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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妹妹 哭 得 更 厲害 了 。 依娜 在 廚房 等 著 , 蕾維麥拉 掛掉 電話 後 走進 臥房 , 關起 房門 。 阿爾泰永 的 枕頭 擱 在 捲 著 的 被子 上 。 蕾維麥拉 摸摸 那 顆 枕頭 。 好 軟 。 床 邊 桌 上 放 著 他 的 書 , 還 有 他 的 水杯 ─ 她 拿起來 仰頭 喝光 。 她 把 空 杯 放 在 他 那 一 側 的 被子 上 , 還 有 那 本 書 。 兩 個 物件 在 羊毛 上 壓出 淺淺 凹痕 。 接著 她 打開 床 邊 抽屜 找出 一 把 摺疊 小刀 、 他 的 備用 太陽眼鏡 , 還 有 一 瓶 維他命 D 營養 補充劑 , 然後 都 放到 床 上 。 看到 他 的 物品 全部 擺開來 的 感覺 真 好 。 這 是 她 能 做 的 事 。 反正 她 也 沒 別的 事 好 做 。 她 走向 兩 人 的 矮 衣櫃 , 取出 他 的 毛衣 、 長褲 、 白色 內衣 , 還 有 早已 穿 舊 的 內褲 。 最後 一 次 看到 阿爾泰永 時 , 他 穿 的 是 家居 海軍 藍 運動 長褲 搭配 舊 T恤 。 她 將 那 兩 件 衣物 從 洗衣籃 裡 撈出來 。 她 不 知道 他 今天 穿 什麼 去 工作 , 但 她 很 快 就 會 知道 了 。 她 想 看 他 的 屍體 。 床 上 的 那 個 物件 堆 看起來 好 小 。 她 去 衣櫃 裡 找出 更多 他 的 衣物 。 她 應該 把 他 的 東西 都 集合 起來 。 她 應該 開始 囤積 屬於 他 的 記憶 。 她 在 二十九 歲 那 年 遇見 了 阿爾泰永 , 當時 她 以前 的 同學 都 已 成為 母親 , 而 除了 工作 和 早已 深 埋 心 底 的 過去 之外 , 仍 堪稱 年輕 的 她 一無所有 。 她 讓 別人 害怕 , 但 阿爾泰永 並 不 感到 困擾 。 他 是 一 個 朋友 的 朋友 , 兩 人 在 某 場 派對 上 透過 他人 介紹 認識 。 身為 前 冬奧 越野 滑雪 及 射箭 運動員 的 他 曾 在 莫斯科 郊區 受訓 , 但 多 年 來 毫無 戰果 之後 , 他 帶 著 精瘦 、 正直 又 強壯 的 身心 回到 堪察加 。 兩 人 認識 後 不 到 一 個 月 就 上床 了 。 當時 是 在 阿爾泰永 一 片 陰暗 的 臥房 中 , 蕾維麥拉 剝下 他 身 上 的 衣物 。 他 在 外面 的 父母 及 妹妹 只 跟 他們 隔 著 一 片 牆 。 他 的 膝蓋 及 肩膀 旁 纏繞 著 結實 肌肉 。 她 用 手指 滑過 一束束 肌肉 線條 。 探索 他 的 胸口 時 , 她 感覺到 他 的 心 在 敲擊 , 那 是 一 球 屬於 運動員 且 張弛有度 的 心肌 。 他 的 呼吸 急促 。 他 的 身體 洩漏 了 他 的 心思 。 她 用 手指 緊握住 最近 的 床柱 , 開始 哭 。 他們 上 次 做愛 是 星期三 。 今天 是 星期日 。 即便 是 當時 , 她 也 不 懂 阿爾泰永 怎麼 會 想要 自己 ? 他 究竟 是 如何 撐 過 這些 漫長 的 日子 ? 兩 人 結婚 後 有 好幾 個 月 , 她 感激 著 他 的 一切 , 包括 他 的 一 雙 長 腿 、 他 的 奉獻 , 然後 突然之間 陷入 了 愛河 。 他們 一起 搭 公車 。 當時 下 著 現在 幾乎 看 不 到 的 那 種 大 雪 , 空氣 中 的 雪花 是 如此 濃密 , 司機 是 靠 著 習慣 的 手感 而 非 視線 開 在 路 上 。 距離 目的地 還 有 三 站 時 , 阿爾泰永 轉向 蕾維麥拉 , 翻起 她 的 衣領 , 將 她 的 夾克 拉鍊 拉到 下巴 , 再 把 她 的 帽子 拉下來 蓋住 額頭 , 用 手指 劃過 她 的 手腕 確認 手套 是否 有 沒 戴好 的 縫隙 。 然後 他 握住 她 的 手 , 面 朝 前方 。 如同 嬰兒 被 襁褓 包裹 起來 的 她 感覺 真切 地 活 著 。 終於 又 有 活 著 的 感覺 了 ! 她 體 內 的 血液 在 翻湧 沸騰 。 她 暖烘烘 地 坐 在 那裡 , 又 是 興奮 又 是 驚恐 。 她 相信 有 全新 的 美好 光景 在 等 著 自己 。 此刻 她 只有 露出 眼周 的 那 圈 肌膚 , 眼前 的 世界 是 如此 鮮活 、 清澈 , 又 充滿 了 許諾 。 葛列柏 死 後 , 她 只是 孤獨 地 活 著 , 總是 獨自 一 人 , 然後 突然之間 , 在 這 輛 擁擠 公車 的 塑膠 座椅 上 , 她 發現 生命 中 有 了 另外 一 個 人 。 她 將 快樂 的 鼻息 噴到 夾克 衣領 上 。 阿爾泰永 呀 。 她 的 丈夫 。 她 的 拯救 者 。 他 盡 了 他 的 責任 。 現在 蕾維麥拉 應該 在 沒有 他 的 陪伴 下 活 下去 。 她 抹 了 抹 臉 , 走進 廚房 。 她 一 走進去 , 依娜 立刻 站 了 起來 , 手 上 拿 著 電話 , 「 他們 已經 在 路 上 了 。 」 「 好 的 。 」 蕾維麥拉 說 。 她 從 瀝水架 上 拿起 他 的 馬克杯 和 盤子 。 走進 浴室 , 她 抓起 他 的 牙刷 、 刮鬍刀 、 古龍水 , 還 有 他 用 的 臉部 乳液 , 然後 全部 丟進 床 上 那 個 物品 堆 中 。 過去 幾乎 二十六 年 來 , 她 只 關注 於 阿爾泰永 的 善良 、 兩 人 各自 的 事業 、 用餐 時 的 對話 , 以及 提供 彼此 的 協助 。 她 眼見 整 個 國家 分崩離析 , 但 深信 她 和 阿爾泰 永 會 撐 過 這 一切 。 結果 她 錯 了 。 阿爾泰永 每 次 值 十二 小時 的 班 , 還 有 蕾維麥拉 在 醫院 的 工作 , 還 有 他們 對 當局 提出 的 呼籲 , 這些 都 是 上 一 個 年代 的 事 了 , 都 是 沒用 的 了 。 到 了 最後 , 他們 沒 保護到 任何 人 。 她 回到 衣櫃 , 拉出 葛列柏 的 行李箱 , 把 箱子 也 拖到 被子 上 。 箱子 大大 的 軀體 就 這樣 壓 在 阿爾泰永 的 物品 上 。 她 打開 箱子 , 碎 木片 刺傷 了 她 的 手指 。 她 看見 一些 早已 遺忘 的 物件 , 還 有 一些 永遠 無法 忘懷 的 寶貝 。 她 得 跟 這些 屬於 丈夫 的 事物 相處 一下 。 這 是 她 僅有 的 一切 了 。 那些 他 寫給 她 的 信 、 褪色 的 唱片套 、 他 的 冬帽 , 還 有 他 的 平民 通行證 。 她 把 老舊 箱子 內 的 東西 全 倒出來 , 把 空 箱子 放 在 被子 上 , 然後 爬上 床 。 靴子 、 扣環 、 紙張 和 圍巾 。 葛列柏 出 意外 之後 , 她 以為 自己 會 死 。 她 以為 自己 已經 死 了 。 二月 二十七日 帶走 了 他 , 此後 也 每 年 害 她 墜落 。 無堅不摧 的 哀傷 始終 如同 重力 拖 著 她 。 但 現在 她 會 活 下去 。 她 得 活 下去 。 這 就 是 她 的 人生 : 在 別人 無法 承受 的 處境 中 活 下去 。 其中 沒有 樂趣 可 言 。 三月 __UNDEF__ 在 廚房 淹水 後 又 過 了 沒 人 說話 的 三 天 , 娜迪亞 決定 帶 著 米拉 從 埃索 的 機場 搭機 前往 帕拉納 機場 。 她們 兩 人 獨享 了 那 排 座位 。 五 歲 的 米拉 整 趟 航程 都 在 吃 切 片黃瓜 , 還 畫 了 許多 胸部 超大 的 火柴人 。 她 在 筆記本 上 畫 了 兩 個 好 大 的 圓圈 , 笑起來 , 又 在 外面 畫 了 更 大 的 圓圈 , 再 畫 更 大 的 圓圈 , 然後 嘴巴 專注 地 抿 起 , 準備 再 畫 兩 個 更 大 的 圓圈 。 從 女兒 頭 上 望去 的 娜迪亞 問 了 , 「 沒有 男人 嗎 ? 」 米拉 很 快 又 畫 了 另 一 個 感覺 比較 寬 的 人 , 然後 在 這 人 的 胸口 畫 了 兩 個 代表 乳頭 的 小 點 。 「 我 不 是 要 你 畫 男人 。 」 娜迪亞 說 。 米拉 把 筆尖 放回 紙面 , 以 兩 點 各 為 圓心 畫出 代表 乳房 的 圓圈 。 「 太 棒 了 。 」 娜迪亞 說 , 然後 望 向 窗 外 的 白色 大地 。 她們 已經 飛越 劃開 埃索 的 中央山脊 。 娜迪亞 過去 幾 天 都 在 跟 這 架 雙引擎 渦輪 螺旋槳 機 的 駕駛 討價還價 , 這 架 飛機 在 離開 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 之後 , 就 一直 因為 暴風雪 無法 出發 , 此刻 將 她 和 米拉 往 北 載 , 也 總算 是 要 完成 這 趟 航程 的 最後 一 段 。 剛剛 被 她們 丟 在 村 裡 的 人 是 奇嘉 , 還 有 奇嘉 租來 讓 他們 住 了 三 年 的 垃圾 宮殿 。 暖氣 水管 剛 破掉 , 淹 在 及踝 積水 底下 的 地板 磁磚 髒汙 泛黃 。 娜迪亞 對 他 說 的 最後 一 句 話 是 「 打電話 給 房東 」 , 那時 是 星期二 , 另外 就是 今天 她 塞 在 冷凍 蜂蜜罐 底下 的 那 張 道別 紙條 了 。 她 和 米拉 打算 重新 開始 。 娜迪亞 用 一 隻 手臂 搭住 米拉 的 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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