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 莫名 地 悵然 起來 。 有 人 走近 了 ， 艾力克 定住 不 動 ， 豎 耳 聆聽 。 那 一 瞬 過 後 ， 艾力克 再 也 沒 想 過 要 當 卡羅．瓊斯 了 ， 但 偶爾 會 回憶 愛莉榭．杭特 ， 重溫 當時 的 溫柔 時光 。 艾力克 在 感化院 裡 並 不會 縱容 自己 太常 幻想 ， 他 知道 慾望 越 強 ， 風險 越 高 ， 他 必須 延後 心 中 的 渴望 。 於是 艾力克 全心 投入 感化院 的 作息 ， 就 像 之前 適應 學校 與 家庭 生活 一樣 ， 雖然 無趣 ， 但 他 甘心 延後 他 的 享樂 。 艾力克 在 感化院 的 那 幾 年 當中 ， 只有 兩 次 差點 獲取 溫柔 的 感覺 。 第一 次 是 一 隻 天天 跑來 找 艾力克 的 老鼠 。 艾力克 在 某 次 討論會 結束 後 回 牢房 ， 發現 有 老鼠 。 看到 可愛 的 小 老鼠 ， 艾力克 本能 地 想 當場 抓起來 宰掉 。 這 隻 侵入 他 私 領域 的 老鼠 ， 應該 殺掉 才 對 ， 但 艾力克 同時 覺得 小 東西 非常 有趣 ， 看 著 毛茸茸 的 老鼠 ， 艾力克 想像 牠 細小 脆弱 的 骨頭 。 艾力克 興味 盎然 地 看 著 老鼠 在 角落 裡 玩耍 ， 小小 的 腿 在 地 上 疾 奔 嗅 行 。 艾力克 看 著 老鼠 鑽進 洞 裡 不見了 ， 那 洞 好 小 ， 艾力克 沒想到 老鼠 竟然 鑽 得 進去 。 當 晚餐 後 ， 艾力克 從 餐廳 帶回 一 小 塊 起司 ， 將 起司屑 灑到 角落 。 到 了 早上 ， 起司 已經 不見了 。 艾力克 笑 了 笑 ， 感覺 臉 上 肌肉 怪怪 的 ， 原來 他 已經 很 久 沒 笑 過 了 ， 連 最後 一 次 是 什麼 時候 都 記 不 得 了 。 接下來 幾 天 ， 艾力克 餵食 老鼠 ， 看 牠 在 角落 裡 亂跑 ， 很 訝異 小 老鼠 一點 都 沒 變胖 。 說不定 還 有 其他 老鼠 ： 牠們 全 長 一 個 樣子 。 老鼠 成 了 他 作息 的 一 部分 ， 生活 裡 的 一 環 。 一 天 下午 ， 老鼠 沒 出現 ， 艾力克 苦 等 著 ， 在 房 裡 踱步 ， 瞄 著 空無一物 的 窗 外 。 他 試 著 看書 ， 卻 讀 不 下去 。 房 裡 似乎 少 了 什麼 ， 卻 說不上來 ， 後來 他 突然 明白 是 什麼 了 。 房 裡 感覺 很 —— 空寂 。 這 是 他 此 生 首次 瞭解 寂寞 的 滋味 ， 在 此 之前 ， 寂寞 二 字 對 他 了無 意義 。 艾力克 很 不 習慣 這 種 情緒 ， 便 跳下 椅子 想 離開 這裡 ， 他 當然 走不了 。 艾力克 當天 一 改 平日 的 習慣 ， 直接 就寢 ： 沒 做 一百 下 伏地挺身 、 沒 先 讀 一 章 他 偷偷 跟 獄友 買來 的 武術 書籍 、 沒 回想 他 跟 女孩 相處 的 歡樂 時刻 。 艾力克 只是 躺 在 床 上 盯 著 天花板 ， 聆聽 老鼠 的 動靜 ， 卻 什麼 都 聽 不 見 。 第二 天 ， 老鼠 回來 了 ， 艾力克 上完 最後 一 堂 課 回 房 時 ， 發現 老鼠 正在 房 裡 四處 亂 聞 。 小 老鼠 突然 站住 不 動 ， 彷佛 感知到 艾力克 的 出現 ， 牠 立身 嗅 著 ， 抽動 的 鼻子 瞄準 艾力克 。 艾力克 向 老鼠 走過去 ， 小 老鼠 動 也 不 動 地 等候 他 過來 。 艾力克 興奮 地 悄悄 靠過去 ， 想到 自己 也 曾 如此 挨近 貝蒂 ． 安 。 女孩 跟 小 老鼠 一樣 ， 壓根 不 知 會 發生 什麼 事 。 他 伸手 輕而易舉 地 抓住 這 隻 囓齒 動物 ， 小 老鼠 彷彿 預知 自己 的 命運 ， 準備 犧牲 自己 ， 小 軀體 裡 的 脈搏 貼 在 艾力克 的 手掌 上 輕輕 跳動 ， 老鼠 抽 著 鼻子 ， 扭動 身體 。 艾力克 雖 知 下手 後 會 變 得 寂寞 ， 仍 輕柔 地 捏緊 手 ， 尋求 片刻 的 溫柔 。 小 老鼠 在 他 手 中 靜 了 下來 ， 溫柔 轉瞬 即 逝 ， 幾乎 不 曾 存在 。 艾力克 失望 地 將 老鼠 塞入 口袋 ， 趁 上廁所 時 ， 沖入 馬桶 中 。 看到 老鼠 被 水 吞沒 ， 艾力克 並 不 後悔 ， 也 沒有 任何 感覺 。 第二 次 在 感化院 裡 獵取 溫柔 ， 簡直 一敗塗地 ， 而且 還 冒 了 極 高 的 風險 。 此 事 涉及 一 個 叫 桑尼 的 惡霸 。 天涯 何處 無 霸凌 ， 學校 操場 上 有 、 走廊 裡 有 、 運動場 有 ， 感化院 裡 當然 也 不例外 。 惡霸 總 有 辦法 造亂 ， 而且 高 矮 胖 瘦 不一而足 。 桑尼 生 得 清瘦 白皙 ， 眼色 湛藍 ， 才 十五 歲 ， 便 已 成 累犯 ， 但 犯 的 都 是 些 不足掛齒 的 小 罪 — — 偷竊 、 私 闖 民宅 、 偷 車 。 雖然 他 矮 得 連 方向盤 都 快 比 他 高 了 ， 但 終 因 爆怒 抓狂 ， 攻擊 老師 ， 拿 刀 抵住 老師 喉嚨 ， 而 被 送進 感化院 裡 。 艾力克 聽到 大夥 講述 桑尼 的 種種 行徑 ， 只 覺 不齒 。 桑尼專 幹 些 偷雞摸狗 、 推撞 、 將 人 絆倒 等 下 三 濫 的 事 ， 當然 還 有 恐嚇 。 他 都 趁 警衛 沒 看見 時 偷 幹 ， 桑尼 跟 所有 霸凌 者 一樣 ， 擅長 尋找 潛在 的 受害 者 ， 彷彿 眼 中 能 射出 雷達 ， 聚焦 於 目標 。 艾力克 總是 遠遠 旁觀 ， 等 著 看 桑尼 找 受害 者 。 霸凌 無所不在 ， 受害 者 亦然 。 有 些 人 天生 衰神臉 ， 像 在 背 上 貼 了 「 請 扁 我 」 的 告示 。 艾力克 可以 列出 一 打 適合 當 受害 者 的 傢伙 ， 沒想到 桑尼 卻 挑中 了 阿乖 — — 史丹頓 。 阿乖 是 個 和氣 開朗 的 小鬼 ， 是 院 裡 棒球隊 的 明星 投手 ， 為人 隨和 愛 笑 ， 輕鬆 自在 ， 是 院 裡 最 不 像 當 受害 者 的 人 ， 因為 他 身高 超過 六 呎 ， 重達 一百八十 磅 。 阿乖 說起 話 來 總是 慢條斯理 。 桑尼 顯然 掌握 了 阿乖 性格 上 的 弱點 ， 因為 這 個 說話 慢吞吞 的 棒球員 ， 完全 被 桑尼 耍弄 於 股掌 中 。 阿乖 依舊 親善 隨和 ， 繼續 贏 球 ， 是 隊 上 的 王牌 投手 ， 總是 謙和 地 笑 應 各 種 讚許 。 但 艾力克 發現 ， 桑尼 一 靠近 ， 阿乖 臉 上 便 掠過 陰影 ， 溫馴 地 接受 桑尼 的 嘲弄 。 「 你 一 張開 口 就 變 白痴 了 ， 腦殘 。 」 他 幫 桑尼 跑腿 ， 吃飯 時 幫 他 把 髒 碗筷 放回 櫃台 上 ， 桑尼 命令 他 「 閉嘴 」 時 ， 便 不 敢 吭聲 。 大夥 都 默不作聲 地 接受 這 種 狀況 ， 沒 人 屁話 。 不管 多麼 殘酷 或 令 人 咬牙 ， 反正 別 去 管 人家 的 閒事 ， 保持 距離 ， 莫 無事 攬事 ， 甚至 別 好奇 其他 獄友 在 幹什麼 ， 或 為何 那麼 做 。 艾力克 極 討厭 桑尼 ， 很 想 出面 干預 ， 拿 殺人犯 的 身分 去 壓 他 ， 卻 礙於 時間 而 隱忍 不 發 。 房 中 的 月曆 告訴 他 ， 他 再 不 到 一 個 月 就 自由 了 ， 在 這 種 敏感 時刻 多管閒事 ， 絕非 明智之舉 。 接著 「 西班牙 姑娘 」 出現 了 ， 喚起 他 所有 的 慾望 ， 讓 他 備受 煎熬 。 感化院 雖 男女 合院 ， 但 規定 男女生 不許 有所 接觸 。 他們 共用 餐廳 、 體育館 和 運動場 ， 但 總是 錯開 時間 。 有時 男女生 互相 照見 了 ， 男生 們 便 立即 大呼小叫 ， 對 女生 說 些 猥褻 不堪 ， 令 艾力克 噁 到 搖頭 的 話 。 艾力克 對 感化院 中 的 粗言鄙語 非常 反感 ， 他 自己 不 那樣 說話 。 哈維 雖 是 個 爛人 ， 卻 從不 爆粗口 ， 他 媽媽 每 次 聽到 別人 開國 罵 ， 便 低聲 念禱 ， 尤其 是 「 幹 」 字 開頭 的 粗話 。 「 幹 」 字 在 感化院 裡 稀鬆 平常 如 飯桌 上 的 鹽巴 胡椒 ， 但 艾力克 從不 說 這 個 髒字 。 院 裡 的 犯人 都 知道 吃飯 得 速戰速決 ， 因為 放 飯 時間 僅 四十五 分鐘 ， 男生 先 吃 ， 女生 排 第二 梯次 。 兩 梯次 間隔 十五 分鐘 ， 以便 清掃 餐廳 ， 準備 讓 女生 使用 。 艾力克 負責 監督 獄友 將 餐桌 清理 乾淨 ， 把 地 掃好 。 艾力克 在 清潔 收尾 時 ， 第一 次 見到 西班牙 姑娘 ， 當時 他 剛 做完 最後 檢查 ， 正 要 離開 ， 女生 出入 的 餐廳 門 突然 打開 ， 走進 一 名 女生 。 她 身材 高瘦 ， 如 瀑 的 黑髮 披 在 肩 上 ， 兩 人 四 目 交接 ， 鎖住 不 動 。 直到 警衛 出聲 喊道 ： 「 喂 ， 妳 出去 。 」 女孩 的 臉 脹成 緋紅 ， 襯 得 她 皮膚 分外 嬌豔 。 「 我 第一 天 到 這裡 。 」 女孩 用 輕柔 的 聲腔 致歉 說 。 警衛 揮手 要 她 走開 時 ， 女孩 再次 用 眼神 搜尋 艾力克 ， 艾力克 心痛 欲 裂 ， 被 渴望 淹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