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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眨眨 他 那 充滿 笑意 且 深邃 的 眼睛 , 同時 說道 : 「 我 已經 知道 您 的 故事 了 。 」 然後 轉 過 頭 去 對 那 位 女士 說 : 「 他 有 一 次 為了 討 一 位 漂亮 女孩 的 歡心 , 在 滑雪橇 時 摔斷 了 腿 。 」 之後 又 對 我 說 : 「 那 是 很 美 的 事 : 在 愛情 尚未 出現 任何 瑕疵 , 最 美妙 的 時候 , 一 個 倒頭 栽翻 落 山 下 。 為 此 犧牲 一 條 健康 的 腿 是 值得 的 。 」 我 心想 , 我 怎麼 可以 奢望 能夠 再度 向 女孩 示愛 呢 ! 我 將 永遠 只 能 像 在 舞會 上 一樣 站 在 一 旁 觀看 , 女孩 們 肯定 無視於 我 的 存在 ; 即便 有 女孩 向 我 伸出 友善 的 手 , 也 一定 是 出於 同情 ! 啊 , 我 已經 對於 被 同情 憐憫 感到 厭煩 噁心 ! 在 這樣 的 情況 下 , 我 無法 再 繼續 待在 家 裡 。 我 的 父母 也 同樣 因為 我 敏感 的 憂鬱 情形 而 難受 , 所以 當 我 提出 請求 , 想 即刻 出發 去 旅行 時 , 他們 幾乎 都 不 反對 ; 再者 , 那 是 父親 先前 就 答應 我 , 早已 規劃好 的 旅程 。 我 的 殘疾 在 日後 依舊 令 我 苦惱 , 也 摧毀 了 我 的 希望 , 不過 對於 自己 異於 常人 的 缺陷 , 我 已經 不再 像 先前 那樣 , 當 健康 的 青年 和 漂亮 的 女孩 盯 著 我 看 時 , 如此 激烈 地 感到 傷痛 和 屈辱 難受 了 。 我 慢慢 地 習慣 了 拐杖 和 跛行 , 直到 幾乎 不再 感到 困擾 ; 同樣 的 , 隨著 歲月 流逝 , 我 也 必須 習慣 不 以 哀怨 悲情 看待 自己 的 缺陷 , 而 以 接受 和 幽默 的 態度 與 它 共處 。 幸好 我 還 能 獨自 旅行 , 不 需要 特別 的 看護 , 否則 隨行 者 將 會 令 我 感到 厭惡 , 而且 會 擾亂 我 復原 內心 的 平靜 。 當 我 坐 在 火車 上 , 再 也 沒有 人 對 我 投 以 同情 的 眼光 時 , 心 裡 已經 覺得 輕鬆 多 了 。 我 日夜 不停 地 趕車 , 有種 逃亡 的 感覺 。 第二 天 晚上 , 我 望 向 朦朧 的 窗 外 , 注視 著 沿途 高山 , 我 深深 地 呼吸 , 感到 輕鬆 自在 。 隨著 天色 漸 暗 , 我 抵達 了 終點站 。 拖 著 疲累 的 身軀 , 帶 著 興奮 的 心情 , 我 穿梭 在 格勞賓登邦 ( Graub ünden ) ( 註 1 ) 的 一 個 小城 的 巷弄 間 , 投宿 於 第一 間 看到 的 旅店 , 喝 了 杯 紅酒 後 , 足足 睡 了 十 個 小時 , 將 旅途 的 疲憊 和 心 中 絕大部分 的 困頓 全部 甩開 了 。 隔天 一早 我 搭乘 登山 小 火車 , 沿 著 流水 潺潺 的 小溪 , 奔馳 在 狹窄 的 河谷 間 , 向 高山 駛去 , 然後 在 一 個 偏僻 的 小 火車站 換車 , 中午 時分 我 到達 了 瑞士 地勢 最 高 的 一 個 小 村莊 。 直到 秋風 吹起 , 我 都 住 在 這 個 安靜 而 貧窮 的 村莊 裡 的 唯一 一 間 小 旅館 , 我 有時 甚至 是 旅館 唯一 的 住客 。 原本 只 打算 在 這兒 短暫 停留 , 待 休養 生息 後 , 就 繼續 遍 遊 瑞士 , 看看 世界 的 一角 , 見識 些 陌生 的 地方 。 不過 高山 上 吹拂 著 冷冽 清新 的 風 , 豪氣萬千 的 氣象 讓 我 一直 不 想 離開 。 在 高高 的 山谷 一 側 , 冷杉 成 林 , 直 逼 山頂 ; 另 一 側 則 是 光禿禿 的 岩壁 。 我 就 在 這裡 悠閒 度日 , 時而 逗留 於 陽光 普照 的 岩石 間 , 時而 徘徊 於 流水 淙淙 的 溪 畔 , 潺潺 溪流 的 聲音 在 夜裡 響徹 整 個 村莊 。 最初 幾 天 我 享受 著 一 個 人 的 寧靜 , 猶如 淬飲 沁心 良藥 , 沒有 人 多 看 我 一 眼 , 也 沒有 人 對 我 投 以 好奇 或 同情 的 眼光 , 我 就 像 高空 的 孤鳥 , 單獨 自在 地 飛翔 , 不久 就 忘 了 痛苦 與 不 健康 的 羨慕 心態 。 雖然 偶爾 會 遺憾 自己 無法 走入 深山 , 一 探 未知 的 山谷 和 阿爾卑斯山 的 真 面貌 , 也 會 惋惜 無法 攀登 險峻 的 山路 , 不過 基本 上 我 的 心情 是 安逸 舒服 的 。 歷經 過去 幾 個 月 的 內心 騷動 , 眼前 的 寧靜 如 城堡 般 環抱 著 我 , 我 再度 找回 一度 被 擾亂 了 的 內心 平靜 , 同時 學會 即使 無法 欣然 接受 , 也 要 臣服 於 身體 的 缺陷 。 在 那 高山 上 的 幾 個 星期 , 幾乎 是 我 人生 中 最 美好 的 一 段 時光 。 我 呼吸 著 純淨 清新 的 空氣 , 飲用 著 冰 透 沁涼 的 溪水 , 觀看 陡峭 的 山坡 上 羊群 在 安靜 的 黑髮 牧童 看管 下 吃 著 草 , 偶爾 聆聽 山谷 間 狂風 呼嘯 , 難得 近距離 地 觀看 雲霧 飄渺 。 我 仔細 觀察 岩縫 間 柔和 小巧 、 卻 色彩 繽紛 的 花花 世界 , 以及 許多 美麗 的 青苔地 。 天氣 晴朗 時 , 我 喜歡 去 爬 個把 小時 的 山 , 直到 越過 山 的 另 一 頭 , 得以 遙望 遠山 輪廓 清晰 可 見 的 山峰 上 , 在 藍天 輝映 下 閃爍 著 高潔 銀白 的 積雪 。 沿途 小徑 有 個 地方 被 一 條 從 一 處 細小 湧泉 流下 的 涓流 所 潤溼 , 我 發現 只要 天氣 晴朗 , 就 會 有 上百 隻 藍色 小蝴蝶 駐足 在 那兒 喝水 , 牠們 幾乎 不 被 我 的 腳步聲 所 擾 ; 如果 驚動 了 牠們 , 牠們 就 會 振翅 飛舞 , 在 我 身邊 盤旋 , 一時 如 絲 般 輕柔 、 細微 的 嗡嗡聲 充盈 於 耳 。 自從 發現 了 這 個 地方 , 我 都 只 在 晴天 時 走 這 條 路 , 每 一 次 都 會 與 這 群 藍 蝴蝶 相遇 , 進而 每 次 都 成 了 值得 慶祝 的 節日 。 然而 若 仔細 回想 , 那 段 時間 並非 如 記憶 中 那樣 全 都 蔚藍 晴空 、 陽光 普照 , 全 都 充滿 假日 的 歡樂 氣氛 。 那 段 期間 也 曾 陰雨 綿綿 , 甚至 也 有 嚴寒 下雪 的 日子 。 而 我 的 內心 也 曾經 颳 起 狂風 暴雨 , 也 有 心情 惡劣 的 時候 。 我 是 不 習慣 孤獨 的 , 因此 經過 一 開始 的 休養 生息 與 享受 了 些 寧靜 安逸 的 日子 之後 , 先前 擺脫掉 的 痛苦 有時 又 突然 近距離 地 現身 周遭 , 令 我 惶恐 。 某些 寒冷 的 夜晚 , 我 坐 在 小 房間 裡 , 膝 上 蓋 著 旅行用 的 毛毯 , 疲累 而 無法 自拔 地 陷入 愚蠢 的 思緒 中 。 熱血 青年 所 希冀 渴望 的 一切 , 如 狂歡 熱舞 、 戀愛 與 探險 、 力 與 愛 的 勝利 , 全 都 位處 彼岸 , 全 都 永遠 離 我 而 去 , 遙不可及 了 。 甚至 是 那 段 叛逆 浪蕩 的 日子 , 那 段 以 滑雪 摔傷 收場 、 半 勉強 半 甘願 的 輕狂 時光 , 在 回憶 中 也 如 失落 樂園 般 美妙 , 其 酒醉 神迷 的 狂歡 喧鬧聲 , 如今 只 剩 微弱 的 餘音 從 遠方 向 我 傳來 。 每當 夜裡 颳 起 狂風 暴雨 , 吹 得 東倒西歪 的 冷杉林 發出 淒厲 聲響 , 掩蓋 了 滔滔不絕 、 傾瀉 而 下 的 雨聲 , 抑或 是 在 失眠 的 夏夜 , 從 搖搖欲墜 的 屋頂 傳來 成千上萬 莫名 的 聲音 , 我 就 熱切 地 編織 起 關於 生命 與 熱戀 狂潮 的 絕望 夢境 , 一則 出於 憤怒 , 二則 為了 褻瀆 上帝 ; 其時 , 我 覺得 自己 就 像 個 可憐 的 詩人 與 幻想家 , 編織出來 的 美 夢 都 只 是 薄薄 的 肥皂 泡沫 , 而 世間 其他 無數 的 人們 , 卻 都 充滿 青春 活力 , 喜悅 歡愉 地 展開 雙手 , 迎向 人生 所有 的 顛峰 。 不過 , 猶如 我 覺得 自己 是 透過 一 層 薄紗 遠眺 群山 的 神聖 壯麗 , 每 天 所 接收 的 一切 感官 饗宴 彷彿 從 那 遙遠 的 地方 傳來 般 , 那時 狂亂 無盡 的 痛苦 和 我 之間 也 經常 像 隔 著 一 層 紗 一樣 的 漠然 , 不久 即 變 得 如此 遙遠 , 以致於 我 能 像 傾聽 外界 大自然 的 聲音 一樣 , 以 不 受傷 的 心 感受 白天 的 絢爛 與 夜晚 的 悲戚 。 我 看見 , 並且 感覺到 自己 就 像 雲霧 飄渺 的 天空 , 又 像 充滿 戰鬥 的 田野 , 不管 是 興致 與 享受 或是 痛苦 與 沉重 , 這 兩 種 心緒 都 更加 清晰 明白 地 呈現 , 如同 在 夢 中 聆聽到 的 和諧 與 音序 , 沒有 經過 我 的 同意 就 向 我 接近 , 攫獲 我 的 身軀 , 從 我 的 靈魂 中 散漫開來 。 第一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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