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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咚 ── , 雨水 不斷 地 打 在 帳棚 上 , 打 在 安全帽 頂上 , 棚 內 的 空氣 潮濕 燠熱 , 你 一 想到 這 天 諸事 不 順 , 就 感到 猶如 身 陷 囹圄 般 的 無奈 。 淌 著 汗水 , 你 督促 自己 多 深呼吸 , 再 深呼吸 , 彷彿 若 再 加諸 一點點 甚麼 挫折 , 你 即將 發瘋 。 所幸 驟 起 的 大雨 , 在 你 快要 克制 不 住 焦躁 的 情緒 前 , 剎然 而 止 。 層疊 的 烏雲 裡 慢慢 綻出 一 抹 斜陽 , 遠方 的 山脊 上 隔 著 些 薄霧 , 輝映 一 彎 若 有 似 無 的 彩虹 。 雨 後 的 地面 一 片 泥濘 , 你 牽 著 車 走 , 漸漸 地 , 浸濕 的 衣服 吸走 了 皮膚 上 的 溫度 , 你 開始 覺得 冷 , 冷 得 窸窣 哆嗦 , 冷 得 空虛 , 冷 到 不會 想 該 換 身 衣服 或 該 烤 個 火 取暖 。 直到 你 被 一 塊 石頭 絆倒 , 「 幹 ! 」 連 人 帶 車 摔倒 在 路 中 , 手 一 攤 , 閤上 眼皮 , 你 決定 甚麼 都 不 想 管 。 忽然 , 你 又 覺得 不妥 , 起身 挪 了 挪 位置 到 路 邊 , 塞 了 兩 塊 巧克力 在 嘴 裡 , 便 像 灘 軟泥 又 躺 在 地 上 。 你 再 怎麼 賴 , 終究 還是 起身 拖 著 車 走 了 , 不然 , 你 祇 能 坐 等 黑暗 將 你 包圍 。 沒 人 能 指引 你 , 下 一 步 該 怎麼 走 , 前進 或 後退 ; 沒 人 能 告訴 你 , 下 一 刻 將 發生 甚麼 ? 更 沒有 人 提供 評斷 , 在 你 行經 過 的 里程 或 痕跡 中 給出 一 個 標準 。 你 不 知道 你 會 勝過 誰 又 落後 誰 ? 你 似乎 已 對 總是 面對 著 自己 , 感到 深深 的 厭倦 了 。 你 想 或許 該 找 個 平坦 的 坡地 , 生火 紮營 , 可 你 卻 遲遲 地 邊 摸 邊 走 , 心 底 真正 期盼 的 是 , 天黑 前 , 能 幸運 遇上 一 輛 過路 的 順風車 。 彷彿 微弱 的 引擎 聲音 傳來 , 你 止步 , 豎起 耳朵 辨識 。 果不其然 , 後方 山彎 處 緩緩 駛出 一 輛 載貨 的 卡車 。 你 站 在 路 旁 引頸顧盼 , 對 卡車 大力 地 揮手 。 你 又 叫 又 跳 , 篤定 那 透明 擋風 玻璃鏡 前 的 三 個 人 都 看見 你 了 , 卡車 經過 你 時 先 是 笨重 地 頓 一 下 , 結果 居然 沒 停 。 一 開始 , 你 沒 會意 過來 , 還 跟 在 卡車 後頭 小跑 , 喊 著 : 「 喂 ! 喂 ! 這 啊 ! 」 卡車 竟 加足 油門 催 上 斜坡 , 你 就 這樣 眼睜睜 望 著 它 消失 , 氣急 大罵 : 「 操 你媽的 屄 見死不救 。 」 這 世上 果真 有 人 不 願 伸出 他 的 援手 。 正當 你 落寞 間 , 後方 又 緩緩 駛出 一 輛 同型 的 卡車 。 這 次 , 你 索性 攔 在 路 中央 。 那 車 一路 顛簸 衝來 , 眼見 快 逼近 你 的 面前 適才 剎住 , 還 往後 傾滑 了 一 尺 。 一 位 理 著 平頭 的 司機 探出 頭 , 居高臨下 叫吼 : 「 你 他媽的 這樣兒 攔車 , 找死 啊 ! 」 你 趕緊 跑到 車門 邊 解釋 , 司機 一 臉 不悅 的 表情 , 皺 著 眉 說 : 「 我 趕 貨 , 沒 時間 的 。 」 卡車 吭吭 往 前 移進 。 你 祇好 追 著 卡車 急 得 拍打 車門 說 , 要 付 點 車錢 補貼 他 , 他 仍 是 不理 。 你 又 說 : 「 這 荒山 裡 就 我 一 人 , 求求 您 行行 好 , 不然 到 了 晚上 我 鐵定 熬 不 過來 , 會 出事 的 。 」 司機 似乎 動 了 惻隱之心 , 終於 停下 看 著 將 哭 的 你 : 「 唉 ! 算了 , 快點 上車 吧 ! 」 你 打開 副駕駛座 車門 , 爬上 車座 , 才 心存僥倖 地 說 , 後頭 還 有 輛 自行車 得 載上 。 司機 瞬間 又 扳 起 臉孔 , 推入 車檔 : 「 不行 ㄋㄚ , 這 車 堆滿 貨 沒 位兒 , 我 的 貨 可 不能 壓 著 , 你 還是 自個 想想 辦法 吧 ! 」 你 見 他 執意 離去 , 便 連忙 合掌 求拜 , 也 不管 尊嚴 掃地 , 慌張 落下 淚珠 : 「 我 身子 不 舒服 啊 , 大哥 您 要不 願 載 我 , 讓 我 在 車 後 綁 條 繩子 , 不 礙 您 的 貨 , 拉上 我 一 程 行 嗎 ? 一 到 山頭 , 您 直接 把 我 丟下 即可 。 」 他 苦 著 臉 回答 ; 「 沒 繩 吶 ! 」 「 我 有 我 有 ! 」 你 急急 應對 不 讓 他 再 想 任何 藉口 。 他 跳下 車 在 路 邊 吸菸 , 你 飛快 速度 返去 牽 車 , 還 不時 回頭 望探 , 深怕 他 反悔 。 你 完全 不 似 個 窮盡 氣力 的 病人 。 拿出 童軍繩 和 鎖鍊 , 你 往 卡車 後 的 鐵桿 上 套 。 這時 , 他 竟 顯得 多發 慈悲 , 不 像 先前 那般 冷酷 : 「 不 對 不 對 , 你 這 綁 還 準備 騎 啊 ! 這兒 山 彎 多 , 要 這樣 拖 , 你 不一會 就 被 我 拖進 山谷 去 , 那 我 賠不起 。 上車 去 坐 吧 , 我 來 搞 好了 。 」 他 真 顧及 你 的 安危 , 你 感動 地 看 著 他 麻利 地 把 整 輛 單車 吊起 , 將 它 緊緊 縛貼 在 卡車 尾端 。 在 車 內 , 你們 沒有 交談 些 甚麼 。 司機 祇 專注 抽菸 , 老練 地 握準 方向盤 , 左右 轉 過 一 重 又 一 重 的 山彎 , 覆沉 了 你 不 爭氣 的 眼皮 。 直到 卡車 行 至 一 處 山叢 間 的 軍事 基地 , 你 這 才 揉 著 眼睛 醒來 。 司機 告訴 你 「 榮許兵 站 」 到 了 。 這 個 兵站 規模 大 得 讓 你 咋舌 , 路 的 兩 側 林立 著 好幾 幢 斜頂 的 平房 和 帳幕 , 停滿 上百 輛 棋盤 整 列 的 綠裝 卡車 。 魆黑 的 天色 下 , 士兵 們 操練 的 口號聲 仍 此起彼落 , 彷彿 隨時 可 為 戰爭 整裝 就緒 。 但 「 國境 」 之內 , 哪來 的 戰爭 ? 你 猜測 先前 午時 所 見 的 軍車 部隊 , 約莫 是 例行 的 軍事 操演 到 這 吧 。 你們 的 載貨 卡車 在 關口 前 , 遭到 攔檢 士兵 口頭 盤問 。 不 知 都 問 些 甚麼 , 你 看見 司機 下車 又 上車 , 表情 黯淡 , 卑微 地 說明 些 情事 。 有 個 挺 著 槍 來回 舉步 的 士兵 在 門縫 前 特意 瞄 了 你 一 眼 。 但 不一會 , 你們 又 繼續 上路 了 。 呼吸 開始 頓 失 節奏 , 兩 邊 的 太陽穴 抽痛 像 被 魚鉤 倒鉤住 , 你 從 昏沉 的 意識 裡 痛 得 醒 轉 , 卻 不 敢 吭聲 。 你 祇好 危坐 著 調適 幾乎 被 缺氧 的 空氣 掐死 的 氣息 。 應該 快 到 東達 山頂 了 吧 ! 你 想 。 忽然 就 有 一 種 淚水 , 往 肚 裡 流 。 卡車 像 老 牛 笨沉 地 爬升 , 輾過 一層層 結霜 的 土壤 。 車頭 燈光 僅 照見 前方 幾 尺 的 距離 , 儘管 你 的 意識 與 視線 如此 薄弱 , 模糊 , 但 你 仍 細微 感知到 路 旁 兩 側 的 流水 已然 結凍 , 銀白 的 雪光 披 在 暗 夜 上 星火 般 熠耀 。 第一 次 , 你 總算 到達 標高 五千 米 的 高原 , 不過 你 就 在 它 的 面前 當場 頹唐 挫敗 。 如果 你 可以 忍 , 你 該 堅持 忍住 的 , 以 證明 這 是 一 條 自己 完成 的 路 , 當時 你 若 能 咬 著 牙 留下來 , 結果 將 會 如何 呢 ? 你 也 懷疑 你 是否 有 足夠 的 勇氣 和 信心 對得起 自己 ? 似乎 真的 有 那麼 一點 懊悔 , 想 重回 到 過去 彌補 你 現下 落寞 的 憾恨 , 可是 同時 , 你 卻 安穩 地 坐 在 貨車 一角 , 掩 面 感到 慶幸 。 「 很 羨慕 你 這 種 刻苦 的 騎士 , 我 年輕 時 也 幹 過 這 種 事情 喔 ! 」 他 逆 著 陽光 說 。 聽 了 他 的 話 , 我 心 裡 剎時 有陣 衝動 希望 與 他 再 多 談 些 甚麼 。 然而 , 我們 的 車 都 祇是 慢慢 地 往 前 滑行 , 沒有 停留 。 在 第三 道 路口 前 , 他 驀地 舉起 了 右手 的 拳頭 , 像 軍人 打 殺 的 氣魄 般 對 我 高 喊 著 「 加 ── 油 、 加油 」 , 便 揚長而去 。 沿 路 過往 的 人 車 都 不禁 好奇 回頭 注視 著 我 。 頃刻間 , 我 不自覺 笑開 了 , 忘記 那 過去 與 即將 未來 的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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