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 有 其他 零零碎碎 的 東西 ； 店 裡 點 著 薰香 ， 播放 盜版 錄音帶 的 雷鬼 音樂 。 他 有 張 極為 俊美 的 臉 。 當 他 的 店鋪 被 私下 賣給 房地產 開發商 時 ， 當地 展開 了 幫助 他 的 運動 ： 當地 作家 在 《 衛報 》 上 發表 文章 ， 還 有 人 在 街 上 咖啡館 的 場地 靜坐 示威 ── 那 地方 屬於 同 一 家 開發商 。 教堂 大廳 裡 召開 了 一 場 憤怒 的 會議 ， 他們 全 都 去 參加 了 ， 漢娜 記得 有 個 五十多 歲 的 男人 ， 氣 得 臉色 鐵青 ， 站 著 大吼 ： 我 記得 這 一帶 還 一文不值 的 時候 ， 那時 好 多 了 。 但是 現在 漣漪 已經 撫平 ， 大理石 磁磚 以及 用 釣魚線 捕獲 的 魚 取代 了 鳳梨 、 鹹 鱈魚 、 大蕉 。 這 魚販 已 不 算是 新面孔 了 。 儘管 偶爾 有 殘餘 的 噁心 感覺 ， 不過 漢娜 還 滿 喜歡 這 家 店 ， 喜歡 他們 每 天 都 出 船 捕 魚 ， 還 有 善於 調情 的 年輕 店員 ， 以及 給 人 一 種 大海 依然 有 豐富 水產 、 這 世界 也許 一切 仍然 安好 的 感覺 。 終於 輪到 她 了 ， 她 適度 地 打情罵俏 一下 ， 買 了 幾 片 鮟鱇魚 ， 請教 還可以 加 點 什麼 到 鍋 裡 ， 再 買 些 番紅 花粉 和 海蘆筍 裝進 袋子 。 離開 魚店 時 她 滿頭大汗 ， 這 是 荷爾蒙 下降 的 第一 個 徵兆 。 她 的 頭皮 緊繃 ， 這 時期 很 辛苦 ， 是 他們 不會 告訴 妳 的 部分 ， 在 停經 三 周 內 引起 的 向 下 調節 時期 ， 荷爾蒙 被 抑制 到 歸零 ︰ 日夜 汗流 不止 ， 經常 有 想 哭 的 衝動 。 不過 她 很 擅長 忍住 不 哭 ， 已經 精於 此 道 。 當 公司 的 女 同事 一 個 接 一 個 宣布 懷孕 時 她 沒 哭 ； 日復一日 量測 體溫 、 在 圖表 上 做 記號 時 ； 還 有 月復一月 出血 時 。 當 交情 最 久 的 朋友 告訴 她 自己 懷孕 時 ， 漢娜 緊緊 抱住 她 ， 以免 凱特 看到 她 臉 上 的 表情 。 她 走過 咖啡店 前 ， 經過 堵塞住 人行道 、 無法 避開 的 嬰兒 推車 時 ， 她 的 視線 掠過 嬰兒 和 他們 緊 抓 著 卡布奇諾 咖啡 與 澳式 白 咖啡 的 父母 。 （ 她 也 很 善於 避免 仔細 端詳 小孩子 ， 緊 盯 著 嬰兒 胖嘟嘟 的 手臂 、 與 母親 手 牽 手 的 學步 幼兒 、 背 在 父親 胸 前 的 新生兒 並 不 明智 。 ） 可是 經過 花攤 時 她 停 了 下來 ， 目光 受到 陳列 的 鮮花 吸引 。 顧 攤 的 婦人 轉向 她 。 「 妳 需要 什麼 ？ 」 她 問 。 她 大約 五十多 歲 或 六十 出頭 ， 眼眸 是 藍色 的 。 「 我 ── 」 一時間 漢娜 不知所措 ， 她 需要 什麼 ？ 「 這 是 什麼 ？ 」 她 指向 一 朵 高大 帶 刺 的 花 。 「 起 毛草 。 我 自己 花園 裡 種 的 ， 我們 今年 大豐收 。 還 有 這 個 ， 」 ── 婦人 俯身 指向 桶子 ── 「 這 是 米迦勒節 紫菀 。 」 「 我 兩 種 都 要 一些 。 」 婦人 用 細繩 將 花 鬆鬆 地 綁起 ， 把 花 遞給 漢娜 時 ， 粗糙 的 指節擦碰到 漢娜 的 指節 。 漢娜 走到 市集 盡頭 ， 那裡 人群 逐漸 稀疏 ， 她 渡過 運河 後 向 右 轉 ， 穿過 住宅區 ， 走向 自己 的 公寓 ， 搖晃 著 袋子 打開 臨 街 不起眼 的 金屬 大門 ， 接著 爬上 室 外 樓梯 到 三 層 樓 建築物 的 三樓 ， 以前 曾 是 一 間 小 酒館 ， 改裝 甚至 尚未 完工 就 出售 了 。 他們 不得不 和 另外 二十 對 夫妻 擠來擠去 ， 隔天 以 祕密 競投 的 方式 送出 他們 的 出價 。 凱特 在 決定 搬到 坎特伯里 之前 常 來 她 家 ， 輕輕 撫摸 隆起 的 肚子 ， 凝望 窗 外 的 景緻 ， 大聲 驚嘆 漢娜 的 好運 。 那 並 非 運氣 ， 漢娜 很 想 說 ， 生活 本來 就 是 如此 。 你 努力 工作 ， 在 二十多 歲 的 時候 存錢 ， 等到 三十多 歲 時 就 有 足夠 的 錢 付 頭期款 。 這 不 是 魔法 ， 是 簡單 的 數學 。 如今 凱特 住在 公婆 為 她 購置 的 房子 裡 ， 而且 似乎 不必 付 半 毛 錢 ， 還 有 個 不 費 吹灰之力 就 懷上 的 健康 、 漂亮 的 兒子 ， 然而 這 個 凱特 又 不 快樂 了 ── 或者 說 至少 她 昨晚 在 電話 中 聽起來 是 如此 。 漢娜 從 袋子 裡 拿出 購買 的 物品 ， 把 魚 和 海蘆筍 、 葡萄酒 放進 冰箱 ， 修剪 花莖 插入 花瓶 ， 擺到 午後 斜 射 進來 的 狹長 陽光 下 。 起 毛草 出人意外 ， 具有 簡樸 而 細緻 的 美 。 桌子 上 她 的 筆電 打開 著 ， 她 走過去 關上 時 ， 看見 今天 早上 太陽 呼喚 她 出門 前 正在 寫 的 報告 。 她 儲存 文件 後 闔上 筆電 。 她 仍然 滿頭大汗 ， 於是 走到 水槽 往 臉 上 潑 了 些 水 。 這 感覺 非常 奇怪 ， 彷彿 腦袋 被 掏空 。 她 又 有 想 哭 的 衝動 了 ， 她 希望 納森 在 這裡 ， 陪 在 她 身邊 ， 想要 感覺 他 的 臂膀 堅定 地 放 在 她 背後 。 不過 他 只是 去 圖書館 ， 沿 著 運河 騎 自行車 只 有 一 段 路程 遠 ， 他 很 快 就 會 到 家 了 。 他們 會 一起 用餐 ， 他 會 告訴 她 今天 發生 的 事 。 她 抬起 頭 來 ， 視線 停留 在 鮮花 、 桌子 、 光線 上 。 這 間 屋子 是 漢娜 打造 的 。 那 張 桌子 是 她 在 古老 鐵道 拱廊 裡 的 舊 貨 商店 找到 的 ， 自己 花 了 一 個 周末 用 砂紙 打磨 。 這 張 鑲框 照片 是 在 康瓦爾郡 一 間 屋子 的 花園 裡 拍攝 的 ， 那 是 納森 求婚 的 地方 ， 每 片 草 葉 都 結 了 霜 、 完整 無缺 。 這 面 牆 上 的 書架 擺滿 了 詩集 、 小說 、 納森 的 期刊 。 （ 在 沒有 書本 的 屋子 裡 長大 的 她 可以 站 在 書架 前 好半晌 ， 讓 書架 對 她 說話 ， 書脊 是 按照 作者 姓名 的 字母 順序 排列 ： 阿迪契 、 艾略特 、 佛斯特 、 吳爾芙 。 ） __UNDEF__ 這 張 小 地毯 是 他們 某 個 周末 在 摩洛哥 的 馬拉喀什 買 的 。 夜晚 在 露天 市場 購物 、 討價還價 ， 最後 妥協 ， 以 過 高 的 價格 將 毯子 帶回 飛機 上 。 但是 這 塊 柏柏 傳統 手織毯 來自 亞特拉斯 山脈 ， 非常 美麗 。 厚實 的 奶油色 羊毛 。 這 會 帶給 妳 好運 ， 販賣 的 人 邊 說 邊 用 手指 描摹 上面 的 菱形 圖案 ， 不 知 是 她 自己 的 想像 ， 還是 在 她 掏出 信用卡 付 帳 時 ， 他 真的 快速 瞟 了 她 的 子宮 一 眼 。 還 有 這 張 沙發 是 他們 在 切爾西 的 大型 零售店 購買 的 ， 之所以 選擇 這 張 是 因為 它 採用 了 世紀 中期 風格 的 低矮 線條 以及 暗 灰藍 的 亞麻布 。 在 第一 次 做 試管嬰兒 的 兩 星期 後 ， 她 拿 著 驗孕棒 坐 在 這 張 沙發 上 ， 為 那 兩 條 清晰 的 粉紅 線條 歡欣鼓舞 。 當 納森 為 他 懷孕 的 妻子 烹煮 湯 和 義大利 燉飯 時 ， 她 緊緊 地 裹 著 毯子 坐 在 這 張 沙發 上 。 這邊 順 著 走廊 再 往 下 走 一點 是 浴室 ， 貼 著 白色 斜面 的 磁磚 。 乳液 裝 在 樸素 的 棕色 玻璃罐 中 。 在 驗孕 三 星期 後 ， 她 在 這裡 痛苦 地 扭動 ， 經過 一 天 的 出血 後 排出 血塊 ， 纖維性 的 囊膜 包裹 著 已 無 生命 的 胚胎 。 她 和 納森 不 知 該 如何 處理 ， 到 最後 ， 他們 在 深夜 拿去 公園 ， 挖 個 洞 深 埋 在 地 下 。 但是 等一下 ， 這裡 ── 過來 ， 往 這邊 走 ， 到 走廊 盡頭 的 小 房間 ── 打開 門 站到 裡面 ， 看看 光線 如何 照射 下來 ， 這裡 的 光線 比較 柔和 、 分散 。 這 間 房間 在 等待 ， 目前 空無 一 物 ， 只有 靜謐 的 期待 氣氛 。 這 是 漢娜 打造 的 屋子 ， 位在 倫敦 上方 的 三 層 樓 處 ， 飄浮 在 光線 中 。 § __UNDEF__ 爐子 上 的 燉菜 煮好 了 正在 沸騰 。 有 脆皮 麵包 和 一 碗 大蒜 蛋黃醬 ， 一 瓶 白酒 在 流理臺 上 閃耀 ， 旁邊 準備好 了 兩 個 玻璃杯 。 漢娜 拿起 歐芹 切碎 ， 加 點 檸檬 和 鹽 ， 她 聽到 前門 聲響 ， 不一會兒 納森 到 她 身後 ， 手 擱 在 她 的 背 上 。 「 嘿 。 」 她 轉身 面向 他 ， 在 嘴 上 親 了 一 下 。 「 這 一 章 寫 得 怎麼樣 ？ 」 有 著作 要 完成 時 ， 她 丈夫 就 會 去 大英 圖書館 。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