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現 了 ， 海莉 站 在 門口 ， 睡眠 充足 、 臉頰 如 奶油 般 柔滑 ， 懷裡 抱 著 裹成 一 小 包 的 人兒 。 一時間 沒有 人 移動 ； 這 畫面 太 完美 了 ： 表情 溫柔 的 聖母 與 嬰孩 。 過 一會兒 後 ， 「 噢 。 」 漢娜 的 母親 站起來 。 漢娜 看 著 她 迅速 從 海莉 懷中 抱走 嬰兒 ， 表情 變 得 恬淡 聖潔 。 「 蘿西 ， 」 她 低聲 說 ， 「 我 可愛 的 小蘿西 ！ 」 漢娜 站起來 ， 朝 簇擁 的 人群 走去 ， 看見 吉姆 的 五官 出現 在 一 個 小 老太太 的 臉 上 ， 從 層層 毯子 下面 往 外 張望 。 「 噢 。 」 她 伸出 指尖 碰 了 碰 寶寶 的 臉頰 。 「 她 好 可愛 喔 ， 吉姆 ， 長 得 跟 你 好像 。 」 不一會兒 後 寶寶 開始 哭泣 ， 吉姆 站 了 起來 。 「 親愛的 ， 妳 坐下 吧 ， 」 他 對 海莉 說 ， 「 我 來 餵奶 。 」 他 從 廚房 回來 ， 拿 著 一 個 給 小 女兒 的 小 奶瓶 。 漢娜 看見 他 接過 寶寶 ， 小心翼翼 地 抱起 她 ， 當 蘿西 抱 著 奶瓶 吃 奶 的 時候 ， 他 臉 上 露出 慈愛 與 著迷 的 表情 。 他們 全 都 安靜 地 看 著 ， 傾聽 吸 奶 的 聲音 。 「 我 那 時候 從 沒 餵 過 奶 。 」 漢娜 的 父親 說 。 「 你 不 知道 自己 錯過 了 什麼 。 」 吉姆 抬起 頭 來 咧嘴 笑 ， 「 催產素 可是 非常 不可思議 的 。 」 「 催 什麼 跟 什麼 ？ 」 父親 眉開眼笑 地 說 。 § __UNDEF__ 她 爸 媽 十點 去 睡覺 時 ， 她 也 上 了 床 。 耶誕節 的 早晨 ， 她 一早 醒來 ， 站 在 窗 邊 望 著 外頭 白雪 覆蓋 的 田野 ， 以及 遠處 隆起 的 高沼 。 寶寶 很 可愛 ， 屋子 很 漂亮 ， 吉姆 與 海莉 很 和善 ， 但是 無論 他們 多麼 迷人 ， 這 一切 都 讓 人 疲憊不堪 。 她 可以 感覺到 他們 的 同情 ， 他們 關切 她 是否 能夠 應付 這些 事 ： 海莉 和 女兒 在一起 時 動作 輕柔 ， 幾乎 是 帶 著 歉意 。 每當 她 抱 著 寶寶 時 ， 他們 的 眼睛 都 緊 盯 著 她 。 他們 集體 屏住 呼吸 ， 但願 蘿西 不會 在 姑姑 的 懷裡 啼哭 。 沒有 人 問 她 納森 的 事 。 他們 是否 私下 決定好 不要 過問 ？ 這 間 有 著 厚實 石牆 、 低矮 門楣 的 房子 ， 望出去 能 看到 田野 、 高沼 和 鐵灰色 的 天空 ， 而 他們 一家人 就 睡 在 隔壁 房間 ， 這 一切 都 令 她 感到 壓抑 。 她 不 想 待在 這裡 ， 她 想像 自己 走出去 ， 穿過 花園 ， 走上 白雪 斑斑 的 高 沼地 。 那裡 的 空氣 將 會 非常 純淨 ， 具有 洗滌 作用 。 她 想要 洗滌 一下 。 可是 她 會 需要 靴子 和 防水衣 ， 她 並 沒有 帶 合適 的 衣服 。 她 想 知道 自己 多 快 能夠 離開 ， 是否 能 在 節禮日 搭 火車 回 倫敦 。 她 查 了 交通 線路 ， 但是 班次 稀少 又 昂貴 ， 況且 她 已經 買 了 二十七日 的 車票 。 那 就 再 待 兩 天 ， 再 忍受 兩 天 。 她 想起 兒時 讀 過 的 書 中 那些 未婚 的 姑姑 阿姨 ， 她們 戴 著 眼鏡 、 手 拿 打蛋器 ， 顯得 和善 歡樂 的 插圖 。 總是 坐 在 椅子 上 ， 總是 待在 角落 裡 。 她 以前 是 一切 事物 的 中心 ， 如今 是 邊緣 居民 了 。 她 察覺到 自己 心 中 有 截然不同 、 相互 矛盾 的 漢娜 存在 ： 客氣 、 好心 的 漢娜 ， 漢娜 姑姑 ！ 她 很 高興 受 邀 住 在 這裡 ， 面帶微笑 靜靜 地 坐 著 ， 將 痛苦 掩藏 起來 。 而 另 一 個 邪惡 的 漢娜 ， 她 會 下毒 、 會 發瘋 ， 她 想要 站起來 、 掀翻 桌子 ， 想 帶 著 孩子 逃跑 ， 聲張 原本 應該 屬於 她 的 主權 。 尖聲 喊叫 ， 那 原本 應該 是 我 。 那 原本 應該 是 我 ！ 他媽的 那 原本 應該 是 我 ！ 麗莎 __UNDEF__ 前門 懸掛 著 自製 的 花環 ； 用 柳條 編織 而 成 ， 上頭 點綴 著 槲寄生 和 冬青 ， 都 是 從 花園 的 灌木叢 採摘 下來 的 。 麗莎 舉起 門環 任由 它 落下 。 莎拉 穿著 圍裙 來 應門 ， 用 散發 松節油 與 香料 氣味 的 雙手 捧住 麗莎 的 臉 。 「 寶貝 ， 耶誕 快樂 。 」 「 妳 也 是 。 」 麗莎 帶 了 禮物 來 ： 一 個 有 宛如 雀斑 的 褐色 釉彩 斑點 的 馬克杯 ， 兩 枝 漂亮 的 新 鉛筆 ， 一 只 用來 裝 鉛筆 的 花瓶 。 莎拉 滿意 地 輕 哼 微笑 、 非常 高興 。 麗莎 打開 母親 送給 她 的 禮物 ： 一 條 綠色 細 羊毛 的 手織 圍巾 。 「 這 好 美 喔 ， 媽 。 」 她 說 。 確實 如此 。 莎拉 做 了 符合 節令 但 並非 傳統 的 菜色 ， 是 她 擅長 的 料理 並且 可 說 是 虔心 烹調 。 小時候 麗莎 經常 覺得 難過 ， 因為 她 家 缺 了 耶誕樹 ── 這 是 維多利亞 時代 編造出來 的 ── 少 了 巧克力 ， 也 沒有 她 朋友 家 擺滿 的 那些 金蔥 彩帶 、 耶誕樹 裝飾 球 等 無聊 玩意 。 然而 現在 時代 追上 了 莎拉 ， 而且 房子 的 每 個 角落 都 擺 了 一些 美麗 的 物品 ： 在 荒野 散步 撿來 的 樹葉 、 利用 酒椰葉 和 麻繩 編成 的 桌 上 裝飾物 ， 桌子 上方 懸吊 著 小 玻璃 燈泡 ， 蠟燭 也 擺好 準備 點亮 。 麗莎 坐到 低矮 的 扶手椅 上 ； 露比 輕快 地 朝 她 走來 ， 她 將 露比 抱上 大腿 。 她們 喝 著 加 了 丁香 、 肉桂 、 八角 製成 的 熱 紅酒 。 「 跟 我 說說 ， 妳 還 有 參加 什麼 試鏡 嗎 ？ 」 莎拉 從 爐子 旁邊 說 。 「 一 個 ， 索爾茲伯里 劇院 的 。 」 「 噢 ， 寶貝 ， 那 真是 太 好 了 。 有 成功 嗎 ？ 」 「 沒有 。 」 她 的 經紀人 打電話 給 她 ， 表達 歉意 。 妳 只是 不 是 他們 想要 找 的 人 。 事實 上 ， 她 一 讀 劇本 就 知道 那 角色 不 適合 她 ： 在 艾克波恩 喜劇 中 肥碩 邋遢 的 金髮 女郎 。 「 我 並 不 在意 ， 」 她 撫摸 著 貓 說 。 「 在 演 過 《 凡尼亞 舅舅 》 之後 ， 很 難 想像 去 演 那樣 的 角色 。 」 莎拉 把 湯 端過來 ， 湯 呈 鮮豔 的 橙黃色 ， 上面 還 撒 了 些 烤 過 的 小茴香 籽 和 優格 。 「 這 是 花園 裡 的 南瓜 。 」 莎拉 說 。 她們 在 友好 的 氣氛 中 安靜 地 進食 ， 直到 莎拉 放下 湯匙 。 「 寶貝 ， 我 想 跟 妳 說 ， 妳 在 《 凡尼亞 舅舅 》 裡 的 表現 真是 出色 極了 。 這 是 我 見 過 妳 最 棒 的 表演 ， 妳 有 一 種 特質 ， 光彩 照人 。 非常 難得 。 」 母親 的 口氣 聽起來 好像 很 意外 ， 彷彿 她 頭 一 次 有 這 種 想法 。 「 真的 嗎 ？ 」 麗莎 抬起 頭 來 。 「 妳 為什麼 這麼 說 ？ 」 「 妳 是 什麼 意思 ？ 」 「 為什麼 現在 說 ？ 」 莎拉 的 眉頭 皺起來 。 「 因為 我 突然 想到 ， 因為 這 是 真 的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「 寶貝 ， 我 是 在 努力 示好 。 」 「 努力 ？ 」 「 噢 ， 天啊 ， 麗莎 。 」 莎拉 放下 湯匙 。 「 不要 這樣 。 」 「 不要 怎樣 ？ 」 「 不要 把 讚美 往 相反 的 方向 去 想 。 」 「 我 只是 覺得 妳 挑 現在 稱讚 我 的 職業 選擇 很 奇怪 。 」 「 妳 是 什麼 意思 ？ 現在 說 有 什麼 不同 ？ 」 麗莎 看 一 眼 時鐘 ， 她 在 這裡 待 一 小時 了 。 這裡 沒有 別人 ： 既 沒有 兄弟 姊妹 ， 也 沒有 父親 和 孩子 。 只有 她 跟 母親 兩 人 ， 有如 未 上 油 的 輪軸 般 互相 摩擦 。 「 我 正在 和 一 個 人 交往 。 」 她 輕聲 說 ， 用 湯匙 攪動 最後 一點 湯 。 「 哦 ？ 」 「 嗯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一 個 很 不錯 的 人 。 」 「 噢 ， 寶貝 ， 那 很 棒 呀 。 」 莎拉 傾 身 向 前 。 「 他 是 什麼 人 ？ 」 「 他 是 個 …… 朋友 。 」 「 是 我 認識 的 人 嗎 ？ 」 「 我 想 應該 不 認識 。 」 她 已經 後悔 說出口 ， 她 已經 踏入 危險 的 境地 ， 她 原本 不 打算 說 的 ── 她 是 個 笨蛋 。 「 他 是 我 在 ……網 上 認識 的 。 」 「 喔 ， 現在 所有人 都 是 在 那裡 認識 的 ， 對 吧 ？ 網際網路 。 」 莎拉 揮 一下 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