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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 藥 , 但是 狀況 時好時壞 。 好 的 時候 與 常人 無異 , 糟 的 時候 就 會 做出 一些 危險 的 事 。 我 就 親眼 目睹 過 一 次 。 當時 , 我 陪 母親 送 會錢 到 曉梅 阿姨 家 , 門 一 打開 , 迎面 而 來 就 是 一本本 的 「 飛 」 書 , 有如 狂風 暴雨 。 母親 俐落 的 閃過 , 我 卻 被 砸中 , 額頭 立刻 腫 起來 。 沒 多久 , 我 看見 曉梅 阿姨 的 爸爸 從 廚房 裡 衝出來 , 右手 拿 了 把 菜刀 , 左手 抓 了 隻 掃帚 , 嘴 裡 大喊 著 : 「 魔鬼 , 妳們 都 是 魔鬼 , 滾出去 ! 」 「 妳們 快點 走 ! 」 曉梅 阿姨 緊緊 抱住 她 爸爸 , 我 和 母親 才 有 機會 逃出去 。 母親 屢 勸 曉梅 阿姨 將 爸爸 送進 專門 治療 的 安養 中心 , 但是 曉梅 阿姨 不肯 , 她 說 : 「 爸爸 是 自己 的 , 怎麼 可以 讓 別人 照顧 。 」 母親 不 贊同 , 認為 總有一天 曉梅 阿姨 會 被 自己 的 爸爸 拖垮 , 為 此 , 她們 還 多 次 爭執 , 母親 說 精神 有 毛病 的 人 應該 都 待在 醫院 裡 。 後來 , 我 沒有 再 見 過 曉梅 阿姨 , 聽 其他 人 說 , 曉梅 阿姨 的 爸爸 因為 常 做 危險 的 事 , 被 人 一 狀 告上 警察局 , 現在 不得不 將 父親 送到 -73- 指定 的 療養院 — — 我 不 知道 那 個 告狀 的 人 是 不 是 母親 , 但 曉梅 阿姨 從此 沒有 再 來 過 。 或許 是 因為 那 件 事 , 所以 當 醫生 提及 「 精神科 」 時 , 母親 立刻 緊張 得 彷彿 捧 了 顆 定時 炸彈 。 醫生 說 : 「 也許 是 暫時性 失語 , 精神科 醫師 能 幫 妳們 找到 治療 方法 。 」 什麼 是 「 暫時性 的 失語 」 ? 頭痛 表示 頭 有 狀況 , 腳 痛 就 是 腳 生 了 病 , 啞巴 不 就 應該 是 喉嚨 出 問題 嗎 ? 如此 簡單 的 道理 , 為什麼 醫生 說 得 那麼 複雜 ? 看見 母親 不以為然 , 我 就 知道 她 不 相信 醫生 說 的 那 套 。 回家 途中 經過 公園 , 母親 買 了 我 夢寐以求 的 棉花糖 , 到 現在 我 都 還 記得 那 味道 , 那 也 是 我 印象 中 母親 留給 我 少有 的 溫暖 。 父親 、 姐姐 追問 檢查 結果 , 母親 只是 輕描淡寫 的 說 : 「 無安 怎 大 代誌 , 免 操煩 啦 。 」 姐姐 半信半疑 , 父親 倒是 老神在在 , 他 說 , 就算 一輩子 不會 講話 , 也 不 是 什麼 「 大條 代誌 」 , 有 手 有 腳 , 還 能 做 事 就 好 。 私下 , 姐姐 拉 著 我 追問 : 「 醫生 真的 那樣 說 嗎 ? 」 我 遲疑 了 很 久 , 心想 , 既然 母親 不 提 , 就 讓 一切 回到 原點 好了 -75- , 至少 不會 被 「 精神科 」 三 個 字 影響 以後 的 日子 。 為了 讓 姐姐 安心 , 我 點點頭 , 給 她 一 個 燦爛 無比 的 笑容 。 母親 的 發財夢 對 我們 家 而言 , 有 兩 種 東西 , 最 容易 累積 : 一 是 時間 , 一 是 金錢 。 母親 掌控 經濟 大權 後 , 我們 很 快 的 又 脫離 貧苦 生活 。 為 了 不 重蹈覆轍 , 母親 這 回 以 自己 的 名義 購買 了 一 棟 兩 層 樓 的 舊 房子 。 父親 善於 改建 工程 的 專長 , 這 回 總算 派上用場 。 原本 老舊 的 屋子 , 在 父親 的 巧手 和 母親 巧思 設計 下 , 有 了 全新 的 面貌 。 雖 稱不上 豪宅 , 但 也 雅緻 溫馨 。 -77- 一樓 準備 租出去 , 二樓 前方 是 寬廣 的 客廳 與 開放式 廚房 相連 , 後方 是 主臥室 , 頂樓 加蓋 一 層 , 扣除 我們 的 房間 , 還 留有 與 客廳 差不多 大 的 空間 , 哥哥 建議 放 台 撞球桌 , 我 則 很 想 買 電腦 當 書房 , 但 都 被 母親 打 了 回票 。 她 說 我們 這些 孩子 只 知道 浪費 錢 , 一點 都 不 知道 賺錢 的 辛苦 。 我 當然 不 知道 賺錢 的 辛苦 , 因為 我 是 小孩 啊 , 我 很 想 這麼 回嘴 , 但 連 母親 最 寵愛 的 哥哥 都 只是 摸摸 鼻子 , 聳肩 離去 , 我 也 只好 繼續 保持 沉默 。 或許 是 搬家 令 人 精疲力竭 , 搬進去 的 第二 天 我 就 生病 了 , 頭痛 、 流 鼻水 、 喉嚨 痛 , 所有 的 感冒 症狀 都 有 , 母親 上工 前 命令 我 乖乖 躺 在 床 上 , 但是 我 一點 睡意 也 沒有 , 只好 假裝 入睡 , 直到 母親 出門 才 又 從 棉被 裡 偷偷 溜出來 。 我 感覺 昏沉沉 的 , 渾身 熱呼呼 的 發燙 , 於是 我 光 著 腳 在 房間 地板 上 磨蹭 , 最後 索性 躺 在 冰涼 的 地板 上 , 想像 自己 是 仰躺 在 南極 白皚皚 冰雪 上 的 企鵝 , 耳 中 都 是 輕柔 的 腳步聲 , 同伴 們 正在 戲水 。 閉上 眼睛 , 我 感覺到 安詳 寧靜 , 居然 不知不覺 的 睡著 了 。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我 被 一 陣 尖叫聲 吵醒 , 迷迷糊糊 睜開 眼睛 , 看見 提 著 稀飯 回來 的 母親 衝進來 , 鑰匙 隨便 往 沙發 一 扔 , 嘴 裡 嘮叨 著 -79- : 「 毋 知死活 ㄟ 囡仔 … … 」 母親 催促 我 回到 床 上 , 並 將 熱滾滾 的 稀飯 倒進 碗 裡 。 我 燒 得 迷迷糊糊 , 根本 沒有 食慾 , 母親 只好 坐 在 床沿 , 一 口 一 口 逼 我 將 稀飯 吞下 。 我 張嘴 吃 她 餵給 我 的 稀飯 , 讓 她 把 體溫計 放 在 我 的 腋 下 , 並 在 我 的 額頭 上 擱 著 冰 毛巾 。 很少 看見 母親 如此 溫柔 , 我 甚至 想 乾脆 病 得 重 一點 , 讓 母親 一直 這樣 。 這 次 感冒 很 嚴重 , 發燒 反反覆覆 , 時間 拖 得 很 長 , 每 次 迷迷糊糊 睜開 眼睛 , 就 看見 母親 在 房 裡 進進出出 。 隔壁 房間 不時 傳出 施工 聲響 , 也 隱約 聽見 母親 使喚 工人 的 聲音 。 聽 姐姐 說 , 母親 在 整修 房間 , 準備 做 大 事業 。 真 讓 人 感到 納悶 , 三樓 能 做 什麼 生意 ? 我 趁 自己 精神 狀況 好轉 , 準備 偷偷 溜進去 看 , 誰 知 才 剛 探頭 便 聽見 母親 開門 回來 的 聲音 。 她 瞄 我 一 眼 , 就 知道 我 心 裡 的 念頭 。 「 要 做生意 啦 ! 」 門 一 開 , 我 看見 六 張 整齊 排好 的 大 桌子 , 桌面 都 已經 放好 麻將牌 , 靠 牆 的 架子 裡 是 飲水機 、 茶包 、 紙杯 、 衛生紙 等 用品 , 最 裡面 擺 了 張 超級 大 的 桌子 , 邊緣 還 有 龍鳳 的 花紋 , 看起來 豪華 氣派 。 母親 把 水果 放 在 桌 上 , 打開 窗子 , 房間 瞬間 亮 了 起來 。 我 看見 另 一 面 -81- 牆 上 釘 了 一 個 佛壇 神桌 , 迷你型 的 , 約 兩 尺 寬 , 上面 擺 了 一 個 面容 慈祥 的 白 鬍鬚 老爺爺 , 母親 將 水果 擺好 , 虔誠 的 燒 了 三 炷 香 。 香 還 剩 半 炷 , 就 有 人 推 門 進來 , 有 熟悉 的 老面孔 , 也 有 第一 次 見面 的 人 , 母親 熱絡 的 招呼 著 , 六 張 桌子 很 快 就 坐滿 三 張 。 「 幫忙 倒 水 啊 ! 」 母親 一 吆喝 , 我 才 如夢初醒 , 當 起 「 開水妹 」 來 , 穿梭 在 唰 唰 唰 的 麻將牌聲 中 , 完全 忘記 自己 剛剛 還 是 個 躺 在 床 上 的 病人 。 頭 一 次 覺得 打牌 是 很 有趣 的 事 , 不 是 因為 它 高深 奧妙 充滿 學問 , 而是 那些 叔叔 阿姨 打牌 時 的 神情 , 有的 嚴肅 專注 , 有的 悠悠哉哉 , 有的 屏氣凝神 , 有的 瀟灑 自在 , 有的 彷彿 演出 驚魂記 , 有的 宛如 喜劇 天王 , 人生 百態 盡 在 一 張 桌 上 。 -27- 我 , 生病 了 ? 金錢 像 浪潮 , 來去 匆匆 。 父親 有 了 錢 就 開始 揮霍 , 很 快 的 , 又 讓 我們 從 幸福 的 頂端 跌落 谷底 。 公寓 被 查封 的 那 晚 , 母親 紅 著 眼 , 發狂 似的 將 父親 衣櫃 裡 的 衣服 , 全 剪成 碎片 。 然後 她 取 火 點燃 衣服 碎片 , 瞬間 整 個 客廳 煙霧 瀰漫 , 混濁 的 空氣 嗆 得 人 眼淚 直流 。 哥哥 上前 滅火 , 並 命令 姐姐 到 廟口 前 , 把 正在 喝 酒 划拳 的 父親 叫回來 。 爸爸 一 進 門 就 大吼 , 同時 伸手 搶奪 剪刀 。 「 攏是 汝 害 耶 , 攏 是 汝 … … 」 母親 瘋狂 的 哭喊 掙扎 。 「 麥起肖 啦 ! 」 父親 粗魯 的 從 母親 手 上 搶走 剪刀 , 銳利 的 刀鋒 刺傷 他 的 手臂 , 鮮血 染紅 母親 胸 前 , 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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