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萬 人 ， 」 那 婦人 說 ， 確切 的 數字 沒有 人 知道 。 「 現在 可能 還 會 變 得 更多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這 要 再 看看 。 」 她 說 。 她 不 認為 波蘭 加入 歐盟 會 大幅 改變 這 種 情況 。 那些 非法 工作 的 女性 不 願意 去 登記 戶口 ， 以免 她們 原本 就 很少 的 工資 還 得 要 繳交 社會 福利費 。 大多數 的 人 看來 還是 會 在 此 非法 居留 。 我 本來 編 了 一 個 故事 ， 但 我 覺得 這 個 婦人 很 可親 ， 而且 看來 很 能 體諒 別人 ， 於是 我 決定 把 真相 告訴 她 。 當 我 向 她 說明 最 必要 的 部分 ， 她 專注 地 聆聽 。 最後 我 說 ： 「 我 對 我 所 做 的 事 並 不 感到 自豪 。 」 料想 她 會 說 這樣 對 孩子 來 說 最 好 ， 但 她 只是 點點頭 。 「 這樣 對 孩子 來 說 大概 最 好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這 很 難講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總之 我 想 跟 伊芙娜 聯絡 ， 告訴 她 蘇菲 過 得 很 好 ， 並 給 她 機會 去 看 她 。 」 「 為什麼 偏偏 是 現在 ？ 」 我 說不上來 。 「 我 希望 這 不只 是 為了 讓 你 的 良心 感到 平安 。 」 那 位 女士 說 ， 她 走向 一 個 大 檔案 櫃 ， 是 漆成 灰色 的 鐵皮 製 的 ， 打開 了 一 個 抽屜 。 「 你 剛才 說 是 哪 個 姓 ？ 」 我 把 蘇菲 的 出生 證明 遞給 她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從 吊夾 裡 抽出 一 個 薄薄 的 文件夾 ， 打開 來 。 「 三 年 前 她 來 過 這兒 ， 她 需要 錢 去 動手術 。 但 我們 沒有 財力 ， 只 能 向 來 這兒 的 人 提供 諮商 。 我們 請 她 去 找 一 位 醫師 ， 那 位 醫師 免費 替 沒有 居留 許可 的 人 治療 。 」 她 說 在 文件 裡 有 一 個 地址 ， 但 她 不 曉得 這 地址 是否 還 有效 。 伊芙娜 沒有 留下 電話 號碼 。 她 猶豫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把 那 地址 寫 在 一 張 紙條 上 ， 遞給 了 我 。 當天 我 就 開車 到 那 個 地址 去 ， 那 是 在 佩拉赫區 的 一 棟 出租 房屋 ， 離 伊芙娜 從前 的 住處 不遠 。 我 找到 一 個 停車位 ， 從 那裡 可以 觀察 那 棟 建築 的 入口 。 我 等 了 一會兒 ， 然後 打電話 回 事務所 ， 取消 了 當天 下午 的 兩 個 約會 。 祕書 問 我 晚 一點 是否 會 回去 ， 我 說 我 還 不 知道 。 街道 上 幾乎 沒有 人 。 雖然 那 棟 屋子 很 大 ， 大約 有 五十 戶 ， 卻 久久 無 人 出來 ， 也 沒有 人 進去 。 汽車 裡 越來越 熱 ， 大概 過 了 半 小時 之後 ， 我 下 了 車 ， 朝 大門 走去 。 電鈴 按鈕 旁邊 的 名牌 上 全 是 外國 姓氏 ， 但 我 沒有 找到 伊芙娜 的 姓 。 我 等待 著 。 過 了 一 段 時間 ， 一 個 老婦人 從 屋 裡 走出來 ， 我 向 她 問起 伊芙娜 。 她 沒有 看 我 ， 就 搖搖頭 走開 了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一 個 胖胖 的 年輕 女子 推 著 一 部 娃娃車 沿 著 街道 走過來 ， 走向 這 棟 屋子 。 她 似乎 也 不 曾 聽 過 伊芙娜 的 名字 。 她 想 了 很 久 ， 露出 努力 思索 的 表情 ， 然後 說 一樓 住 著 幾 個 波蘭 女人 。 她 打開 門 ， 讓 我 進去 。 我 朝 那 輛 娃娃車 裡 瞄 了 一 眼 ， 車 裡 是 空 的 。 那 年輕 女子 把 那 扇 門 指給 我 看 ， 在 我 按 了 鈴 之後 還 留在 我 身旁 。 她 的 眼神 並非 猜疑 ， 而 比較 接近 好奇 。 一 位 大約 五十 歲 的 嬌小 婦人 開 了 門 ， 我 旁邊 那 個 女子 說 這 位 先生 在 找 人 。 「 伊芙娜 住 在 這兒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她 去 工作 了 。 」 那 個 婦人 說 ， 帶 著 明顯 的 口音 。 她 穿 著 一 件 像是 和服 的 晨袍 ， 雖然 已經 是 下午 兩點 了 。 「 我 可以 進去 嗎 ？ 」 我 問 ： 「 我 是 個 朋友 。 」 我 無意 在 樓梯 間 談 這 件 事 。 那 個 胖 女人 一言不發 地 爬上 樓梯 。 「 多謝 。 」 我 在 她 身後 喊 。 穿著 晨袍 的 婦人 讓 我 進去 ， 在 我 身後 把 門 關上 。 「 她 晚上 才 會 回來 。 」 她 說 ， 從 我 旁邊 擠過去 。 我 很 確定 她 知道 我 是 誰 。 她 走過 一 條 又 長 又 暗 的 走道 ， 經過 一 道 虛 掩 著 的 門 ， 聽 得 見 門 後 有 人聲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我 才 察覺 那 聲音 是 來自 一 台 電視 。 走道 的 盡頭 是 間 廚房 ， 乾淨 而且 井井有條 。 窗戶 開 著 ， 朝向 後院 ， 我 聽見 小孩 的 哭喊 ， 一 具 割草機 的 聲音 從 一 段 距離 之外 傳來 。 穿著 晨袍 的 婦人 輕輕 呻吟 一 聲 ， 在 一 張 椅子 上 重重 坐下 ， 隨即 又 站 了 起來 ， 問 我 是否 想 喝 點 什麼 。 「 一 杯 水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謝謝 。 」 她 裝滿 兩 杯 自來水 ， 從 桌子 底下 拉出 一 張 矮凳 來 給 我 ， 然後 又 再 坐下 ， 一邊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她 說 她 叫 伊娃 ， 和 伊芙娜 還 有 一 個 女性 朋友 一起 住 在 這裡 。 伊芙娜 是 她 表妹 。 當初 她 替 她 找到 了 在 教會 書店 的 那 份 工作 ， 就 是 我 遇見 她 的 那 間 書店 。 「 我們 是 在 一 間 庭園 啤酒屋 認識 的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那 是 十五 年 前 了 。 」 「 她 一向 很 頑固 。 」 伊娃 說 ， 笑 了 。 我 問 她 是 什麼 意思 。 「 我 提醒 過 我 表妹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天底下 的 男人 都 是 一樣 的 。 」 伊娃 和 伊芙娜 完全 不同 ， 我 絕對 想不到 她們 兩 個 是 親戚 。 她 個子 嬌小 ， 一 頭 金髮 ， 年輕 時 想必 是 個 美女 ， 即便 是 現在 也 還 很 漂亮 。 她 說 她 曾經 嫁給 一 個 德國人 ， 「 德國 男人 喜歡 波蘭 女人 ， 我們 比 德國 女人 更 熱情 ， 也 更 有 感情 ， 我們 不 想 跟 男人 一樣 。 」 我 的 手機 響起 。 我 把 它 關掉 ， 沒有 去 看 顯示 螢幕 。 我 問 她 伊芙娜 過 得 如何 。 「 不 怎麼 好 ， 」 伊娃 說 。 家 裡 的 人 不 知 從 何處 得知 伊芙娜 懷孕 的 事 ， 不 是 從 她 那兒 ， 這 一 點 她 可以 發誓 ， 而 把 伊芙娜 — — 她 遲疑 著 ， 似乎 在 尋找 一 個 字眼 — — 逐出 家門 ？ 我 點點頭 。 伊芙娜 仍然 寄 錢 回家 ， 但 除此之外 就 完全 斷 了 聯絡 ， 從 八 年 前 就 不 曾 再 回家 。 「 要不是 有 我 ， 」 伊娃 說 ： 「 她 甚至 不會 知道 她 父親 去世 了 。 」 伊芙娜 的 健康 情況 也 不 太 好 ， 她 有 腫瘤 ， 其實 早 就 應該 要 動手術 ， 可是 她 不 想 。 我 說 我 給 過 伊芙娜 動手術 的 錢 。 伊娃 聳聳肩 ， 「 她 大概 是 把 錢 寄回 家 了 。 」 這 似乎 是 她 唯一 的 目標 ， 儘量 多 寄 點 錢 回家 。 家族 裡 有 一半 的 人 都 靠 她 ， 儘管 如此 ， 大家 卻 並 不 喜歡 她 。 「 她 工作 ， 」 伊娃 說 ： 「 像 個 瘋子 一樣 拚命 工作 ， 白天 照顧 一 個 臥病 的 老太太 ， 晚上 打掃 辦公室 。 」 我們 沉默 下來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伊娃 說 ， 伊芙娜 大概 始終 還 冀望 著 我 有 一 天 會 回到 她 身邊 。 她 看 著 我 ， 用 詢問 而 帶 點 懷疑 的 眼神 ， 彷彿 想 說 ： 你 總 不會 這麼 瘋狂 吧 。 我 搖搖頭 。 「 我 跟 她 說 過 她 很 笨 ， 」 伊娃 說 ： 「 但 她 不 聽 我 的 ， 你 應該 要 跟 她 說 的 。 」 「 我 跟 她 說 了 。 」 伊娃 雙手 一 攤 ， 「 如果 她 不 想 聽 ， 就 一點 辦法 也 沒有 ， 男人 的 愛 是 勉強 不 來 的 。 」 每 一 次 ， 當 她 表姊 向 她 提起 我 ， 她 就 說 亞歷山大 是 她 的 男人 。 針對 這 個 話題 ， 從 她 那兒 所 能 聽到 的 就 只 有 這 句 話 。 當 她 試圖 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