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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人 阿櫓 , 兩 個 人 產生 了 感情 。 但 阿櫓 已經 結婚 , 又 有 海峽 之 隔 , 娃娃 仍然 難以 逃脫 愛情 的 天羅地網 。 用 她 自己 的 話 說 : 「 大概 做 了 兩 年 多 的 八點檔 女 主角 。 」 這 種 愛 而 不得 的 憂愁 , 說 的 時候 可能 只 有 一 小會兒 , 卻 打動 了 李宗盛 。 兩 天 之後 , 李宗盛 遞給 娃娃 一 張 速食店 的 餐墊紙 , 上面 就 寫 著 〈 漂洋過海 來 看 你 〉 的 歌詞 。 古人 說 家書 抵 萬金 , 在 一九九一年 的 時候 , 是 機票 抵 萬金 。 距離 不僅 是 心理 上 的 , 也 像是 財力 上 的 鴻溝 。 因為 見面 很 難 , 所以 才 有 「 呼吸 都 曾 反覆 練習 」 , 這 種 看起來 非常 偶像劇 的 情節 。 娃娃 回憶 說 , 看到 這 首 歌 的 歌詞 , 第一 反應 是 李宗盛 「 是 不 是 有 裝 監視器 在 我 旁邊 」 。 等到 進 棚 錄 歌 , 娃娃 才 唱到 第二 句 , 就 用掉 了 半 盒 面紙 , 連 聲音 都 哭啞 了 , 只好 改天 再 錄 。 結果 第二 天 還是 這樣 , 無奈 再 冷 處理 一 段 時間 。 事實 上 , 在 那 張 叫 《 大雨 》 的 專輯 裡 , 最後 錄完 的 就 是 這 首 〈 漂洋過海 來 看 你 〉 。 歌曲 發行 後 , 娃娃 去 餐廳 吃飯 , 遇到 一 個 服務生 。 她 特意 跑過去 跟 娃娃 說 : 「 我 要 謝謝 你 這 首 歌 , 我 現在 做 這 個 工作 , 就 是 要 存錢 , 然後 去 看 我 的 男朋友 。 」 二十四 年 之後 的 二○一五年 , 當 我 重新 寫 起 這 首 歌 的 故事 , 有 個 粉絲 是 這樣 留言 的 : 「 我 也 曾 因為 這 首 歌 , 第一 次 獨自 一 人 坐 火車 去 見 相隔 千里 的 他 。 沒有 害怕 , 沒有 孤獨 , 沒有 不安 , 每 一 次 停站 都 彷彿 與 他 更 近 了 一 步 , 欣喜 之 情 越發 強烈 , 雖然 見面 時 , 憋 著 臉紅 也 沒 能 說出 我 想 你 這 句 話 , 再 多 言語 也 表達不了 我 急切 地 想要 見 你 這 一 面 。 」 還 有 一 位 沒 分享 經歷 , 卻 有 悠長 的 感慨 : 「 天長地久 有時 盡 , 只是 當時 已 惘然 。 」 就 像 受 過 情傷 的 人 最愛 掛 在 嘴 邊 的 「 我 不 相信 有 愛情 這 回 事 」 。 相信 與否 , 是 個人 取向 , 無法 強求 ; 可 更多 時刻 , 得 不 到 的 原因 往往 是 我們 最 羞於 承認 的 : 能力 不 夠 。 不 願 相信 , 並 不 代表 沒有 。 § __UNDEF__ 遠方 , 其實 離 我們 每 個 人 都 不遠 。 二○一四年 的 秋天 , 我 在 土耳其 遊歷 博斯普魯斯 海峽 。 陰鬱 的 天空 下 , 遊船 乘風破浪 , 時而 有 成群 的 海鳥 在 身邊 迴旋 。 沿岸 是 舊時 皇宮 貴族 的 府邸 。 土耳其 作家 帕慕克 ( Orhan Pamuk ) 講到 伊斯坦堡 , 常 用 一 個 土耳其 語彙 「 呼 愁 」 來 描述 。 在 博斯普魯斯 海峽 穿行 , 感受 至深 的 是 時間 永恆 , 你我 在 時間 裡 卻 只是 倏忽 而 逝 。 再 怎麼 看重 自己 , 也 不過 是 歷史 和 文明 這 幅 巨型 的 縮時 攝影 作品 中 , 偶然 閃現 的 一 個 光點 而已 。 一 年 之後 , 我 在 瑞士 因特拉肯 , 挑 了 一 個 晴天 的 傍晚 , 搭乘 小 站 火車 , 前往 清冷 的 小鎮 萊西根 。 日落 時分 , 寶藍色 的 圖恩湖 平靜 無 波 , 對岸 的 山巒 也 蔥蔥 鬱鬱 , 縱使 無言 , 也 有 會心 。 寰宇 之間 , 只有 我 和 老婆 大人 兩 個 人 , 連 分秒 都 彷彿 停滯 。 個中 道理 , 高中 早已 學 過 : 「 自 其 變者 而 觀 之 , 則 天地 曾 不能 以 一 瞬 ; 自 其 不變 者 而 觀 之 , 則 物 與 我 皆 無盡 也 。 」 但 唯有 親 歷 江 上 之 清風 、 山 間 之 明月 , 才 真正 體會到 , 造物者 之 無盡 藏 , 而 吾 與 子 所 共 適 , 是 怎樣 的 通達 與 恢廓 。 我們 活 得 離 自己 太 近 了 。 現實 太 忙碌 , 以致 我們 更 害怕 間歇 裡 的 空虛 ; 生活 太 苦悶 , 以致 珍稀 的 快樂 總 顯得 提心吊膽 。 和 上司 的 糾纏 、 與 同事 的 齟齬 、 跟 家人 的 相處 、 同 朋友 的 離合 , 每每 不經意 地 放大 自我 。 壓抑 良久 , 是 「 我 」 委屈 ; 夙願 得償 , 是 「 我 」 興奮 ; 無端 受辱 , 是 「 我 」 憤怒 ; 庸常 度日 , 是 「 我 」 痛苦 。 而 行路 , 恰 是 打破 我執 的 法門 之 一 。 在 羅浮宮 、 奧賽 博物館 和 龐畢度 中心 , 躺 在 畫冊 裡 的 達文西 、 安格爾 、 德拉克洛瓦 、 梵谷 、 莫內 、 畢卡索 們 , 忽然 就 透過 原作 與 你 無間 交流 。 人類 藝術 與 智慧 的 巔峰 , 矗立 眼前 , 頓時 就 照見 小我 的 局促 。 登上 策馬特 的 登山 火車 , 再 徒步 去 湖 邊 , 眼前 是 馬特 洪峰 的 壯美 。 當 雲層 撥開 , 狂風 平息 , 倒影 悄然 顯現 , 除了 錯愕 , 也 有 一 層 舒朗 。 人力 可以 撼動 的 奇觀 很少 , 人生 可以 見證 的 奇蹟 卻 很多 。 旅行 是 去 遠方 。 而 遠方 的 本質 , 是 在 有限 的 時空 裡 體驗 精選 的 不 平凡 。 未必 都 是 雪朗峰 頂 雪山 環繞 的 旋轉 餐廳 、 藍色 海岸 的 沙灘 與 賭場 , 或者 小鎮 沿河 的 天鵝 與 水鴨 。 也 會 包含 失望 與 無奈 , 譬如 拉法葉 百貨 的 中文 廣播 與 聒噪 鄉音 , 譬如 蒙娜麗莎 面對 數以千百計 的 合影 遊客 擺出 的 那 副 生無可 戀 的 表情 。 但 這些 也 無時無刻 不 在 提醒 著 : 「 我 」 不 重要 , 「 我 」 只 是 大千世界 的 一 顆 微塵 。 能 在 多 大 程度 上 洞悉 外面 的 世界 , 才 能 在 多 深入 的 維度 上 理解 自己 。 在 摩納哥 看到 待價而沽 的 遊艇 , 起步 都 是 數千萬 歐元 。 我 和 老婆 大人 說笑 , 人生 不 只 有 眼前 的 苟且 , 還 有 怎麼 也 賺 不 到 的 錢 和 打死 也 去不了 的 遠方 。 但 金句 到底 有 直 擊 人心 的 地方 , 平日 的 瑣碎 令 自我 意識 無限 膨脹 , 阻礙 了 認知 世界 的 視野 , 詩 和 遠方 , 恰巧 凸顯 了 自己 的 渺小 。 知道 自己 微茫 , 才 會 懂得 謙卑 過活 , 努力 前程 , 不再 抱怨 , 心懷 期待 , 將 有限 的 三萬 天 生命 , 都 當成 末日 來 熱愛 。 § __UNDEF__ 不遺餘力 地 消解 美好 的 東西 , 是 虛無 主義 的 流毒 , 而 所有 的 虛無 , 本質 上 仍然 是 一 種 相信 。 如果 可見 的 、 切近 的 不能 令 人 滿意 , 甚至 惹 人 懷疑 , 至少 也 反 證 了 內心 有 一 把 尺 , 冥冥中 有 一 番 期望 , 感覺 應該 有 更 圓滿 的 理想 狀態 。 詩 和 遠方 , 其實 就 是 理想 狀態 。 我 不 明白 , 眼前 的 苟且 以及 詩 和 遠方 , 為何 一定 要 截然 對立 。 生 老 病 死 固然 無法 迴避 , 心靈 自由 同樣 有 跡 可 循 。 跋涉 現實 和 攀登 遠方 從來 不 矛盾 , 在 兩 者 之間 築起 一 道 籬牆 , 然後 轉向 一 邊 , 才 是 自欺欺人 。 你我 皆 凡人 , 追逐 有 靈 且 美 的 萬物 , 都 需要 堅持 不懈 地 接近 。 而 途中 最 大 的 障礙 , 或許 就 是 眼前 的 苟且 。 生命 得到 多少 , 夢想 實現 幾 分 , 都 未 可 知 , 但 經歷 也 是 美意 和 祝福 。 怕 就 怕 , 輸給 了 眼前 的 苟且 , 還要 拿 否定 遠方 來 尋求 僅存 的 安慰 。 或者 頂 著 詩 和 遠方 的 冠冕 , 行 的 卻 是 苟且 之 事 。 縱然 行走 在 塵世 , 唯願 心 如 明鏡臺 。 我們 走過 山河 湖海 , 登 過 雪峰 , 穿過 沙漠 , 流連 過 博物館 , 應該 都 曾 為 自然 的 造物 和 人類 的 智慧 驚豔 不已 , 一旦 回歸 營營役役 , 也 就 無須 太 煩躁 。 至少 我們 已經 見識 過 , 「 生活 不止 眼前 的 苟且 , 還 有 詩 和 遠方 的 田野 」 。 而 我們 也 熱忱 地 希望 , 「 赤手空拳 來到 人世間 , 為 找到 那 片 海 不顧 一切 」 。 看看 外面 的 世界 , 才 明白 為什麼 回來 __UNDEF__ 我 曾經 對 伊斯坦堡 無比 憧憬 。 在 帕慕克 筆下 , 奈瓦爾 和 福樓拜 他們 去 那裡 , 只 為 探索 心目中 的 「 東方 」 。 而 我們 這些 「 東土 大唐 」 的 遠來 之 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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