慌張 ， 雙脣 急迫 的 一 開 一 合 ， 完全 聽 不 見 在 說 些 什麼 ……… … 醒來 後 ， 聽見 姐姐 說 ： 「 別 怕 ， 沒 事 了 。 」 她 的 聲音 讓 我 有 「 穿過 黑 又 長 的 隧道 後 ， 遇見 光明 」 的 感覺 ， 是 一 種 令 人 感到 安心 的 語調 。 -63- 我 緊 抓 著 她 的 手 不 放 ， 姐姐 感受到 我 的 不安 ， 安撫 我 說 ： 「 我 不 知道 媽媽 到底 想 做 什麼 ， 她 不會 跟 我 說 ， 我 也 幫 不 上 忙 。 阿妹 ， 妳 要 快點 好 起來 ， 回到 學校 讀書 ， 這樣 一直 待在 家 裡 是 不行 的 。 妳 一定 要 像 我 一樣 ， 想 辦法 把 書 念好 。 要 變 聰明 ， 懂 很多 事情 ， 將來 才 有 機會 離開 ， 不然 會 一輩子 困死 在 家 裡 。 」 姐姐 才 比 我 大 三 歲 ， 我 真 佩服 她 ， 已經 想到 好 遠 好 遠 未來 的 事情 。 她 看 著 我 ， 我 注視 著 她 ， 兩 人 之間 產生 一 種 前所未有 的 微妙 感覺 ， 我 沒有 辦法 說出 心 中 的 感謝 ， 只 能 緊握住 姐姐 的 手 ， 但 從 她 的 表情 、 微笑 中 ， 我 看得出來 她 知道 我 在 想 什麼 。 這 就 是 姐妹 吧 ！ 沒有 結果 的 檢查 這 件 事情 過後 ， 母親 和 月娥 姨 大吵 一 架 ， 兩 人 都 發誓 永遠 不再 往來 。 不過 ， 她 對 我 並 沒有 死心 ， 只是 放棄 「 傳統 民間 療法 」 ， 回歸 正規 治療 ， 透過 親戚 的 介紹 ， 幫 我 在 大 醫院 耳鼻喉科 掛 了 號 。 由於 是 名醫 ， 慕名 前來 的 病患 相當 多 ， 醫生 看診 的 速度 卻 很 緩慢 ， 半 個 小時 過去 ， 門 前 的 燈號 才 前進 了 六 號 ， 我們 是 三十七 號 ， 還 有 一 段 距離 。 沒 多久 ， 母親 便 覺得 不耐煩 ， 開始 和 鄰座 的 阿婆 聊天 。 -65- 頭髮 半百 的 阿婆 開朗 健談 ， 母親 彷彿 遇上 了 知音 ， 兩 人 從 天氣 談到 起起伏伏 的 菜價 ， 從 鄰居 家務事 談到 明星 八卦 ， 從 自家 房子 大小 談到 老公 的 月薪 。 向來 總是 貶低 父親 的 母親 ， 在 外人 面前 卻 拼命 誇耀 自己 的 丈夫 ， 她 說 父親 是 百 年 難得 一 見 的 好 男人 ， 不但 疼 小孩 、 老婆 ， 賺錢 能力 更 是 沒 話 說 ， 每 個 月 總 有 幾十萬 在 手 中 來來去去 ， 銀行 存摺 裡 的 金額 高達 七 位數 。 阿婆 直 誇 母親 是 前輩子 燒 好 香 這 輩子 才 嫁到 好 丈夫 ， 母親 洋洋得意 ， 臉 上 充滿 光彩 ， 一 掃 剛剛 的 無聊 不耐 ， 變 得 精神抖擻 ， 嗓音 越來越 大 ， 儼然 是 實況 轉播 的 名嘴 記者 ， 巴不得 所有 等候 的 人 都 專心 聽 她 說話 。 她 越 說 越 起勁 ， 口沫橫飛 ， 連 最最 微不足道 的 事情 ， 也 能 說 得 天花亂墜 。 更 令 人 嘖嘖稱奇 的 是 ， 旁人 居然 也 聽 得 津津有味 — — 母親 就是 有 這 種 本領 ， 引起 眾人 的 注目 ， 卻 絲毫 不 感到 怯場 。 我 沒有 遺傳 到 她 的 優點 ， 被 人 緊盯 猶如 芒刺在背 、 如坐針氈 ， 我 覺得 自己 是 很 會 鑽牛角尖 的 人 ， 無論 在 什麼 地方 總是 感到 不 自在 ， 在 學校 也 是 ， 現在 也 是 。 -67- 母親 講 得 正 精采 ， 我 的 燈號 亮 了 ， 她 還 意猶未盡 的 跟 阿婆 說 ： 「 等 我 一下 ！ 」 她 帶 著 高昂 興奮 的 情緒 進 了 診間 ， 毫不 客氣 地 在 醫生 面前 坐下來 。 醫生 看看 手 上 的 病歷 ， 質疑 的 問 ： 「 哪 一 位 是 病人 啊 ？ 」 「 伊 啦 … … 」 母親 指指 站 在 一 旁 的 我 ， 然後 開始 從頭 加油添醋 的 說起 我 的 病情 。 戴 著 黑框 眼鏡 的 醫生 似乎 沒有 在 聽 母親 說話 ， 他 的 注意力 全 在 我 身 上 ， 專心 使用 各 種 工具 檢查 我 的 耳朵 、 喉嚨 ， 我 感覺到 他 的 手指 很 溫暖 ， 動作 很 輕柔 ， 是 個 令 人 放心 的 醫生 。 他 看 著 我 ： 「 初步 檢查 看起來 沒有 什麼 大礙 ， 要 做 更 詳細 的 檢查 ， 好 嗎 ？ 不會 痛 的 ， 不必 擔心 。 乖 ！ 」 母親 小聲 的 問 ： 「 醫生 啊 ， 檢查 喔 ， 外儕 錢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多少 錢 ， 等一下 到 櫃檯 去 批價 就 知道 了 。 」 「 咁 會 足 貴 ？ 」 「 難道 因為 要 花 多一點 錢 ， 就 不 檢查 了 嗎 ？ 」 醫生 反問 。 母親 啞口無言 ， 一 出 診間 ， 便 開始 發牢騷 ， 抱怨 醫生 一點 也 不 尊重 她 ， 站 在 櫃檯 批價 時 ， 更 是 按捺 不 住 內心 的 怨言 ， 開始 嘀嘀咕 - 69 - 咕 囉唆 起來 。 」 「 我 不 愛 念書 ， 可是 後來 也 知道 ， 如果 沒有 一 張 像樣 一點 的 文憑 ， 很 難 找到 好 工作 ， 於是 我 白天 工作 、 晚上 上課 ， 卻 被 老媽 譏笑 說 我 根本 不 是 讀書 的 料 ， 何苦 找 罪 受 ， 不如 好好 工作 賺 多一點 錢 給 她 ， 她 會 想 辦法 幫 我 賺 更多 的 錢 。 」 「 老媽 把 所有 空下來 的 房間 都 租出去 ， 等 我 開始 工作 ， 收入 穩 -109 - 定 後 ， 她 卻 要 我 搬出去 住 ， 因為 我 的 房間 已經 被 租出去 了 ， 每 個 月 她 還可以 多 收 一萬 塊 。 」 「 我 後來 與 隔街 老鄰居 的 女兒 談戀愛 ， 老媽 不 喜歡 她 ， 居然 到 人家 家 裡 去 罵 她 狐狸精 ， 要 她 以後 不要 和 我 來往 ， 我 的 女朋友 氣 得 火冒三丈 ， 我 的 初戀 不到 半 年 就 沒 了 。 」 「 住 在 對面 的 阿文 是 我 的 好朋友 ， 結婚 當天 我 是 男 儐相 ， 當 阿文 迎接 新娘 回家 的 時候 ， 老媽 就 站 在 門口 ， 和 其他 鄰居 聊天 ， 說 阿文 和 他 老婆 都 曾經 是 精神病患 ， 不 應該 結婚 生子 ， 萬一 後代 又 生下 一 個 神經病 ， 根本 就是 危害 社會 ， 老媽 嗓門 大 ， 說 的 話 全 都 傳進 阿文 家人 的 耳 裡 ， 於是 我 當場 就 被 趕 了 出去 。 」 哥哥 意外 的 發 了 好 久 的 牢騷 ， 我 和 姐姐 聽 得 連 插嘴 的 餘地 也 沒有 ， 或者 該 說 是 見怪不怪 ， 不足為奇 ， 我們 的 反應 都 相當 鎮定 ， 倒是 哥哥 一 副 義憤填膺 的 樣子 ， 越 說 越 激動 。 「 現在 說 這些 幹什麼 ， 媽 都 不 在 了 ， 也 聽 不 見 啊 。 」 姐姐 冷淡 的 說 。 「 我 知道 ， 都 已經 過去 。 我 只是 想 告訴 妳們 ， 我 真正 不 想 去 的 原因 。 妳們 呢 ？ 不如 把 心 底 的 話 坦白 說出來 吧 ， 已經 不會 有 人 拿 著 棍子 追 在 我們 後面 打 了 。 」 -111- 「 我 剛剛 已經 把 理由 說 過 了 ， 沒有 別的 。 」 姐姐 簡潔 的 說 。 「 阿妹仔 ， 妳 呢 ？ 」 是 啊 ， 我 呢 ？ 我 是 基於 什麼 樣 的 理由 呢 ？ 很多 事情 不 是 簡簡單單 幾 句 話 就 可以 說清楚 的 ， 也 不 是 畫上 幾 個 圈圈 叉叉 就 能 明瞭 的 。 接到 吳 婆婆 電話 ， 先 是 楞住 ， 直覺 想 回絕 ， 但 又 怕 說 得 太 直接 ， 一 堆 念頭 在 我 的 腦海 裡 反反覆覆 的 亂 跳 ， 害 我 根本 不 知道 怎麼 回答 人家 ， 只好 結結巴巴 的 說 ： 想好 了 再 回電 給 她 。 「 那麼 … … 我們 都 沒有 辦法 參加 嘍 ？ 」 姐姐 說 ： 「 誰 來 回電 給 吳 婆婆 呢 ？ 」 回 鄉路 實在 不 知道 如何 回絕 ， 我 向來 不 愛 說 令 人 傷心 的 話 ， 同住 的 阿姨 鼓勵 我 不如 答應 好了 ， 她 願意 陪 我 同行 。 阿姨 和 我 沒有 血緣 關係 ， 她 是 父親 的 「 女朋友 」 ， 後來 也 和 我們 住 在一起 ， 因為 相處 得 很 融洽 ， 父親 離開 後 ， 我們 還是 住 在一起 。 「 小不點 ， 妳 的 故鄉 是 什麼 樣 的 地方 呢 ？ 」 小不點 是 阿姨 對 我 的 暱稱 ， 她 總 愛 這樣 叫 我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說 不 清楚 的 。 」 -113- 「 有 多久 沒有 見 過 媽媽 了 ？ 」 「 很 久 很 久 ， 久 到 我 自己 都 記 不 清楚 了 。 」 阿姨 對 母親 似乎 很 有 興趣 ， 問 了 許多 問題 ， 我 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