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 全 程 都 把 她 揹 在 背包 裡 ， 那 是 壓 在 瑪莉娜 脊椎 上 的 甜蜜 負荷 。 蘇菲亞 的 手指 不停 摩擦 過 瑪莉娜 光 裸 的 臂膀 ， 愛莉亞娜 則 沿途 都 在 扯 灌木叢 的 葉片 。 愛莉亞娜 當時 五 歲 ， 對 紅蘿蔔 的 迷戀 正 值 巔峰 ─ 真的 是 除了 紅蘿蔔 外 什麼 都 不 吃 ─ 所以 瑪莉娜 帶 了 一 個 塑膠袋 ， 裡頭 裝滿 洗 過 、 削 皮 ， 切好 的 紅蘿蔔 ， 好 讓 女兒 可以 在 野外 吃 。 她們 三 人 一起 沿著 溪流 岸 邊 往 上 爬 ， 陽光 如同 一條條 緞帶 劃過 林 間 。 她 的 四周 是 愛莉亞娜 嚼 著 紅蘿蔔 的 清脆 聲響 、 是 清澈 的 水 在 滴流 ， 還 有 蘇菲亞 在 瑪莉娜 耳朵 後方 穩定 的 呼吸音 。 瑪莉娜 將 掌心 壓 在 胸口 ， 她 吸氣 吸 得 更 淺 了 。 佩特亞 人 很 好 ， 他 假裝 沒 聽到 。 副駕駛座 的 門 開 了 ， 車子 發出 歡迎 的 樂音 。 「 謝 啦 ， 我 也 很 開心 。 」 伊娃 說 。 她 打開 前方 的 手套 抽屜 ， 拿出 消毒 紙巾 ， 傾 身 親吻 了 丈夫 的 臉頰 。 酒精 受到 摩擦 的 氣味 在 車 內 蔓延開來 。 又 開 了 十五 公里 後 ， 雨 開始 下 ， 一 開始 只是 急促 的 小小 雨點 滴下 ， 接著 速度 變快 ， 力度 也 更 強 。 前座 的 伊娃 又 講起 她 在 營地 認識 的 一 個 女人 ， 說 想 介紹 她 跟 瑪莉娜 認識 。 瑪莉娜 確認 了 一下 手機 ， 目前 不 在 電信 服務 範圍 內 。 警方 有 把 她 父母 的 電話 號碼 登記 在案 ， 若是 市 內 有 任何 最 新 進展 ， 他們 有 辦法 聯絡到 她 的 家人 … … 但 瑪莉娜 很 討厭 手機 沒 訊號 。 這 種 通訊 中斷 的 情況 經常 發生 ─ 在 海 上 、 在 鄉間 度假 小屋 ， 就 連 城市 通往 機場 的 路 上 往往 也 會 遇上 這麼 一 段 。 女兒 失蹤 的 前 幾 個 月 ， 瑪莉娜 哪 都 不 去 ， 就 怕 手機 斷訊 。 她 從 家 裡 開車 去 上班 ， 下班 後 再 開車 回家 ， 開車 時 其中 一 隻 手 還 將 手機 死命 抓 在 方向盤 上 。 她 打電話 給 警司 ， 表示 自己 考慮 週末 要 去 這 處 營地 時 ， 他 也 非常 鼓勵 她 上路 。 「 放 個 假 吧 。 」 他 告訴 她 。 「 是 為了 工作 去 的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這樣 呀 ， 總之 ， 多 花 點 時間 讓 自己 放鬆 一下 。 」 他 的 口氣 沉下來 。 「 瑪莉娜．亞勒克斯特羅夫納 ， 我們 不會 再 主動 進行 相關 的 調查 工作 了 。 」 「 如果 有 新 的 資訊 進來 ， 我們 會 立刻 聯絡 你 。 當然 我們 很 希望 能 得到 新 線索 。 」 瑪莉娜 當時 也 覺得 無法 呼吸 。 「 但 你 還是 去 旅行 吧 ， 過 自己 的 生活 ， 是 該 放下 過去 了 。 」 他 還 真 敢 說出 這 種 「 希望 可以 得到 線索 」 的 鬼話 。 之前 她 可是 花 了 好幾 個 月 仔細 讀 了 市 內 所有 新聞 報導 、 致電 各 處 的 鄉村 警局 詢問 未 解 的 綁架 案件 、 追蹤 了 那些 性侵害 未 成年人 者 的 牢獄 紀錄 ， 還 懇求 黨 內 上級 讓 莫斯科 注意到 這 樁 案件 。 警司 說 的 這些 話 讓 她 不禁 懷疑 ， 他 之前 是否 根本 沒 花 任何 時間 去 找 她 女兒 ？ 有 他 這樣 的 人 帶頭 ， 難怪 她 的 女兒 還 沒 回來 ， 瑪莉娜 想 著 想 著 又 快要 窒息 。 「 天氣 最好 趕快 放晴 ， 」 伊娃 說 著 ， 把 窄窄 的 臉 貼近 擋風 玻璃 ， 「 不然 搭 帳篷 會 成為 一 場 惡夢 。 」 「 雨 之後 會 停 。 」 佩特亞 說 。 瑪莉娜 將 手機 重新 塞回 包包 。 雨滴 在 她 旁邊 的 窗 玻璃 上 拉出 一道道 水痕 ， 她 想到 表面 張力 、 化學 組成 、 學校 的 科學 實驗 。 沒 了 ， 沒 什麼 最近 的 回憶 可 想 。 他們 將 車 停 在 圍繞 營地 的 欄杆 邊 時 ， 雨 已經 停 了 。 車子 前方 那 片 溼亮 草地 上 有 一 排 空蕩蕩 的 攤位 隔間 ， 空地 中央 的 舞台 上 掛 了 一 道 橫幅 ： 歡迎 訪客 來 參加 這 場 歌頌 在地 文化 少 屬 群體 的 傳統 祭典 ， 鄂溫 新年 快樂 。 「 新年 快樂 。 」 瑪莉娜 說 。 六月 說 這 話 聽起來 真 怪 。 「 派對 明天 才 開始 。 」 伊娃 說 。 佩特亞 將 車門 甩上 ， 準備 去 後 車廂 把 需要 用 的 物品 拿出來 。 三 人 胸 前 抱滿 各 種 用品 ， 沿著 一 條 跨越 空地 的 泥土 小徑 走向 森林 。 他們 聽見 有 人 在 說話 ， 也 聞到 燉 肉 的 氣味 。 一 台 越野 沙灘車 就 停 在 前方 的 小徑 盡頭 ， 就 在 他們 側身 繞過 那 台 車子 時 ， 發現 有 三十 個 人 在 空曠 處 一起 吃 晚餐 。 「 就是 她 ， 」 伊娃 悄聲 對 瑪莉娜 說 ， 接著 又 往 前 走 了 一些 。 「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。 」 那 群 人 中央 的 一 名 灰髮 婦女 抬起 頭 來 。 「 很 高興 再次 見到 你 。 」 那 名 婦女 放下 手 中 的 叉子 ， 示意 要 他們 過去 。 她 的 嘴唇 在 伊娃 走近 時 噘 了 起來 。 「 你 之前 不 是 都 比較 早 到 嗎 ？ 」 「 之前 是 呀 。 但 今年 還 帶 了 個 朋友 ， 」 伊娃 往後 看 向 瑪莉娜 ， 「 她 是 記者 ， 昨天 得 工作 ， 所以 我們 今早 才 能 出發 。 」 瑪莉娜 對 這 群 人 點點頭 。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這下 笑開 了 。 「 記者 ？ 大 城市 的 記者 ？ 哪 間 報紙 ？ 」 「 《 俄羅斯 聯合報 》 。 」 瑪莉娜 說 。 「 我們 有 發 新聞稿 給 你們 。 」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說 。 瑪莉娜 說 ， 「 我 知道 。 」 伊娃 此時 插嘴 ： 「 我們 一 跟 她 提起 這 個 節慶 ， 她 就 說 非得 親自 來 體驗 一下 ， 她 已經 好幾 年 沒 來 北邊 了 。 在 替 黨 工作 之前 ， 她 報導 過 各式各樣 的 主題 。 二○○三年 時 ， 她 寫 的 報導 還 得 了 堪察加 地區 獎 。 」 佩特亞 瞄 了 瑪莉娜 一 眼 。 「 是 二○○二年 。 」 瑪莉娜 用 嘴型 無聲 地 說 ， 他 眨 了 眨 眼睛 。 「 你們 吃 晚餐 了 嗎 ？ 」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問 。 「 還 沒 嗎 ？ 你們 可以 在 那 個 大 的 圓頂 帳篷 旁 紮營 。 」 她 指向 旁邊 那些 樹 。 「 然後 再 回來 ， 我們 有 餐點 可以 給 你們 吃 。 」 其他 活動 主辦人 和 來訪 舞團 的 年輕 成員 又 開始 繼續 剛剛 的 談話 。 伊娃 轉身 ， 露齒 微笑 ， 她 的 臉 在 傍晚 的 青藍 光線 中 閃閃發光 ， 似乎 準備好 歡慶 別人 的 新年 了 。 他們 在 溼透 地面 搭起 帳篷 。 當 她 把 帳篷布 拉緊 ， 等 伊娃 和 佩特亞 結束 「 該 在 哪裡 打樁 」 的 爭論 時 ， 水 已 從 瑪莉娜 的 長褲 膝蓋 處 逐漸 滲入 。 回到 桌 邊 後 ， 三 盤 燉肉 和 奶油 飯 已 等 著 他們 。 有 幾 位 舞者 已經 離開 ， 但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還 坐 在 那裡 。 這 位 主辦人 直到 瑪莉娜 咬下 第一 口 後 才 開始 說話 ， 「 你 是 來 為 你 的 報紙 報導 這 次 活動 嗎 ？ 」 瑪莉娜 點頭 。 齒 間 的 肉塊 軟嫩 。 幾 公尺 之外 ， 兩 名 青少女 正 用 肥皂水 洗 碗盤 。 「 我 負責 營運 這邊 的 文化 中心 。 你 來 晚 了 ， 」 亞拉． 伊挪肯提弗瓦 說 ， 「 我們 今天 下午 有 場 音樂會 。 」 瑪莉娜 把 嘴 裡 的 食物 吞下 。 「 錯過 真 遺憾 。 」 「 反正 大部分 人 都 是 明天 來 ， 沒 事 。 」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的 眼鏡 因為 反射 最後 一 抹 白日 天色 而 難以 看透 ， 她 又 說 ： 「 你 的 報導 是 因為 什麼 主題 得獎 ？ 」 「 一 個 有關 盜獵 的 系列 報導 ， 半島 南側 湖區 的 鮭魚 盜獵 問題 。 」 亞拉 ． 伊挪肯提弗瓦 抬起 下巴 ， 不再 反光 的 眼鏡 因而 重新 透明 起來 。 「 是 危險 的 工作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瑪莉娜 說 。 曾 是 那樣 沒 錯 。 多 年 前 ， 盜獵 是 有 組織 的 犯罪 行為 ， 盜獵 者 會 把 河 中 每 輪 出現 的 鮭魚 補 個 精光 ， 再 把 一桶桶 魚子醬 送入 非法 銷售 體系 ， 整 座 半島 都 有 熊 和 老鷹 因此 餓死 。 許多 國際 環境 團體 將 數十億 盧布 的 資金 注入 堪察加 的 經濟 體系 ， 就 希望 能 打擊 黑市 。 瑪莉娜 曾 為 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