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樗 櫟 灌木 蕭條 的 植被 面貌 , 但 至 此 為止 , 一切 突然 都 有 了 嶄新 的 變化 。 你 抬頭 雖 能 繼續 遙望 六千七百四十 公尺 的 雪山 梅里 , 與 達美永雪山 六千三百九十四 公尺 , 兩 山 頡頏 , 可 季風 顯然 已 不再 被 那些 連嶂 絕頂 的 峰巒 阻擋 。 它 終於 窣窣 緩緩 地 從 哪 個 方向 和 縫隙 滲進 了 此 坡谷 , 使 鬱鬱 的 雲杉 開始 生長 , 呼應 季節 的 時變 紅黃 掩映 , 而 樹梢 上 的 針葉 正 對著 充足 的 水氣 伺機 攔截 , 裹 身 一 層 半 白 的 透明 。 你 坐 在 紅土 路 旁 , 無力 乾 望 著 對面 倚 在 木房 前 的 單車 。 藏漢 從 山坡 上 提 著 兩 鐵桶 水 緩步 走下 : 「 睡醒 啦 ! 我 看 你 在 椅子 上 睡著 , 就 去 外邊兒 提 水 。 」 你 搔頭 , 羞愧 地 笑 了 。 他 坐到 你 身旁 問 : 「 一會兒 騎 嗎 ? ( 你 無語 ) 今兒 打 哪 過來 ? 」 鹽井 , 你 說 , 這 離 山頭 還 有 多 遠 , 往 前 有 住 的 地方 嗎 ? 「 十幾 公里 呢 , 六七 公里 外 有 個 道班 。 ( 你 衡量 著 體力 和 時間 , 那 起碼 得 再 騎 兩 個 小時 ) 」 他 遙遙 指向 對山 的 梅里 : 「 你 看 那 神山 背影 , 一排排 多麼 遼闊 , 你 跟 著 它 騎 好幾 天 了 吧 … … ( 你 點點頭 ) 我 看 你 今兒 騎 不 過 山口 的 , 天 那麼 晚 了 , 再 往 山 裡 去 , 說 不 好 會 遇到 狼 喔 。 」 狼 ! 哪來 的 狼 ? 你 撐大 著 嘴 。 「 熊 都 有 了 , 怎麼 沒 狼 。 」 他 領 你 走向 房舍 後 。 你 竟然 看見 一 隻 關 在 鏽蝕 鐵籠 裡 的 幼 熊 。 即使 祇 是 隻 病懨懨 的 熊 , 也 令 你 驚訝 不已 , 原來 你 已 大意 忘記 這 片 山林 本 是 屬於 野獸 的 境域 。 藏漢 笑嘻嘻 說 : 「 別 誤會 , 我 可 是 保育 人物 勒 。 牠 是 被 農民 逮住 , 讓 我 花錢 贖來 的 。 待 一陣子 給 牠 長 強壯 , 就 野放 了 。 這 山頭 哪些 東西 沒有 , 我 中間 那 房 裡 還 養 了 兩 隻 潑 猴子 哩 。 」 「 住 這 唄 ? 」 他 主動 問 你 。 昏黃 的 山谷 裡 驀地 掀起 了 寒風 , 沿坡 迤邐 的 樹海 沙沙 地 刷 , 一 聲 比 一 聲 響 , 像 匍匐 到 耳根 邊 的 萬 頃 海浪 。 你 哆嗦 著 , 將 衣領 拉高 封 至 脖頸 , 四肢 痠麻 得 早 就 不 想 動彈 , 但 又 深怕 借住 這 荒山 人家 , 說不定 有 個 「 萬一 」 。 不過 , 你 仍 答應 了 。 比起 黑暗 中 面對 野外 可能 蟄伏 的 危險 , 你 應該 也 別 無 選擇 。 他 打開 門 上 扣鎖 , 一 股 霉酸 混 著 灰 沙 的 氣味 迎面 , 房 內 堆滿 雜物 , 勉強 祇 剩下 兩 人 微微 挪動 的 空間 。 「 今晚 你 睡 這 床 , 」 他 把 攤 在 床 上 的 破 書 收起 , 疊整好 舊 皺 的 棉被 。 「 棉被 就 這 條 , 湊合 著 用 吧 ! 我 的 夥伴 們 都 下山 回家 , 房門 都 鎖 了 , 借 不 著 棉被 。 」 你 以為 你們 兩 個 男人 得 相 擠 在 這 張 窄小 的 單人床 , 還 得 共 蓋 一 條 被褥 , 那 會 是 甚麼 情況 。 正 想 去 卸下 自己 車 上 的 睡袋 和 帳棚 , 他 阻止 : 「 唉 ── 別 拿 。 我 睡 的 那 公房 有 火烤 , 多 蓋 幾 件 大衣 夠 了 。 這兒 山 高 , 晚上 沒 火 烤 凍 勒 , 你 自個兒 棉被 包緊 吧 ! 」 模糊 的 窗 外 一 片 瘀 青 暗 紫 , 落山 風聲 轉 而 像 刀斧 般 霍霍 地 伐 。 你 坐 在 公房 椅鋪 , 既 放不下 疑慮 , 卻 有點 莫名 奇怪 的 感激 。 藏漢 認真 地 引火 燒犛 牛糞餅 , 濃煙 燻 得 你 眼淚 直流 。 你 將 臉 近 靠 焦黑 變形 的 熱 壺 旁 , 底下 微 潮 的 鞋腳 幾乎 緊貼 著 爐壁 。 他 穿過 白 霧 端上 一 碗 酥油茶 讓 你 捧 在 手心 : 「 喝完 就 舒服 些 了 。 唉 ── 怎麼 這 時候 騎車 ? 還 一 個 人 , 搞不好 會 死 人 的 , 你 知不知道 ? 」 你 抿 著 嘴 , 分 不 清 是 難過 或 寒冷 的 哆嗦 , 等 胸口 一 股 氣 悶 順流 後 , 才 避重就輕 地 說 自己 是 廈門 大學 的 研究生 , 單位 上 給 了 點 錢 讓 你 來 考察研究 , 錢 不 多 , 又 想 來 那麼 遠 的 地方 , 最後 便 落得 祇 能 選擇 單車 代步 , 你 故意 把 自己 形容 得 很 窮 。 他 搖 著 頭 , 不 知 是 同情 認許 , 亦 或 覺得 你 愚昧 不堪 。 尷尬 的 靜默 中 , 你們 的 肚皮 都 禁不住 發出 了 聲響 。 你 拿出 腰包 裡 的 壓縮 乾糧 , 示意 同 他 分 著 吃 。 他 婉拒 你 : 「 哪 那麼 苦 , 啃 那 玩意兒 。 」 隨後 騎上 摩托車 說 去 買 方便麵 。 門 沒 關緊 , 室 內 的 燭火 一次次 熄滅 , 又 一次次 重新 點燃 。 你 凝視 著 自己 既 疲憊 又 不安於室 的 身影 , 仍 懷疑 自己 留宿 陌生人家 的 決定 到底 對 否 。 他 可是 現在 這 世上 唯一 知道 你 下落 的 人 , 但 他 不 認識 你 , 你 的 存在 或 不 存在 , 也許 對 他 來說 根本 無關痛癢 。 四面 的 牆板 裸露 著 一圈圈 年輪 印記 和 乾草 般 粗糙 的 刨絲 , 樑柱 邊 斜 插 的 鐵釘 上 懸 著 一 幅 毛澤東 泛黃 的 像 , 對角 另 一 方 , 則 是 十 世 班禪 喇嘛 揚起 嘴角 披 著 白色 哈達 , 坐落 在 屋角 的 神龕 前 , 點著 燈泡 酥油 祀奉 著 。 兩 張 相片 , 毛澤東 看 外 , 班禪 望 內 。 班禪 十 世 大半生 都 沒 能 在 西藏 土地 上 好好 活 過 , 藉由 一些 文獻 閱讀 , 你 知道 他 曾 在 北京 坐 了 十幾 年 牢獄 , 釋放 後 仍 長期 被 軟禁 在 北京城 裡 。 這 是 你 第一 次 那麼 專注 地 端視 他 , 一 股 油然而生 的 心情 , 你 在 他 的 面前 合掌 膜拜 , 因為 ── 有 太多 無助 了 , 關於 天候 , 關於 人心 , 關於 陌生 的 紅土地 。 時間 過 了 許久 , 藏漢 怎麼 還 沒 回來 ? 你 這 一路 騎 , 附近 沒 遇 過 甚麼 村莊 小店 , 他 究竟 去 哪 ? 你 想起 被 鎖 在 另 一 間 房 裡 的 單車 , 就 有種 恐慌 。 你 坐下 , 又 起身 , 探出 門 外 在 黑暗 中 急切 地 張望 , 猜想 著 發生 了 甚麼 意外 , 或 藏漢 會不會 趁 此時 去 找 幫手 回來 準備 把 你 擒服 。 事 到 如今 又 能 如何 , 是 你 自己 願意 留下 的 , 你 祇 能 等待 , 並且 相信 篤信 佛 的 人 , 「 應該 」 是 善良 的 。 你 拾起 竹簍 中 的 木條 , 塞進 爐膛 , 點點 火星 如 螢火蟲 飛舞 明滅 , 但 不管 爐火 再 怎麼 興旺 , 屋 內 總 感受 不 到 應 有 的 溫暖 。 一 股 冷氣 又 削到 面頰 , 你 睜開 眼睛 , 原來 藏漢 回來 了 。 他 果真 買 方便麵 回來 了 。 等不及 麵 的 軟化 , 他 已 大啖完 兩 碗 , 你 祇好 客氣 地 將 自己 尚未 開動 的 第二 碗 還給 他 。 門 外 驀然 探進 另 一 個 男人 , 他 坐下來 先 打量 著 你 , 目光 與 口氣 不 怎麼 良善 。 他們 用 族語 低聲 彷彿 討論 些 神秘 的 事情 。 你 刻意 低頭 喝 湯 , 迴避 著 一 種 芒刺在背 的 感覺 。 你 愈 聽 不 懂 那 口語 間 的 交談 , 腦海 裡 就 不禁 浮現 電影 「 龍門 客棧 」 的 場景 。 總算 那 個 更 陌生 的 人 離開 了 , 你 稍稍 自在 些 。 但 下 一 幕 , 究竟 會 怎麼 發展 , 你 有 一些 假設 , 一些 想像 。 他們 可能 明目張膽 地 搶 , 也 可能 暗地裡 偷 。 此時 的 你 , 祇 希冀 自己 能 留下 一 命 就 好 。 長久以來 , 你 失卻 了 對 人 的 信任感 , 卻 偏偏 反覆 借 著 肉身 想 去 驗證 , 去 推翻 自己 對 人 的 懷疑 和 偏見 。 你 掏出 二十 元 給 藏漢 , 說 這 是 吃 住 該 付 的 錢 。 他 摳 著 八字鬍 吐 著 煙 , 面 無 表情 把 錢 推還給 你 。 「 吃 得 飽 嗎 ? 」 你 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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