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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 , 是 絲毫 壓抑不了 的 。 因此 , 臺灣 一 光復 , 人們 歡天喜地 之餘 , 所有 的 廟宇 馬上 恢復 了 原來 的 面貌 , 人們 又 大大方方 、 快快樂樂 的 到處 去 拜拜 了 。 阿欽家 當然 也 不例外 。 除了 在 家 裡 祭拜 祖先 , 是 由 爸爸 媽媽 主持 之外 , 其他 凡是 要 到 外頭 去 拜 的 , 就 全 包在 阿欽 身 上 。 因為 爸爸 媽媽 很 忙 , 哥哥 姊姊 也 有 一 堆 事 要 做 , 弟弟 妹妹 年紀 還 小 , 自然而然 , 拜拜 祈求 平安 或 豐收 的 重責大任 , 就 非 阿欽 莫 屬 了 。 說起 拜拜 , 阿欽 可 是 個 大 行家 了 , 上 自 玉皇大帝 、 觀世音 菩薩 、 保生大帝 、 關帝爺 , 到 三王公 、 石頭公 、 榕樹公 、 土地公 , 還 有 家 裡 的 竈王爺 、 床母娘娘 , 他 全 拜 過 , 經驗 之 豐富 , 全 大 山背村 的 大人 小孩 , 沒有 人 能夠 比得上 他 。 每 到 逢年 過節 , 阿欽 用 加蓋 的 小 竹籃 , 提 了 媽媽 準備好 的 祭品 ─ 一 隻 雞 和 一 塊 肉 , 就 出發 去 拜拜 。 仙界 由 玉皇大帝 統領 文武百官 , 所以 祂們 也 有 大小 輩分 , 阿欽 也 懂得 禮貌 , 由 職位 大 的 先 拜 起 。 但 供奉 各位 神祇 的 廟宇 , 這 個 山頭 一 座 , 那 個 山頭 一 間 , 人們 建 廟 造 寺 時 , 可 從 沒 考慮 過 神仙 們 的 大小 排列 順序 , 所以 小小 的 阿欽 東 奔 西 跑 的 疲於奔命 。 常常 一 天 拜 下來 , 累 得 雙腿 發軟 , 也 餓 得 飢腸轆轆 。 肚子 餓 是 最 難 忍受 的 , 祭品 裡 的 全 雞 , 當然 無法 動手 , 但 那 塊 豬肉 稍微 動動手腳 , 偷吃 一點 , 媽媽 是 看 不 出來 的 ; 因為 那時 的 豬肉 都 沒 帶 皮 , 豬皮 都 在 殺 豬 時 就 取走 , 拿去 製 皮鞋 了 。 去 皮 的 豬肉 , 外表 比較 不 整齊 , 阿欽 撕 一點 來 吃 , 常 能 瞞 過 媽媽 。 有時 天氣 熱 , 阿欽 東 奔 西 跑 的 拜 了 一 天 , 到 黃昏 回家 時 , 祭品 都 快 發臭 了 。 這些 好吃 的 肉 , 有 一 次 真的 臭 得 不能 吃 了 , 阿欽 心疼 得 三 天 三 夜 睡 不 著 覺 呢 ! 有 一 年 過節 , 媽媽 殺 了 家 裡 的 大 肥 雞 , 又 煮 了 兩 塊 肉 , 外加 一 塊 紅龜糕 , 讓 阿欽 拿到 廟 裡 去 拜拜 。 那 次 廟會 真 熱鬧 , 供桌 由 廟 門 內 擺出來 , 接 了 一 張 又 一 張 , 好 長 好 長 的 供桌 上 , 全 擺滿 了 祭品 , 雞 鴨 魚肉 都 有 。 如果 選對 人 , 選到 一 位 一 覺 到 天亮 的 同學 , 就 可以 相安無事 的 共度 良宵 。 阿欽 反正 醒 得 早 , 只要 比 同床 共眠 的 人 早 一 步 起床 , 就 能 神 不知 鬼 不覺 、 相安無事 的 「 混 」 過 一 晚 。 如果 選錯 了 人 , 選到 一 位 輾轉反側 的 同學 , 那 阿欽 只得 陪 著 活 受罪 , 得 躲開 那 位 同學 睡夢 中 的 拳打腳踢 , 還 深怕 同學 半夜 醒來 , 把 他 趕走 。 萬一 選 了 一 位 會 說夢話 , 又 會 磨牙 的 人 , 也 是 很 慘 的 。 很多 時候 , 同學 半夜 醒來 , 發現 自己 被窩 裡 有 一 位 不速之客 , 第一 個 反應 就 是 一 腳 把 他 踢開 , 那 阿欽 的 後 半夜 就 不 好過 了 。 宿舍 裡 的 同學 , 對 阿欽 的 「 棉被 游擊 戰術 」 都 非常 反感 , 沒有 人 肯 跟 他 同 蓋 一 床 被 。 阿欽 在 屢次 被 趕 、 難耐 冬寒 之下 , 開始 想 辦法 報復 。 他 發現 宿舍 裡 , 有 一 個 棄置 不用 的 空 櫃子 , 裡面 都 是 跳蚤 , 於是 靈機一動 , 想到 一 個 報復 的 法子 , 誰 的 被 不肯 讓 他 蓋 , 他 就 趁 人 不 注意 時 , 溜回 宿舍 , 將 那 床 被 放進 那 個 櫃子 裡 。 等到 晚上 同學 找出 那 床 被 , 準備 睡覺 時 , 好 戲 就 上場 了 , 後果 可想而知 。 說 也 奇怪 , 沒有 人 不 怕 跳蚤 的 , 每 個 人 都 會 被 叮 咬 得 奇 癢 無比 , 大叫 受不了 ; 偏偏 阿欽 卻 能 免疫 , 跳蚤 奈何不了 他 , 想必 他 的 血液 怪異 , 連 跳蚤 都 嫌 呢 ! 此 招 果然 見效 , 同學 們 個個 來 求饒 , 再 也 沒有 人 敢 拒絕 和 他 共用 同 一 床 被 。 阿欽 這 下 可 得意 了 , 他 高興 跟 誰 一起 睡 , 就 可以 跟 誰 一起 睡 , 簡直 比 天王 老子 還 霸道 , 同學 們 卻 再 也 不 敢 有 半 句 怨言 , 頂多 只 敢 要求 他 把 臭腳丫 洗 乾淨 些 , 就 是 不幸 中 的 大幸 了 。 放 寒假 時 , 同學 一個個 回家 去 了 , 阿欽 沒有 馬上 離校 , 好不容易 有 了 一 個 天大 的 好 機會 , 他 一定 得 好好 把握住 , 過足 一下 「 蓋 溫暖 棉被 」 的 癮 。 放 寒假 的 那 天 , 偌大 的 宿舍 裡 只 剩下 他 一 個 人 。 好不容易 盼 到 天黑 了 , 他 早早 上 了 床 , 把 同學 們 留在 宿舍 裡 的 棉被 全部 搬出來 , 一 床床 的 鋪 在 大通 鋪 上 , 然後 高高興興 的 數 一 數 , 一 、 二 、 三 …… 二十 , 哇 ! 夠 了 , 不能 再 疊上去 了 , 太 高 了 。 他 帶 著 萬分 滿足 的 心情 , 鑽進 被窩 裡 。 這 一 晚上 , 他 身子 下 有 十 床 墊被 , 身 上 也 蓋 了 十 床 被子 , 差點 沒 被 壓死 , 也 差點 被 熱昏 了 。 一下子 能 和 二十 床 被子 一起 睡覺 , 阿欽 覺得 真是 太 幸福 、 太 幸福 了 ! 即使 是 真的 被 壓死 , 被 熱昏 了 , 也 心甘情願 呢 ! 從小 物質生活 這麼 缺乏 , 但是 阿欽 小小 的 心靈 裡 卻 不 以為 苦 , 所以 只要 有 一點點 特別 的 東西 , 即使 只 是 一 塊 糖果 、 一 小 杯 彈珠 汽水 , 他 就 覺得 自己 是 全 世界 最 幸福 的 人 , 也 因此 , 阿欽 從小 就 很 容易 滿足 , 到 現在 還是 一樣 。 初中 畢業 , 阿欽 到 臺北 來 念 師範 學校 , 註冊 時 規定 必須 檢查 棉被 , 可是 家 中 僅有 一 床 被 不能 讓 他 帶到 台北 , 怎麼辦 呢 ? 沒辦法 , 媽媽 只 能 無中生有 , 將 一 床 十幾 斤 的 大 被子 , 拿到 棉被店 去 一分為二 , 再 做 一 條 新 的 被單 , 於是 阿欽 才 擁有 自己 的 棉被 , 這 床 棉被 說 多 珍貴 就 有 多 珍貴 了 ! 日據 時代 和 臺灣 光復 前後 , 窮困 得 買不起 第二 床 被 的 臺灣 同胞 , 比比皆是 , 像 阿欽 家 算起來 還 是 大 山背村 的 「 大 富人家 」 , 生活 都 這麼 過 不 去 , 村子 裡 其他 人 , 更 是 難得 溫飽 了 。 阿欽 生性 樂觀 , 從小到大 , 他 總是 抱 著 「 明天 一定 比 今天 好 」 的 心態 , 因此 , 不論 今天 多麼 苦 , 一 想到 明天 會 更 好 , 他 就 會 很 快樂 的 接受 今天 , 而且 更 歡喜 的 去 迎接 明天 。 「 棉被 事件 」 有 苦 有 樂 , 長大 後 的 阿欽 , 回憶起 這 段 苦樂 參半 的 日子 , 反而 覺得 樂 多於 苦 了 。 這 是 什麼 蛋 ? 姊姊 興高采烈 的 從 外面 跑回來 , 衝進 廚房 裡 , 看見 阿欽 蹲 在 地 上 剁 番薯葉 , 準備 煮 給 豬 吃 。 「 阿欽 , 將來 你 長大 了 要 做 什麼 ! 」 姊姊 問 他 。 阿欽 的 嘴 嘟 得 半 天 高 , 他 因為 不 聽話 , 被 媽媽 處罰 , 不准 出去 看戲 , 心 裡 已經 老大 不 高興 , 姊姊 看戲 回來 , 還 問 他 這 種 莫名 奇妙 、 他 從來 沒有 想 過 的 問題 , 所以 他 根本 不 想 理 姊姊 , 頭 也 不 抬 的 繼續 剁 番薯葉 。 「 我 長大 以後 , 要 去 演 野臺戲 , 唱 歌仔戲 的 人 最 好 了 … … 。 」 姊姊 沒 管 阿欽 的 反應 , 自顧自 的 說 著 。 演 歌仔戲 有 什麼 好 ? 阿欽 心 裡 想 , 還是 不理 姊姊 。 「 唱戲 的 人 , 臉 上 化妝 好 漂亮 , 身 上 穿 的 衣服 也 是 亮晶晶 的 , 還 有 繡花 哦 ! 」 姊姊 陶醉 的 說 。 阿欽 覺得 姊姊 大概 快 神經病 了 , 演戲 的 人 , 臉 上 畫 得 像 妖怪 一樣 , 還 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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