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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 會 常 保 鮮綠 , 不然 賣相 會 不 好 。 」 「 齁 , 這 個 做 毛豆 炒飯 很 好吃 欸 , 爸爸 最 喜歡 了 。 」 一鍋鍋 青綠 的 毛豆 冒出 熱騰騰 的 蒸氣 , 溫暖 整 個 廚房 , 勞動 的 身影 兀自 碎碎 念 著 : 「 下 回 我 去 買 一 個 大 一點 的 鍋子 , 煮 毛豆 才 方便 哪 。 」 我 只是 捨不得 , 捨不得 讓 家人 跟 著 我們 吃苦 ; 捨不得 , 終日 埋頭苦幹 的 飽 , 會不會 把 身體 也 賠 了 下去 ? 我 怕 了 , 我 真 怕 了 田 。 農忙 時期 , 從 土地 到 餐桌 毫無 浪漫 可 言 , 當 你 明白 這 有 多麼 勞心 勞力 。 我們 只是 不停 地 做 , 做到 好不容易 當 作物 變成 食物 上桌 , 也 沒 太多 時間 或 興致 享受 它 的 鮮甜 , 滿心 只 想 著 還 有 多少 訂單 沒 處理 、 還 有 多少 產品 該 包裝 。 愈 疲累 , 愈 振奮 迷人 __UNDEF__ 到 祖堂 拜拜 , 敬 天時 , 能 見 禾埕 上 滿滿 褐色 的 黑 豆莢 , 一早 飽和 爸爸 就 搬出來 曬 的 。 「 啵 ! 」 我 聽見 奇異 的 聲音 , 那 是 什麼 ? 走到 禾埕 上 , 背 靠 花圃 盤坐 。 冬日 午後 的 空氣 並 不 悶熱 , 待 久 了 還 挺 溫暖 的 。 「 啵啵 ! 」 小小 的 聲音 乍 響 , 震動 我 的 耳膜 。 走 沒有 多 遠 , 就 聽見 右側 前方 傳來 鬧哄哄 的 聲響 , 夾雜 煙火 和 奏樂 , 那 是 我們 家 的 方向 。 我 停下 腳步 , 穿越 暗黑 的 田 望 向 家 。 「 今天 濟公 出巡 , 好像 要 回來 了 。 」 飽 說 。 「 濟公 出巡 ? 你 怎麼 不 早 說 ! 」 我 睜大 眼睛 。 「 住 前面 那 位 阿公 從 過年 前 就 在 整理 轎子 , 妳 沒 看到 這 幾 天 神轎 都 擺 廟 前 嗎 ? 準備 很 久 了 的 樣子 。 」 飽 說 。 「 轎子 ? 」 我 完全 沒 注意 啊 。 這 男人 明明 知道 發生 什麼 事 , 卻 總是 惦惦 吃 三碗公 。 「 濟公 要 回來 , 當然 要 去 迎接 啊 。 」 我 拉 著 飽 的 手 , 立馬 折返 , 不知不覺 , 兩 人 都 愈 走 愈 快 。 飽 想 湊熱鬧 , 而 我 只 想 迎 濟公 回來 , 因為 濟公 , 是 我 很 重要 的 人 。 隨著 走近 , 聲音 愈來愈 大 。 人 更多 了 , 不遠處 傳來 嗶嗶 叭叭 的 嗩吶 與 咚咚 隆 咚鏘 的 鑼鼓聲 , 附近 住家 輪流 放炮 , 暗黑 的 夜空 三不五時 有 煙花 綻放 , 你 仰望 夜空 , 像 孩子 一樣 驚嘆 。 人們 持續 到來 , 青少年 的 機車 在 廟 前 甩尾 , 突 停 。 阿伯 叼 著 菸 幫忙 挪 停車位 , 年輕人 拉 了 拉 肩 上 的 皮衣 外套 , 讓 人 印象深刻 。 不自覺 跟著 興奮 起來 , 原來 村子 真 有 這麼多 人 。 平時 靜悄悄 的 , 靜 到 你 懷疑 這 村 到底 還 剩 多少 人 , 只是 沒 機會 聚集 而已 , 這 下 全 在 這 了 。 我 站 在 廟口 , 瞇眼 望 著 家 的 方向 , 濟公 巡到 我們 家 隔壁 了 。 工作 人員 正在 廟 前 的 馬路 兩 側 , 擺放 成 排 的 煙火 和 鞭炮 , 氣勢 驚人 。 「 如果 妳 阿媽 還 在 , 一定 會 很 高興 。 」 飽 伸長 脖子 說 。 我 看 著 他 , 想到 阿媽 的 臉 , 夾雜 老家 過去 悠悠 歲月 , 用力 地 點 了 點頭 。 曾經 是 阿媽 的 最佳 拍檔 __UNDEF__ 一 片 人聲 鼎沸 中 , 濟公廟 的 鐘鼓聲 響起 , 這 聲音 是 我 極其 熟悉 的 : 回來 以後 , 我 才 知道 何謂 「 暮鼓晨鐘 」 。 每 日 清晨 五時 和 傍晚 五時 , 濟公廟 必 敲鐘 擊鼓 。 而 此刻 , 鐘鼓聲 引 我 上溯 — — 阿媽 牽 著 我 的 手 , 指引 我 跪趴 在 濟公 面前 , 長年 駝背 的 她 行動 遲緩 , 扶 著 前頭 案桌 , 緩慢 屈膝 , 跪下 , 口 中 喃喃 訴說 著 什麼 。 年幼 的 自己 什麼 也 不 懂 , 只是 看 著 阿媽 虔誠 祈求 , 香煙 繚繞 。 過去 阿媽 什麼 事 都 來 問 濟公 , 生病 、 考試 、 出國 、 旅行 , 大事小事 , 無事 不 問 。 只要 我們 回 鄉 , 阿媽 都 會 領 我們 前來 , 向 濟公 祈求 健康 順利 。 即使 子孫 不 在 , 若 阿媽 知道 家 中 有 誰 不 順遂 , 她 一樣 獨自 到 濟公廟 , 跪 在 大殿 前 紅色 軟墊 上 , 手 扶 案桌 , 駝背 舉 著 香 , 顫顫 訴說 祈願 。 從 年輕 時 騎 腳踏車 、 到 老 了 騎 電動車 、 到 她 再 也 走不動 , 找 濟公 是 例行 公事 , 一 家 老小 無不 知曉 。 小時候 有 一 回 , 妹妹 在 老家 大 院 玩 排球 , 玩 著 玩 著 , 球 不見了 , 怎麼 找 也 找 不 到 。 阿媽 知道 了 , 帶 妹妹 來 問 濟公 , 一樣 屈膝 跪 在 紅色 軟墊 上 , 手 扶 案桌 , 口 中 喃喃自語 。 我 跟 妹妹 杵 在 一 旁 不明所以 , 心想 : 濟公 哪 可能 知道 排球 在 哪 ? 阿媽 還 擲筊 , 隨後 跟 我們 交代 , 濟公 說 , 回家 就 會 找到 。 「 找 一 下午 都 沒 找到 , 現在 回家 就 會 找到 ? 」 我 在 心 裡 怪笑 。 一 行 人 半信半疑 走回 家 , 沒 多久 真 找著 了 。 全 家 大小 無不 嚷嚷 太 誇張 啦 怎麼 可能 有夠 離譜 。 大呼小叫 中 , 只有 阿媽 , 老神在在 坐 在 那裡 , 一點 不 吃驚 。 早 忘 了 最後 到底 是 怎麼 找到 排球 的 , 我 只 記得 神奇 的 濟公 料事如神 , 是 阿媽 的 最佳 拍檔 , 連 一 顆 排球 也 聽 祂 的 話 。 阿媽 往生 那 年 , 我 提醒 自己 以後 常 代 阿媽 來 問候 濟公 。 但 懶惰 如 我 一直 沒 能 做到 , 即使 回來 後 , 也 無法 像 阿媽 那樣 , 天天 到 濟公廟 上香 。 我 有些 愧疚 , 偶爾 想起 , 會 散步 過來 , 下跪 時 , 心 裡 便 踏實 。 抬頭 望 向 濟公 , 會 看見 過去 的 自己 , 與 現在 的 樣子 。 忽然 明白 , 阿媽 是 阿媽 , 我 不可能 取代 她 , 也 不 需要 變成 她 , 我 有 我 自己 與 濟公 的 關係 。 那 個 當初 跪 在 這裡 的 小女孩 , 長大 、 流浪 、 成家 、 歸來 , 濟公 都 知道 吧 ! 阿媽 沒 告訴 我 , 濟公 會 出巡 ; 也 沒 跟 我 說 , 濟公 回 廟會 如此 熱鬧 非凡 。 飽 觀察到 濟公 每 停 一 戶 人家 , 都 會 花 一些 時間 , 我們 發現 當戶 人家 會 放炮 歡迎 , 活佛 濟公 就 會 走進 大 院 , 繞巡 幾 圈 再 離開 。 終於 明白 剛 走出 家門 時 經過 隔壁 鄰居 , 看見 一 位 大哥 從 家門 前 開始 排列 鞭炮 , 一路 排到 路口 。 那時 大哥 抬頭 與 我 交會 了 一 眼 , 他 小心翼翼 排炮 的 神情 , 彷彿 在 設計 一 件 心愛 的 作品 , 那些 火紅 六角形 的 炮盒 突然間 無比 重要 。 但 那時 我 一頭霧水 , 心想 : 「 他 在 幹嘛 ? 」 這下 我 才 意識到 , 是 的 , 我 住 在 一 個 村子 裡 , 它 不 在 美濃鎮 中心 , 只是 邊圍 的 村落 , 叫 「 六寮 」 , 六寮 有 間 濟公廟 , 雖 名聲 不 大 , 卻 是 村民 心 上 的 一 塊 肉 , 靈魂 的 一 部分 。 平時 不 甚 起眼 、 安安靜靜 , 只有 周遭 居民 知道 , 濟公廟 是 如何 默 守 著 村 , 陪 我們 長大 、 變老 , 也許 直到 死去 。 挑戰 神經 的 傳統 慶典 __UNDEF__ 「 以後 濟公 出巡 , 我們 也 買 兩 個 炮 放 門口 好不好 ? 」 我 扯 著 飽 的 袖子 說 。 或許 不一定 要 放炮 , 也 能 唱歌 跳舞 、 演奏 樂器 恭迎 ? 無需 仰賴 咻 咻 咻 的 炮 響 , 也 不失 年輕 的 熱情 與 創意 啊 。 當 八家將 一個個 走進 廟口 時 , 我 再 不 是 過去 旁觀 慶典 的 遊客 了 , 再 不 是 一 個 外地人 。 我 是 這裡 的 住戶 、 這裡 的 孩子 , 每 個 將領 都 可能 是 我 的 親族 、 我 的 鄰居 , 他們 一 舉手一投足 , 開 胯 、 揮 扇 、 瞪眼 、 踢 腿 …… , 都 充滿 家鄉味 , 因 對 此 地 共有 的 記憶 而 成為 其中 一 分子 。 八 家 將 在 廟 前 廣場 一 展 身手 , 其中 有 紅衣 男子 渾身 是 汗 , 全 身 震動 如 起乩 , 在 某 個 瞬間 突然 昏厥 , 被 人 抬 了 去 。 「 他 怎麼 了 ? 」 我 拉 著 飽 的 手 驚呼 。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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