘 。 你 繞 著 , 除了 太陽 投影 方位 , 始終 都 是 海 跟 天 , 這 一 汪 無際 的 灰藍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, 從 我們 來到 這 世界 開始 , 一直 都 像 雲 、 像 風 , 我們 一直 都 在 尋覓 人生 的 契合 , 然後 完美 、 無憾 。 我們 偶爾 會 在 孤月新昇 的 窗口 , 目睹 寂寞 刻苦 的 變形 , 扭曲 著 , 重重 嘆息 ; 縮 在 單人床 , 想像 咖啡杯組 上 共同 持有 的 圖案 。 我 能 記得 你 的 苦痛 , 因為 我 嚐到 了 尋覓 跟 等待 的 苦 , 我 知道 你 亦 頻頻 回首 , 看 著 曾經 經歷 的 人 , 感到 模糊 , 淚水 滴下 。 遺憾 的 是 淚水 不 是 利害 武器 , 淚水 甚至 是 一 種 罷戰 , 慫恿 我們 退居 到 心 的 僻靜 處 , 在 感傷 中 遺忘 期許 , 逐漸 忽視 降生 那 一 刻 起 尋覓 的 使命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, 儘管 我們 不 愛 寂寞 , 卻 有 背負 孤獨 的 宿命 , 我們 在 貼近 裡 看見 世界 種種 的 美好 , 但 很 快 地 , 我們 應用 城市 養成 的 冷 感 之 習 , 澆滅 一度 燒起 的 火 。 陌生人 的 背後 是 個 宇宙 黑洞 , 凶險 、 邪惡 , 我們 只好 背對 著 , 住進 各自 的 黑洞 裡 , 卻 忘記 了 黑洞 其實 是 個 廣大 的 空間 , 裡頭 蘊藏 宇宙 形成 的 秘密 , 藏 著 時間 、 空間 重組 跟 扭曲 的 可能 。 親愛 的 陌生人 , 在 背對 的 此刻 , 我 聽見 你 渴盼 我 回頭 呼喚 你 的 念力 。 我 何嘗 不 也 在 呼喚 你 呢 ? 但是 , 我們 就是 無法 回頭 。 我們 的 脖子 上 各自 吊 著 某 種 城市 的 習慣 , 如果 回頭 , 城市 將 睜 著 血紅色 眼睛 , 憤怒 凝視 ; 你 擔心 城市 的 背叛 , 擔心 世俗 的 監督 , 只好 背對 著 了 。 好 吧 , 親愛 的 陌生人 , 我 將 往 下 跳 了 , 前面 是 斷崖 , 一 條 會 永遠 失去 你 的 路 , 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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