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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 三 人 單獨 出門 時 , 總會 招來 陌生人 好奇 的 眼神 或 問題 , 可能 是 他們 不 習慣 看到 兩 個 大 男人 ( 特別 是 一 個 台灣人 和 一 個 外國人 ) 帶 著 幼兒 出門 的 組合 。 有 一 次 在 我 父母家 附近 的 一 家 日本 料理店 吃 晚飯 , 一 位 女 服務員 熱心 詢問 , 我 就 明白 說明 我們 家庭 的 組成 故事 。 之後 , 突然間 , 餐廳 裡 其他 服務員 都 跑到 我們 這 桌 , 開始 問 東 問 西 , 想 知道 更多 關於 我們 的 故事 , 好像 遇到 什麼 「 名人 」 似的 圍 在 我們 旁邊 , 害 得 這 一 餐 不能 好好吃 。 後來 想想 , 那 是 因為 他們 從未 遇 過 同志 家庭 , 更 別 提 兩 個 爸爸 帶 著 小孩 , 所以 會 好奇 地 想 多 了 解 , 而 我們 就 成 了 他們 活生生 的 教材 。 一般 媒體 文化 對 男人 描繪 的 刻板 印象 是 男人 不會 帶 小孩 , 不 知道 如何 餵 奶 、 換 尿片 。 一直 到 二○一五年 , 由 鄭伯昱 導演 所 執導 主演 的 《 滿月酒 》 上映 之前 , 台灣 很 少 有 影片 描述 同志 家庭 生養 小孩 , 甚至 是 男 同志 透過 代理孕母 生育 的 議題 。 其實 餵奶 、 換 尿片 很 簡單 , 大多數 的 男人 也 有 能力 做 得 很 好 , 不過 文化 的 包袱 是 個 更 大 的 阻力 , 即使 是 像 台灣 或 美國 這樣 較 先進 的 國家 , 父權 社會 的 傳統 思想 仍 根深柢固 , 很多 人 還是 很 難 想像 孩子 沒有 媽媽 要 如何 好好 長大 。 在 這 次 回 台灣 的 旅遊 中 , 有 一 次 我們 去 台中 科學 博物館 後面 的 植物園 走走 。 孩子 肚子 餓 時 , 我們 找 了 地方 坐下來 , 我 拿出 奶瓶 餵 愷樂 , 這時 一 位 婦人 可能 已經 暗地 觀察 我們 一 段 時間 , 突然 走過來 詢問 是否 需要 幫忙 。 她 當然 不 知道 我 當 了 十幾 年 的 小兒 物理 治療師 , 對 嬰幼兒 的 照顧 很 有 經驗 , 我 只 能 微笑 跟 她 說 : 「 謝謝 , 不 用 啦 ! 我 自己 會 。 」 在 這樣 一 個 父權 盛行 的 社會 裡 , 有些 女性 已經 將 傳統 性別 角色 與 歧視 內化 了 , 所以 她們 會 認為 男人 沒有 時間 、 興趣 或 能力 去 養育 小孩 , 更 遑論 幫 嗷嗷待哺 的 嬰兒 餵奶 。 回到 美國 後 , 我們 繼續 日常 的 生活 , 養育 著 一 眠 大 一 吋 的 孩子 。 有 一 次 去 一 家 位於 中上 階級 白人區 獨特 的 超市 購物 , 我們 帶 著 愷樂 推 著 購物車 買 東西 時 , 一 位 上了年紀 的 白人 婦女 盯 著 我們 三 人 看 , 當 她 的 眼光 從 愷樂 身 上 移到 我 身 上 時 , 很 不 客氣 地 問 : 「 這 是 誰 的 孩子 ? 」 我們 兩 人 毫不 猶豫 、 異口同聲 回答 : 「 是 我們 的 ! 」 她 聽 了 後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就 走 了 。 我們 一向 很 喜歡 這 間 超市 , 因為 那裡 有 一些 價格 公道 又 特殊 的 產品 , 那 位 婦人 可能 沒想到 會 在 這 間 獨特 的 超市 碰到 比 特殊 產品 更 特殊 的 人 吧 ! 像 我們 這樣 一 個 由 不同 種族 組成 的 同志 家庭 所 呈現 的 「 多元 交織性 」 , 只 會 讓不了 解 多元 文化 議題 的 人 一頭霧水 。 我們 不禁 猜想 , 這 名 婦人 會 問 這樣 魯莽 的 問題 , 是 因為 她 沒 看到 「 媽媽 」 , 還是 搞 不 清楚 這 個 看似 白人 又 像 亞洲人 的 小孩 是 誰 的 孩子 ? 雖然 當下 我們 對 這 個 狀況 處理 得 很 好 , 我 的 心情 難免 還是 受到 這 無禮 行為 所 影響 。 這 位 婦人 表現出來 的 歧視 , 彷彿 綜合 了 對 有色 人種 和 同志 的 歧視 , 雖然 不 是 凶惡 暴力 的 言行 , 卻 具有 相當 程度 的 殺傷力 , 因為 這 是 一 種 「 微 歧視 」 ( microaggression ) 。 我 曾 聽 過 別人 解釋 為何 「 微 歧視 」 對 弱勢 族群 會 有 這麼 大 的 負面 影響 , 他們 形容 這 就 像 有 人 用 指頭 戳 你 , 第一 次 被 戳 可能 有點 痛 、 有點 不 舒服 , 可以 不 放 在 心 上 , 可是 當 你 反覆 不斷 地 被 戳 , 不 舒服 的 程度 就 會 加重 , 愈發 覺得 遭到 冒犯 與 輕蔑 。 這些 年 來 , 我 所 累積 經驗到 的 微 歧視 已經 讓 我 愈來愈 敏感 , 更加 容易 察覺 這 種 有意 或 無意 的 冒犯 言行 , 而 感到 不適 。 處於 優勢 地位 的 人 有時候 會 不經意 地 說 什麼 或 開玩笑 , 由於 他們 沒有 某 種 弱勢 地位 的 經歷 , 無法 警覺到 這些 言行 所 帶來 的 影響 , 就 這樣 做出 了 「 微 歧視 」 。 我們 都 是 人 , 都 會 犯錯 , 唯有 不斷 省思 自己 內在 的 偏見 和 歧視 , 才 能 真正 做到 對 別人 的 尊重 。 購物 結束 後 , 我們 決定 在 附近 的 墨西哥 餐廳 吃飯 , 紓解 不 舒服 的 心情 。 餐廳 的 食物 和 員工 都 很 棒 , 可愛 的 愷樂 也 逗 得 員工 們 很 開心 。 當 一 位 服務員 詢問 我們 用餐 食物 如何 時 , 正在 牙牙學語 、 累積 字彙 的 愷樂 突然 開口 大聲 說 : 「 垃圾 ! 」 我們 不好意思 地 趕緊 解釋 , 因為 愷樂 剛 學會 這 個 字 , 很 喜歡 到處 用 。 也 或許 , 愷樂 是 在 指 那 位 在 超市 對 我們 無禮 的 婦人 吧 ! 從此 我們 不再 去 那 個 白人區 購物 , 所幸 這 個 獨特 超市 在 費城 和 其他 地方 陸續 開 了 分店 。 尤其 費城 分店 裡 有 有 各式各樣 的 顧客 和 員工 , 也 有 很多 同志 在 那裡 工作 或 購物 , 在 那裡 購物 感覺 自在 多 了 。 不過 類似 情況 仍 會 在 不同 的 場合 出現 , 因為 很多 人 身 懷 「 異性戀 特權 」 , 對 同志 家庭 的 組合 不了 解 , 就 常 會 做出 錯誤 的 假設 , 我們 已 被 訓練 得 很 會 面對 這樣 的 處境 、 回答 各 種 奇怪 的 問題 , 同時 決定 開始 接受 媒體 採訪 , 用 我們 的 故事 來 教育 大眾 。 回想 過去 這些 年 來 , 我 從 無法 接納 自己 的 同志 身分 , 到 現在 勇於 對 陌生人 、 大眾 公開 同志 身分 , 這 一路 走來 累積 了 無數 自我 成長 的 里程碑 。 如今 養育 愷樂 , 能夠 見證 他 一點一滴 成長 的 里程碑 , 心 中 充滿 感恩 、 欣慰 和 讚嘆 。 隔年 六月 底 , 我們 三 人 穿著 同 款式 的 衣服 和 短褲 , 帶 愷樂 去 他 第一 次 的 紐約市 同志 大 遊行 。 我 和 思鐸 已 參加 過 很多 次 , 這 次 卻 是 我們 第一 次 以 同志 爸爸 身分 , 帶 著 一 個 坐 在 推車 上 、 不到 一 歲 的 小寶寶 參加 遊行 。 跟 往常 一樣 , 我們 加入 紐約 亞太裔 同志 團體 的 遊行 隊伍 , 這 是 這 個 隊伍 中 第一 次 有 小寶寶 加入 , 大家 都 非常 興奮 。 而 我 曾 為 這 個 團體 設計 標誌 , 那 年 他們 正好 就 把 這 個 標誌 印 在 黃色 大 氣球 上 , 讓 我們 這 個 隊伍 更加 顯目 。 紐約 同志 大 遊行 因為 規模 龐大 , 遊行 召集 團隊 會 將 所有 參與 的 組織 分類成 不同 性質 的 隊伍 , 然後 每 年 的 遊行 會 輪替 這些 隊伍 出發 的 先後 次序 。 這 年 剛好 「 有色 族群 」 隊伍 排 在 前頭 , 所以 我們 成 了 整個 遊行 中 第一 個 帶 小孩 的 同志 家庭 。 從 中城 到 格林威治村 , 我們 一路 上 受到 八十多萬 名 旁觀者 熱烈 的 尖叫 與 歡呼 , 因為 那時 並 沒有 很多 同志 伴侶 帶 孩子 參加 遊行 , 我們 這樣 的 組合 讓 很多 站 在 路 邊 的 觀眾 眼睛 一 亮 , 感動 地 尖叫 歡呼 。 我們 心想 , 每 個 同志 家庭 的 小孩 , 都 應該 被 這 個 世界 如此 歡欣 接納 ! 註 3 __UNDEF__ 身高 十九.五 吋 約 五十 公分 , 體重 七 磅 九 盎司 約 三千四百 公克 。 12 __UNDEF__ 與 法 共 舞 __UNDEF__ 萬萬 沒想到 , __UNDEF__ 辦理 思鐸 的 「 第二 家長 收養 」 手續 竟 會 如此 繁雜 緩慢 。 但 我 不會 因為 需要 與 法 共舞 的 麻煩 , __UNDEF__ 就 隱瞞 我們 同志 家庭 的 身分 , __UNDEF__ 也 不 願意 為 此 在 我們 的 日常 生活 中 做出 任何 妥協 。 當時 我們 並 不 知道 , 如果 艾莉森 選擇 在 紐澤西州 生 小孩 , 我們 就 可以 馬上 申請 , 將 兩 人 的 名字 直接 列 在 孩子 的 出生 證明 。 因為 那時 同志 婚姻 雖 還 不 合法 , 但 紐澤西州 有 些 法官 對 同志 家庭 很 友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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