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 報到 那 天 脫 個 精光 。 我 非但 得 赤條條 地 站 在 眾人 面前 , 還要 被 問 好多 問題 , 心情 當然 不會 太 好 。 儘管 如此 , 我 的 表現 依然 強過 跟前 這 位 又 高 又 瘦 , 還 被 人 仔細 盤問 的 農學院 學生 。 他們 會 問 學生 念 的 學院 , 看 是 文學院 、 工程 學院 、 商學院 , 或是 農學院 。 「 你 念 什麼 ? 」 老師 凶巴巴 地 詰問 我 前面 這 位 小夥子 。 「 俄亥俄 州立 大學 。 」 他 旋即 答上 。 但 決定 開始 從事 新聞 工作 的 不 是 這 名 農學院 小夥子 , 而是 酷似 他 的 另 一 位 農學院 學生 。 這 位 學生 或許 是 打 著 哪 天 農業 一蹶不振 了 , 自己 還 有 報業 可以 指望 的 算盤 。 當然 , 他 並 沒有 察覺 這麼 做 其實 就 跟 展開 四肢 , 再 倒 向 身後 的 木工 工具箱 差不了 多少 。 哈士金斯 似乎 不 是 新聞 從業 人員 的 料 , 因為 他 個性 害羞 到 無法 與 人 侃侃而談 , 又 不會 用 打字機 , 不過 校刊 編輯 還是 派 他 去 跑 牛棚 、 羊舍 、 馬廄 , 以及 畜牧 學系 絕大部分 的 新聞 。 這 可 真的 「 跑 很 大 」 , 因為 畜牧 學系 的 占地 面積 是 整 個 文學院 的 五 倍 , 立法 機關 撥予 的 專款 也 達 文學院 的 十 倍 之多 。 這 名 農學院 學生 對 動物 瞭若指掌 , 可 就是 文筆 欠佳 , 寫出來 的 報導 也 不 引人入勝 。 再說 , 他 得 苦苦 搜尋 打字機 上 的 每 一 個 字母 , 結果 一 整 個 下午 只 能 完成 一 篇 文章 。 他 偶爾 還 必須 煩勞 別人 幫忙 找 , 特別 是 C 和 L , 這 兩 個 字母 最 叫 他 沒輒 了 。 後來 校刊 編輯 終於 受 夠 了 這 位 農人 兼 記者 , 因為 他 的 文章 讀來 實在 味 同 嚼 蠟 。 「 哈士金斯 , 我 說 …… 」 編輯 有 天 毫不 客氣 地 告訴 他 。 「 你 為什麼 就是 寫 不 出 能 叫 人 眼睛 一 亮 的 馬廄 報導 呢 ? 除了 普渡 大學 , 我們 這兒 的 馬 可 是 西部 聯盟 1 裡 最多 的 欸 , 足足 有 兩百 匹 欸 ─ 你 卻 從 沒 認真 追過 這 條 線 。 你 現在 立刻 給 我 衝到 馬棚 去 , 去 挖 點 有趣 的 東西 回來 。 」 哈士金斯 便 拖 著 沉重 的 腳步 出去 了 。 約莫 一 個 鐘頭 後 , 他 又 回來 , 並 說 要 寫 的 報導 已經 有 了 著落 。 「 唔 , 那 就 快點 動手 。 」 編輯 說 。 「 寫 點 大家 會 想 看 的 東西 唄 。 」 哈士金斯 開始 幹活兒 , 幾 個 小時 後 便 將 一 張 打 了 字 的 紙 放 在 桌子 上 。 那 是 篇 兩百 字 的 文章 , 內容 則 關乎 先前 肆虐 於 馬群 之中 的 某 種 疾病 。 文章 開頭 的 那 句 話 下 得 簡單 , 不過 頗 引人注目 。 他 是 這麼 寫 的 : 「 有 誰 注意 過 畜牧 學系 大樓 裡 的 馬 頭頂 生 了 瘡 ? 」 俄亥俄 州立 大學 是 政府 撥 地 興辦 的 學校 , 因此 學生 都 必須 修滿 兩 年 的 軍訓 課程 。 我們 會 持 舊型 的 春田 步槍 操練 , 也 會 學習 南北戰爭 的 兵法 ─ 即使 世界 大戰 都 打 起來 了 。 每 天 上午 十一點 , 成千 的 大一 大二 學生 就 會 在 校園 各 處 就 定位 , 然後 愁眉苦臉 地 潛進 那 棟 古老 的 化學 大樓 。 對 希洛 之 戰 2 那 種 戰役 來 說 , 我們 這 種 訓練 應該 派 得 上 用場 , 但 那 和 當前 的 歐洲 戰況 八竿子打不著 呀 。 有 人 認為 這 訓練 鐵定 有 德國人 在 暗地裡 塞 錢 策動 , 可是 他們 沒 敢 說出口 , 因為 擔心 自己 會 被 當成 德國 奸細 給 押進 大牢 。 那 是 個 思想 顛倒 錯亂 的 時期 , 而 那麼 一 個 時期 ─ 我 相信 ─ 正 標誌 著 美國 中西部 高等 教育 的 衰敗 。 我 在 徵兵 委員會 的 夜晚 我 在 一九一八年 六月 離開 了 大學 之後 , 便 因 視力 的 問題 而 無法 進入 軍隊 ─ 正 如 爺爺 礙於 年紀 而 無法 投身 軍旅 。 他 老人家 曾 數 次 遞交 從軍 申請書 , 每 一 次 也 都 脫下 了 外套 , 揚言 要 將 那些 嫌 他 太 老 的 人 全部 痛 抽 一 頓 。 他 為 無法 前去 德國 ( 他 不 懂 為何 人人 都 往 法國 跑 ) 而 感到 失望 , 加上 在 城 裡 四處 奔走 、 拜會 許多 達官 顯要 而 累積 的 壓力 , 後來 終於 病倒 在 床 了 。 他 本 希望 能 率領 整 師 的 兵馬 , 而今 卻 連 入伍 當 個 二等兵 都 沒辦法 , 心情 自然 大 受 打擊 。 爺爺 有 位 小 他 十五 歲 左右 的 弟弟 , 叫 傑克 ; 自從 他 臥病 在 床 , 傑克 每 個 晚上 都 在 床 邊 陪 著 他 。 這麼 做 是 因為 我們 擔心 他 可能 連 件 衣服 都 沒 穿 就 溜出去 了 。 爺爺 很 反對 我們 讓 傑克 看 著 他 ─ 他 覺得 我們 這樣 很 無聊 ─ 不過 傑克 夜 不 成眠 的 情況 已經 持續 了 二十八 年 , 他 就 是 這 守夜 差事 的 不二 人選 。 到 了 第三 晚 , 爺爺 輾轉 難眠 。 他 會 睜開 眼睛 看看 傑克 , 然後 再度 閉上 眼睛 , 但 眉頭 皺緊 。 傑克 便 開口 問 了 他 一些 問題 , 可 他 一概不理 。 約莫 凌晨 四點 的 時候 , 他 發現 弟弟 坐 在 床 邊 那 張 大 皮椅 上 沉沉 睡著 了 。 傑克 一旦 入睡 就 會 睡 得 又 酣 又 熟 , 爺爺 就算 下 了 床 , 開始 給 自己 穿 衣 、 幫 傑克 寬衣 , 還 將 他 搬到 了 床 上 , 傑克 也 沒有 醒過來 。 早上 七點 時 , 我 芙蘿倫絲 姑姑 進 房 探視 , 就 看到 爺爺 坐 在 那 張 大 皮椅 上 讀 著 《 U . S . 格蘭特 回憶錄 》 , 傑克 則 躺 在 床 上 睡覺 。 「 他 守 著 我 睡覺 在先 ─ 」 爺爺 說 。 「 所以 現在 換 我 守 著 他 睡覺 。 」 他 這麼 說 倒 也 不無 道理 。 我們 不 想 讓 爺爺 在 夜間 外出 閒晃 , 原因 之 一 便是 他 先前 提 過 一兩 次 的 想法 : 他 回 老家 蘭開斯特 跟 「 康普 」 反映 自己 的 問題 。 這 「 康普 」 指 的 就 是 威廉 . 特康姆瑟 . 謝爾曼 將軍 , 與 爺爺 同 為 蘭開斯特 出身 的 男兒 。 《 想 我 苦哈哈 的 一生 》 雖 是 瑟伯 的 自傳 , 卻 更 像 一 個 舞台 , 讓 許多 小人物 登台 演出 : 彷彿 活 在 不同 時空 、 動不動 就 亂 開槍 的 爺爺 , 下雨天 就 擔心 電 會 從 插座 漏進 屋子 、 喜愛 拿 鞋子 丟 鄰居 窗戶 的 媽媽 , 半夜 假鬼 假怪 把 老爸 嚇 得 要 死 的 兄弟 , 彷彿 特務 過 著 雙重 人生 的 女傭 , 或 甚至 是 那 一 條 咬 人 無數 、 逼 得 眾人 展開 一 場 人 狗 大戰 的 小 狗 … … 所有 曾經 在 瑟伯 生命 中 登場 的 配角 , 都 因為 他 的 幽默 文筆 而 鍍上 一 層 閃閃 發亮 的 光芒 , 鮮活 地 活 在 故事 之中 , 陪伴 著 不同 世代 的 讀者 一同 歡笑 。 自 一九三三年 出版 至今 , 經過 八十多 年 的 歲月 , 《 想 我 苦哈哈 的 一生 》 終於 在 台灣 出版 了 。 遲到 總 比 沒 來 好 , 儘管 讀者 對 瑟伯 可能 有些 陌生 , 但 讀完 這 一 本 書 之後 , 相信 大家 都 會 愛上 這 一 個 帶給 讀者 溫暖 笑聲 的 幽默 大師 。 原本 說好 的 《 綠野仙蹤 》 續集 , 其實 正在 準備 中 , 還 請 讀者 稍候 。 在 大小孩 系列 推出 第四 集 之前 , 我們 都 保重 。 陳夏民 寫 在 一 介 人生 之前 本 韋努托 . 切里尼 ( Benvenuto __UNDEF__ Cellini ) 曾 說 , 人 至少 要 到 四十 歲 , 才 夠格 從事 此 一 非凡 的 大業 : 執筆 寫下 自己 的 一生 。 他 也 說 過 , 為 自己 作傳 的 人 理當 已 擁有 某 種 卓越 的 成就 才 是 。 然而 , 時下 擁有 打字機 的 人 根本 不 理會 這 位 古早 繪畫 大師 定下 的 古早 規矩 。 我 本身 除了 能 用 小石子 擊中 三十 步 之外 的 薑汁 汽水 空瓶 , 這 項 高超 且 ─ 對 我 一些 朋友 來 說 ─ 莫名其妙 的 專才 , 就 沒有 半點 卓越 的 成就 可 言 了 。 再說 , 我 也 未滿 四十 歲 。 不過 這 四十 歲 的 大關 正 迅速 逼近 ; 我 的 腿腳 已經 開始 無力 , 兩 眼 也 變 得 昏花 , 而 我 在 弱冠 之 年 所 識 的 嫣唇 少女 的 面容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