貴國 曾 出兵 救 敝國 之 急 ， 可 不 曾 費 一 兵 一 卒 ， 韓 、 趙 便 自行 退兵 了 。 兩 國 聯軍 後繼無力 ， 早 有 退意 。 腐朽 了 的 繩子 ， 就算 不 施力 其 上 ， 終 也 會 斷 了 的 。 豈 有 因 施力 而 斷 的 道理 ？ 貴國 的 好意 敝國 心領 ， 但 若 以 此 要求 其他 ， 萬萬 不能 答應 。 至 此 ， 談判 終於 破裂 ， 只有 訴諸 武力 一 途 了 。 龐涓 遂 掛帥 大戰 齊軍 。 雖 頗 勝 了 幾 回 ， 但 仍 絲毫 無損 於 齊軍 的 兵力 。 龐涓 只得 遣 使 至 趙國 求援 ， 趙國 立刻 出動 大軍 相助 。 孫繽 不由得 笑 了 。 基於 上 回 成功 的 經驗 ， 龐君 這會兒 總算 也 想到 了 ， 他 心想 。 而 齊軍 果然 也 撤軍 了 。 ] 子 三 ／ 孫臏 之 老友 再會 在 那 之後 ， 龐涓 所 仕 的 魏國 幾乎 每 一 年 都 有 戰事 。 一會兒 戰 秦 ， 一會兒 戰 宋 ， 一會兒 又 戰 趙 。 同時 ， 和 秦國 在 六 年 之中 就 打 了 三 次 。 和 其他 的 國家 打 ， 魏國 總是 打贏 ， 可 就是 連敗 三 次 給 秦國 。 雖說 這些 大大小小 的 爭戰 都 各 有 其 戰因 ， 但 依 孫繽 的 觀察 ， 倒 也 不 是 無法 避免 的 。 最 大 的 原因 就 出 在 龐君 身 上 。 他 一心 以為 若非 不斷 地 立功 、 誇示 自己 的 能力 ， 地位 就 會 不保 。 再說 ， 他 本來 就 是 一 個 名利心 重 的 人 。 有 句 話 說 ： 善 游 者 溺 ， 兵事 更 是 如此 。 他 若是 再 這麼 繼續 下去 的話 ， 總有一天 會 死 於 兵事 。 不單 是 他 一 個 人 ， 就 連 魏國 也 要 跟著 滅亡 。 事態 儘管 嚴重 ， 但 此 人 一心 只 沉溺 兵法 ， 教 人 實在 無計可施 。 想到 這兒 ， 孫繽 不禁 暗自 嘆息 。 孫繽 也 曾 不著痕跡 地 寫信 忠告 龐涓 ， 但 由 他 的 回信 看來 ， 他 似乎 並 不 了解 孫繽 真正 的 用意 。 這 又 更 教 孫繽 感嘆 了 。 龐涓 雖 稱得上 是 個 才俊 ， 然而 在 某 一方面 卻 是 鈍 得 可以 哩 ！ 話 說 得 含蓄 些 ， 他 就 毫無 所 覺 了 。 可 像 這 種 聽 不 懂 含蓄 話 的 人 ， 一旦 開門見山 單刀直入 ， 他 是 決計 聽 不 進去 的 。 更何況 如今 的 他 正 處於 事業 的 巔 。 自己 這 鄉下佬 真 要 多 說 些 話 ， 搞不好 就 傷 了 彼此 的 感情 。 看來 還是 只有 保持 緘默 了 。 就 在 這時 ， 孫繽 的 妻子 病 了 。 她 的 身子 本 就 孱弱 ， 不過 很少 生病 。 這 回 的 病 雖 只 是 單純 的 感冒 ， 可 卻 始終 好不了 ， 高燒 不 退 。 愛妻 至極 的 孫繽 十分 擔心 ， 衣不解帶 地 日夜 看護 妻子 。 最後 妻子 總算 慢慢 好轉 ， 大約 過 了 二十 天 才 完全 痊癒 。 這時 已 是 楊柳 發芽 的 初春 時分 了 。 妻子 下 那 天 ， 孫繽 還 特地 帶 著 老鷹 出外 去 獵 小鳥 。 他 是 想 讓 她 吃 現 捉 的 鳥兒 ， 好 補 一 補 衰弱 的 身子 。 孫繽 在 濟水 邊 的 蘆葦原 獵 了 整整 一 天 ， 收穫 頗多 。 可 等到 傍晚 高高興興 地 回家 一 看 ， 妻子 卻 又 發高燒 躺下來 了 。 孫繽 大驚失色 。 怎麼 會 呢 ？ 將 所有 的 東西 丟下 ， 他 連忙 趕到 邊 。 據 家人 說 ， 妻子 這 天 心情 一直 很 好 ， 有時 待在 大廳 ， 有時 便 到 院子 去 走走 ， 直到 適才 在 院子 走動 時 ， 這 才 突然 著涼 的 。 大概 是 還 未 完全 痊癒 吧 ？ 我 實在 應該 陪 在 她 身邊 的 。 孫繽 為 此 感到 非常 後悔 。 上 的 妻子 臉色 蒼白 極了 ， 憔悴 、 瘦削 的 臉 上 那 對 眸子 顯得 出奇 地 大 ， 也 格外 清澈 。 見到 孫繽 ， 她 試 著 要 擠出 笑容 ， 無奈 卻 又 劇烈 地 咳 了 起來 。 呼吸 變 得 十分 急促 ， 看來 似乎 相當 痛苦 。 孫繽 覺得 自己 的 胸口 也 跟著 痛 起來 了 。 閉上 眼睛 吧 ！ 我 知道 妳 難過 ， 不過 還是 盡量 放鬆 心情 ， 睡 一 睡 吧 ！ 睡著 了 就 會 舒服 些 的 。 孫繽 仍舊 衣不解帶 地 日夜 照顧 妻子 ， 可 妻子 的 病情 不但 未 見 好轉 ， 甚至 還 急速 地 惡化 ， 到 了 第三 天 中午 ， 便 嚥下 最後 一 口 氣 了 。 雖說 膝下 仍 虛 ， 但 結髮 也 已 十五 載 。 死 了 這 個 摯愛 的 妻子 ， 孫繽 的 悲痛 非同小可 ， 甚至 還 有 過 追隨 地下 的 念頭 。 他 覺得 這 世上 再 沒有 什麼 值得 留戀 的 了 。 但 孫繽 卻 不 教 人 察覺 自己 這 深刻 的 哀慟 。 他 以 堅強 的 意志 強 作 平靜 ， 可 卻 幾乎 不 曾 笑 過 。 從前 本 是 個 喜歡 談天 說笑 、 喝喝 酒 的 人 ， 這會兒 變 得 光 喝 不 說 了 。 他 一 個 人 靜靜 地 喝 ， 無論 何時 都 只 見 他 在 喝 。 家人 努力 地 試 著 要 安慰 他 。 弟弟 們 勸 他 再 娶 ， 或是 置 妾 ， 但 他 卻 不 答應 。 不久 ， 他 更 提議 由 弟弟 接掌 家務 ： 就算 你們 的 嫂嫂 還 在 人世 ， 我們 也 沒有 孩子 ， 所以 我 原來 就 已經 打算 要 這麼 做 了 。 自從 我 接管 家務 之後 ， 家產 並 沒有 減少 ， 應該 是 多 了 才 對 。 對 這 一 點 ， 我 感到 很 欣慰 。 此後 就 要 由 你們 來 費心 了 。 我 已經 四十 歲 了 ， 後 半 輩子 就 看 你們 吧 ！ 說罷 ， 孫繽 便 將 家產 分給 兩 個 弟弟 ， 自己 則 在 宅 內 的 一角 蓋 了 一 間 小屋 ， 隱居 了 起來 。 妻子 去世 一 事 ， 孫繽 也 通知 了 龐涓 。 龐涓 立刻 託 人 送 了 一 封 行文 鄭重 的 信 和 一些 禮物 過來 表達 他 的 哀悼 之 意 。 信 上 且 提及 只要 孫繽 願意 ， 希望 他 來 玩 一 趟 ， 心情 或許 便會 好轉 。 可 孫繽 卻 絲毫 不為所動 。 他 並 不 覺得 和 任何 人 碰面 、 到 任何 地方 去 ， 能 得到 任何 慰藉 。 弟弟 們 原本 對 哥哥 深切 的 悲傷 十分 同情 ， 並且 安慰 有加 ， 但 自從 分 了 家產 ， 興奮 之餘 ， 都 忙著 經營 增產 去 了 。 這 著實 也 教 孫繽 覺 著 懊惱 。 人 到底 還是 拗不過 名利 嗎 ？ 他 不禁 在 心 中 如此 感慨 。 連帶 地 ， 對 人 、 對 人生 也 不得不 感到 絕望 了 。 總之 ， 在 這 段 期間 的 孫繽 眼 中 看來 、 耳 聽來 ， 一切 都 顯得 如此 黯淡 。 在 妻子 死 後 一 年 ， 孫繽 突然 興起 造訪 龐涓 的 念頭 。 並 沒有 什麼 特別 的 目的 ， 他 只是 想 在 陽春 的 日照 下遊 至 魏都 ， 和 久 未 見面 的 龐涓 敘敘舊 ， 盤桓 幾 日 ， 在 秋風 開始 吹起 時 再 回 鄉下 ， 如此 而已 。 這 是 個 好 主意 。 不但 大哥 可以 藉 這 機會 散散心 ， 那 龐君 也 一定 會 很 高興 的 。 他 能夠 有 今天 這 番 成就 ， 多半 都 是 因為 大哥 的 幫忙 。 弟弟 們 都 很 替 孫繽 高興 。 孫繽 聞 言 ， 立刻 沉下 臉 來 。 我 不 喜歡 你們 這麼 說 龐君 。 自來 受 人 恩情 叫做 『 負 』 ， 換句話說 ， 那 是 種 『 負擔 』 。 有 負擔 是 很 痛苦 的 ， 光 是 自己 意識到 這 層 都 已經 很 痛苦 了 ， 更何況 由 施恩 的 那 一 方 來 提起 ？ 將軍 是 我 所 尊敬 的 人 。 我 若 回 了 老家 ， 以 我 這樣 不便 的 身子 ， 只 怕 哪兒 也 去 不成 了 。 我 只 希望 能 見 將軍 一 面 。 好 哇 ！ 將軍 是 我們 田氏 家族 的 大家長 。 這 太 容易 了 ！ 田良 答道 。 到 了 臨錙 ， 翌日 ， 田良 便 進 宮 述職 去 了 。 可 回來 時 ， 已 帶 了 田忌 同行 。 田忌 年 約 五十 上下 ， 冠下 的 頭髮 和 長長 的 鬍子 雖 已 半 白 ， 但 身子 卻 壯 如 小 山 ， 一 望 即 知 是 個 武人 。 一 見 孫臏 被 田良 的 兩 個 家臣 從 左右 兩 邊 抱 著 ， 由 紅奴 陪 著 來到 自己 的 跟前 ， 然後 放 在 椅子 上 的 情景 ， 田忌 那 原來 嚴肅 的 臉色 ， 忽地 露出 幾 分 憐憫 ， 彷彿 眼前 的 景象 令 人 不忍卒睹 似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