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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窗 在 淚光 中 逐漸 擴大 , 母親 的 身影 也 浮現 在 水光 中 。 「 你 怎麼 可以 這樣 呢 ? 你 真 可惡 ! 」 她 搥 著 牆面 , 憤怒 地 說 著 。 淚水 從 臉頰 滑落 , 小 窗 清晰 了 起來 , 母親 的 面容 也 消失 了 。 她 走 了 進去 , 彷彿 聽見 一 聲 嘆息 從 枝枒 間 飄 了 下來 。 她 仰頭 張望 , 繁茂 的 綠冠 凋零 了 , 蒼穹 支離破碎 地 裸露 出來 , 光線 黯然 而 矇矓 。 一 陣 風 吹過 , 又 帶來 一 聲 嘆息 , 她 惱火 了 , 「 你 都 死 了 , 還 這麼 神祕 , 你 到底 要 怎樣 ? 」 她 轉身 跑開 , 穿過 樹叢 中 的 小徑 , 直 奔 屋 後 的 田野 。 她 一直 跑 、 一直 跑 , 直到 湖 邊 才 停下 。 她 沿 湖 邊 走 著 , 眼 中 湧出 一陣陣 的 淚水 。 那 淚光 就 像 粼粼 波動 的 湖水 , 在 寒風 中 顫抖 著 。 往事 如 潮水 般 湧來 , 這 幾 年 來 所 發生 的 大大小小 的 事 , 在 她 心頭 無形 地 擴大 了 起來 。 十七 年 的 期待 , 等到 的 竟 只 是 一 個 死訊 。 她 想到 悲慘 的 身世 、 無望 的 未來 , 委屈 和 絕望 襲上 心頭 , 她 的 胸口 劇烈 疼痛 , 頭 也 快 炸開 了 。 她 多麼 渴望 有 個 人 來 分擔 , 但 她 沒有 朋友 。 我們倆 常常 互相 凝望 著 , 那 種 強烈 的 力量 讓 天霖 的 心 超越 了 僵硬 的 身體 , 讓 我 忘 了 無助 的 哀愁 。 在 他 的 目光 中 , 我 感受到 了 人間 最 感人 的 愛情 。 七月 十三日 天霖 又 在 想 那 件 事 , 從 他 的 眼神 裡 我 就 知道 了 。 儘管 我們 有 過 共識 , 我 還是 震驚 不已 。 我 慌亂 無助 , 假裝 不 懂 他 的 意思 。 我 像 平常 一樣 念書 給 他 聽 , 他 卻 把 眼睛 閉上 了 , 少 了 那 一 扇 窗 , 我 受不了 。 少 了 那 對 深情 的 目光 , 我 就 像 面對 一 塊 石頭 一樣 , 簡直 活 不 下去 了 。 我 不斷 地 呼喚 他 , 哀求 他 , 他 依然 緊閉 雙眼 , 最後 我 崩潰 了 , 對 着 天霖 大發 脾氣 。 七月 二十七日 我 買 了 好多 氣球 , 多 到 幾乎 塞滿 了 整 間 屋子 。 當年 我們 就是 在 這樣 的 氣氛 中 立下 盟約 。 那 一 天 , 正好 是 我 十九 歲 生日 。 我 隻身 在 英國 念書 , 穿 起 厚重 的 冬衣 , 打 起 傘 , 外出 採購 。 雖然 是 獨自 慶生 , 我 還是 要 把 十九 歲 的 生日 辦 得 熱熱鬧鬧 的 。 我 才 走到 街口 , 就 被 不 知 從 哪 竄出 的 一 輛 腳踏車 撞倒 了 。 我 不 覺得 自己 受 了 傷 , 還是 被 送進 醫院 裡 。 真 倒楣 , 我 在 心 裡 詛咒 著 , 可是 當 我 看到 他 時 , 不由得 笑 了 起來 。 「 帽子 先生 , 你 怎麼 會 在 這兒 ? 」 我 笑盈盈 地 說 著 。 他 認出 我 來 了 , 臉 上 充滿 了 驚喜 。 「 我 在 這裡 實習 。 」 「 啊 , 是 實習 醫生 啊 ! 」 我 上下 打量 著 他 。 我 原本 以為 他 跟 自己 差不多 年紀 , 可是 當 他 穿著 制服 時 , 竟 有 著 醫生 的 成熟 穩重 , 看來 至少 有 二十五 、 六 歲 了 。 我 看到 他 的 胸 前 掛 著 James Jiang __UNDEF__ 的 名牌 , 問道 : 「 你 到底 姓 什麼 啊 ? 是 江水 的 江 , 還是 姜太公 的 姜 , 或是 草將蔣 呢 ? 」 「 是 草將 蔣 , 蔣天霖 是 我 的 中文 名字 。 」 他 笑 著 說 , 然後 開始 替 我 檢查 。 我 也 告訴 他 自己 的 名字 , 還 告訴 他 為什麼 來 英國 , 為什麼 會 出 車禍 , 急 為 自己 辦 生日 宴會 的 事 , 我 一股腦兒 全 都 說 了 。 這 是 我 到 英國 來 以後 說 最多話 的 一 天 。 蔣天霖 耐心 地 聽 著 , 等 我 說完 , 他 才 說 : 「 只有 小腿 擦傷 了 , 沒有 骨折 現象 , 擦 點 藥 就 可以 回去 了 。 」 我 卻 哭 了 起來 。 他 擔憂 地 問 : 「 哪裡 不 舒服 嗎 ? 」 我 一 臉 愁苦 地 說 : 「 今天 是 我 的 生日 , 卻 沒有 人 陪 我 , 還 被 車 撞 了 , 你 說 是 不 是 很 慘 呢 ? 」 「 你 的 家人 或 朋友 呢 ? 要不要 我 打電話 讓 他們 來 接 你 ? 」 「 我 來 英國 才 三 個 多 月 , 還 沒有 可以 一起 過生日 的 朋友 。 」 一 顆 淚珠 掛 在 睫毛 上 , 讓 我 顯得 更 可憐 。 我 問 他 : 「 你 可以 陪 我 過生日 嗎 ? 」 蔣天霖 猶豫 著 。 「 這 是 我 最後 一 個 十 字 頭 的 生日 , 就 這麼 孤孤單單 地 過 了 , 唉 ! 」 我 嘆 了 好 長 一 口 氣 , 一 臉 憂傷 , 起身 往 外 走 。 蔣天霖 突然 開口 : 「 如果 你 可以 等 我 三 個 小時 , 我 就 陪 你 過生日 。 」 我 回 過 頭 , 臉 上 的 哀愁 一掃而空 , 歡喜 地 說 : 「 沒 問題 , 我 可以 在 候診室 等 你 。 」 蔣天霖 也 笑 了 。 「 好 啊 , 我 下班 後 去 找 你 。 」 我 開心 地 走 了 出去 。 不過 我 並 不 是 去 候診室 , 而是 到 醫院 外 的 商店 買 了 許多 食物 , 還 有 一 大 盒 氣球 , 紙張 和 筆 。 回到 醫院 後 , 我 又 去 附近 的 咖啡店 , 把 紙張 裁成 小 紙片 , 然後 在 每 一 張 紙片 上 寫下 一 句 話 , 再 把 紙片 塞進 氣球 裡 。 蔣天霖 下班 後 , 看到 我 身旁 堆 著 一 大 堆 東西 , 吃驚 地 說 : 「 我 以為 只 有 我們 兩 個 人 ! 」 我 笑盈盈 地 說 著 : 「 雖然 只 有 兩 個 人 , 生日 宴會 還是 要 辦 得 熱熱鬧鬧 的 , 你 忘 了 , 這 是 我 最後 一 個 十字 頭 的 生日 嗎 ? 」 到 了 我 住 的 地方 後 , 蔣天霖 幫 著 我 吹 氣球 , 他 吹 得 兩 個 腮幫子 鼓脹 了 起來 , 真是 可愛 極了 。 我 心想 著 , 真 奇特 的 人 啊 ! 他 不 知道 一共 吹 了 多少 個 氣球 , 直到 我們 彼此 都 陷 在 氣球陣 裡 為止 。 我 開心 地 笑 著 , 我 也 聽到 他 笑聲 穿越 氣球 飄 了 過來 , 「 我 看 不 到 你 了 , 你 在 哪兒 啊 ? 」 我 淘氣 地 撥開 氣球 , 高聲 叫 著 : 「 我 在 這裡 。 」 他 看見 我 頭 上 戴 著 紙 皇冠 , 滿 臉 笑容 地 站 在 氣球陣 中 , 他 整 個 人 都 傻 了 , 過 了 好一會兒 才 說 : 「 你 真 漂亮 。 」 「 要是 在 臺北 , 我 會 打扮 得 更 美 。 」 我 雖然 抱怨 著 , 心 裡 卻 喜孜孜 的 , 羞怯 地 瞄 了 他 一 眼 。 就 在 我們 四 目 相望 時 , 我們 同時 感覺到 , 一 個 小說 裡 描繪 的 愛情 故事 就 要 誕生 了 , 這 一切 是 那麼 自然 , 那麼 順理成章 。 我們 坐 在 氣球 飄飛 的 房間 裡 , 吃 著 買來 的 食物 , 喝 著 啤酒 。 吃完 蛋糕 後 , 蔣天霖 靦腆 地 說 : 「 對不起 , 我 沒有 禮物 可以 送給 你 。 」 我 指 了 指 氣球 , 笑 著 說 : 「 你 有 一 個 星期 的 期限 , 把 我 想要 的 禮物 送給 我 。 」 我 拿出 一 根 針 , 「 挑 一 個 吧 , 禮物 都 寫 在 氣球 裡 。 」 蔣天霖 一 臉 錯愕 。 「 哪 有 人 這樣 要 禮物 的 啊 ! 」 我 笑 得 好 開心 。 「 在 臺灣 的 時候 , 我 和 朋友 都 是 這樣 的 。 」 他 也 笑 了 。 「 長 不 大 的 孩子 。 」 蔣天霖 把 手 一 伸 , 「 啵 」 的 一 聲 , 一 個 紫色 的 氣球 破 了 , 我 手忙腳亂 地 在 房間 裡 搜尋 , 找到 了 紙條 , 打開 來 一 看 。 「 送給 壽星 一 盒 比利時 黑 巧克力 。 」 「 那 是 你 最 喜歡 的 東西 ? 」 蔣天霖 問 。 「 不然 我 就 不會 放進去 了 , 只是 … … 」 我 皺起 了 眉頭 。 「 怎麼 了 ? 」 「 只 有 一 份 禮物 太少 了 , 以前 我 過生日 , 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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