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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聲 在 我 面前 關上 。 於是 我 又 開始 用 寫作 來 消磨 時間 。 不 對 , 我 要 誠實 地 說 , 寫作 的 作用 不只 是 這樣 而已 ; 寫作 把 我 腦子 裡 和 心 裡 的 東西 搬到 紙 上 , 這 並 不 表示 這些 東西 自此 從 我 腦子 裡 和 心 裡 消失 了 。 它們 還 在 , 但是 我 把 這些 東西 寫出來 之後 , 我 的 體 內 似乎 又 多 了 一些 空間 , 可以 容納 其他 事情 。 我 不 覺得 這樣 可以 幫助 入睡 , 但 總 比 在 帳篷 裡 躺 著 等 睡意 來襲 要 好 得多 。 以前 每 個 人 都 很 期待 看 我 會 寫 些 什麼 , 寫下 的 這些 東西 將 成為 我們 的 紀錄 、 我們 的 歷史 。 那 時候 , 我們 光 想到 要 把 這 一切 寫下來 , 就 覺得 好 興奮 。 現在 , 我 不 覺得 他們 會 在意 我 有沒有 把 這些 寫下來 , 一 部分 原因 是 因為 他們 不 喜歡 我 上 次 寫 的 東西 。 我 跟 他們 說 我 會 很 誠實 地 寫 , 而 事實 也 是 如此 。 他們 說 沒關係 , 不過 後來 他們 讀 了 卻 不 太 滿意 , 尤其 是 克里斯 。 今晚 天色 很 暗 。 秋意 悄悄 爬過 灌木林 , 幾 片 葉子 落下 , 黑莓 的 顏色 變深 , 微風 吹過 也 帶來 了 寒意 。 很 冷 , 我 漸漸 覺得 很 難 一邊 寫 一邊 保暖 。 我 像 個 駝背 的 人 縮 在 睡袋 裡 , 在 盡量 不 讓 身體 任何 部分 露出來 的 情況 下 , 想 辦法 平衡 手 上 的 手電筒 、 紙 , 還 有 我 的 筆 。 「 我 的 筆 」 , 真 好笑 , 我 竟然 不經意 就 這樣 寫 了 。 「 手電筒 」 、 「 紙 」 , 然後 是 「 我 的 筆 」 , 我 猜 , 這 也 表現 了 寫作 對 我 的 意義 。 我 的 筆 是 一 根 管子 , 從 我 的 心 通到 紙 上 , 這 大概 是 我 所 擁有 最 重要 的 東西 了 。 雖然 如此 , 我 最後 一 次 寫作 卻 是 好 久 好 久 以前 的 事 , 就 在 凱文 開 著 深色 賓士 離開 我們 那 晚 , 那時 後座 載 著 受傷 昏迷 的 蔻瑞 。 我 記得 事 後 曾 想 過 , 如果 我 可以 許 一 個 願 , 我 的 願望 就 是 他們 能夠 順利 抵達 醫院 , 並且 得到 妥善 的 治療 。 如果 我 可以 許 兩 個 願 , 我 希望 被 關 在 展覽 會場 牛棚 裡 的 爸 媽 仍然 平安 。 如果 我 可以 許 三 個 願望 的話 , 我 希望 世界 上 所有 的 人 都 平安 , 包括 我 自己 。 自從 凱文 和 蔻瑞 離開 之後 , 發生 了 很多 事 。 過 了 幾 個 禮拜 , 荷莫 把 我們 集合 起來 。 氣氛 仍然 有點 緊繃 , 並 不 是 開會 的 好 時機 , 但 我們 已經 閒散 了 太 久 。 我 以為 我們 大概 會 沉浸 在 沮喪 之中 而 無法 說 太多 話 , 或是 做 任何 計畫 , 但是 我 再度 低估 了 荷莫 。 他 想 了 好多 。 雖然 他 沒有 這麼 說 , 但是 從 他 在 會議 中 發言 的 樣子 可以 明顯 看出來 。 以前 , 要 荷莫 思考 , 就 跟 要 鴨嘴獸 飛翔 一樣 難 。 我 還 有點 不能 適應 這 個 改變 , 但 我們 聚集 在 溪 邊 的 那 天 , 從 他 說 的 話 看來 , 很 顯然 , 他 並 不 像 我們 之中 的 某些 人 那樣 讓 自己 陷 在 低潮 中 。 他 站 在 那兒 , 靠在 一 塊 石頭 旁邊 , 手 插 在 牛仔褲 口袋 裡 。 他 那 黝黑 、 嚴肅 的 臉 掃視 著 我們 , 棕色 眼睛 輪流 在 每 個 人 臉 上 停留 片刻 , 像是 在 仔細 打量 著 大家 。 他 先 看 著 阿立 。 阿立 坐 在 溪 邊 離 他 幾 公尺 遠 的 地方 , 低頭 看 著 水 , 手 裡 慢慢 折 著 一 根 樹枝 , 一 小 段 、 一 小 段 枝條 隨著 水流 漂 走 了 。 等 枝條 消失 在 滾滾 溪水 和 岩石 之間 , 他 又 重覆 整 個 過程 。 他 沒有 抬頭 , 就算 他 把 頭 抬起來 , 我 知道 在 他 眼 中 只 會 看到 悲傷 。 我 幾乎 無法 忍受 那 種 眼神 。 真 希望 我 可以 趕走 那 層 悲傷 , 但是 還 想 不 出來 要 怎麼 做 。 阿立 的 對面 是 克里斯 。 他 膝 上 有 一 本 筆記本 , 他 總是 在 那 上面 塗塗 寫寫 。 他 看起來 比較 像是 活 在 那 本 筆記本 裡 , 而 不 是 和 我們 在一起 。 他 沒有 和 那 本 筆記本 說話 , 嗯 , 至少 沒有 說出 聲音 來 , 但是 他 帶 著 它 睡覺 、 吃飯 , 而且 充滿 敵意 地 不 讓 我 這 種 愛管閒事 的 人 去 碰 那 本 筆記本 。 他 大部分 還是 寫 詩 , 我 想 。 曾經 有 一 段 時間 , 他 會 給 我 看 他 的 作品 , 可是 我 之前 寫 的 東西 讓 他 非常 不 高興 , 在 那 之後 , 他 幾乎 就 不 跟 我 說話 了 。 我 不 覺得 我 說 了 什麼 很 糟糕 的 話 , 他 卻 不 這麼 想 。 我 也 喜歡 他 的 詩 , 雖然 看 不 太 懂 , 但 我 喜歡 文字 裡 的 韻律感 。 卡車 在 寒夜 中 隆隆 駛向 絕望 之 地 。 沒有 陽光 , 沒有 雲 , 沒有 一 面 旗 。 人們 垂 著 頭 走路 , 心 中 的 愛 所剩無幾 。 這 是 我 記得 的 部分 。 羅蘋 坐 在 我 旁邊 , 她 是 我 所 認識 最 堅強 的 人 。 她 像是 正在 經歷 什麼 有趣 的 事情 一樣 , 這 件 恐怖 的 事 維持 得 愈 久 , 她 就 顯得 愈 輕鬆 。 她 和 我們 所有人 一樣 , 對於 蔻瑞 和 凱文 的 事 感到 震驚 , 然而 她 不 受 這 件 事 的 影響 , 一 天 比 一 天 冷靜 。 她 時常 微笑 , 時常 對 我 微笑 , 我 很 喜歡 她 這樣 , 因為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會 對 我 笑 。 羅蘋 好 勇敢 , 我們 曾 在 最 艱困 的 時候 , 一起 開 著 卡車 , 用 時速 九十 公里 的 速度 穿越 槍林彈雨 , 當時 是 她 讓 我 能 保持 理智 。 要不是 她 , 我 想 我 可能 會 在 慢車道 上 靠 邊 停下來 , 讓 所有 敵軍 的 車子 超車 過去 , 或是 停 在 行人 穿越道 前 , 讓路 給 帶 著 機關槍 的 士兵 。 那 個 晚上 , 羅蘋 給 了 我 很多 勇氣 , 其他 時候 也 是 這樣 。 我 只 希望 沒 把 她 的 勇氣 給 吸乾 了 。 在 荷莫 對面 有 一 對 修長 的 腳 , 完美 的 腳踝 和 芭蕾 女伶 般 的 雙腿 在 水 裡 晃動 , 那 是 阿菲 。 她 看起來 一如 往常 , 像是 要 準備 用 皇家 道爾頓 的 茶杯 為 你 倒 茶 ; 或是 隨時 可以 登上 西方 玫瑰 時裝 目錄 的 封面 ; 或者 又 要 讓 這 個 男生 心碎 、 那 個 女生 嫉妒 ; 或是 讓 你 的 爸爸 臉紅 , 並且 像 年輕 了 二十 歲 般 地 談笑風生 。 沒 錯 , 這 就 是 阿菲 , 可愛 、 漂亮 , 需要 保護 。 這 就 是 阿菲 , 一 個 人 在 黑夜 中 尋找 敵軍 的 巡邏 人員 , 點燃 浸泡 過 汽油 的 導火線 , 炸毀 一 整 座 橋 , 然後 在 一 陣 混亂 中 騎 著 摩托車 狂飆 , 橫越 大地 , 躲避 子彈 。 我 真是 錯看 了 阿菲 。 而且 我 還 沒 摸清楚 她 到底 是 什麼 樣 的 人 。 我們 炸掉 那 座 橋 以後 , 她 咯咯 笑 著 說 : 「 我 不 敢 相信 我 剛剛 炸掉 一 座 橋 ! 我們 再 炸 幾 座 吧 ! 」 凱文 載 著 陷入 昏迷 的 蔻瑞 離開 之後 , 她 哭 了 整整 一 個 禮拜 。 我 根據 我們 的 經歷 所 寫下 的 東西 , 對 阿菲 的 傷害 比 對 其他 人 還 深 。 克里斯 最 生氣 , 但 阿菲 心 裡 卻 最 難過 。 她 說 我 破壞 了 我們 對 彼此 的 信任 , 她 覺得 我 把 她 和 荷莫 寫 得 像 傻瓜 、 像 小孩 一樣 , 還 有 , 我 沒有 跟 她 說 我 對 荷莫 的 感覺 , 這 等於 是 欺騙 她 。 我 知道 我 所 寫 的 對 他們 的 感情 已經 造成 不 好 的 影響 , 他們 相處 時 變 得 非常 不 自在 , 很 尷尬 。 我 明顯 地 感覺到 , 阿菲 知道 我 和 阿立 做 過 了 。 「 你 怎麼 知道 的 ? 」 我 說 。 「 荷莫 跟 我 說 的 。 」 「 喔 , 他 竟然 說出來 了 ! 我 超氣 阿立 告訴 他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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