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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你 想 見 她 時 , 她 好 興奮 , 卻 又 淚流滿面 。 她 說 她 欠 你 一 個 道歉 , 想 當面 跟 你 說 聲 對不起 , 至於 你 怎麼 看待 她 , 願不願意 接納 她 , 她 並 不 強求 。 」 李祖越 突然 停下 腳步 , 滿懷 歉意 地 望 著 她 , 「 你 說 得 對 , 我 也 欠 雅琦 一 個 道歉 , 看完 心慧 後 , 你 願意 帶 我 去 見 她 嗎 ? 」 殷希 點點頭 。 「 她 會 很 高興 的 。 」 李祖越 頓時 百感交集 , 不由得 又 發出 一 聲 長嘆 。 殷希 催促 著 : 「 走 吧 , 別 讓 她 等 太 久 。 」 關掉 冷氣 後 , 熱氣 隨即 湧上 , 她 試 著 打開 窗戶 , 窗檯 像 被 釘死 了 似的 , 怎麼 也 打 不 開 。 她 索性 放棄 了 , 心想 , 在 這 狹小 得 只 能 擺下 一 張 單人床 的 空間 裡 , 就算 把 窗子 全部 打開 , 也 不會 感覺到 一 絲 鮮活 氣息 。 她 無力 地 躺 在 床 上 , 不一會兒 又 一 身 溼透 , 只好 又 打開 冷氣 , 忍受 那 轟隆 作響 的 馬達 運轉聲 。 她 呆坐 在 床 邊 , 望 向 外面 , 窗 外 是 一 幢 大樓 的 背部 , 鐵窗 參差不齊 , 排 油煙管 像 一個個 黑色 的 槍口 指向 她 , 讓 她 覺得 更加 煩躁 起來 。 她 突然 好 想念 英國 老家 那 幾 棵 大樹 。 那 一株株 參天 古樹 遮 雲 蔽日 , 在 院子 上空 撐起 了 一把把 綠色 大 傘 , 不僅 擋住 了 英國 的 陽光 , 也 隔離 了 周遭 的 人事 。 那裡 就 像 母親 的 隱藏 之 所 , 也 是 她 童年 的 監獄 , 除了 購物 以外 , 她們 很少 外出 。 古 屋 裡 的 童年 很 寂寞 , 她 卻 找到 了 些 樂趣 。 夏日 的 午後 , 她 會 拉 著 母親 在 院子 裡 跳舞 , 風兒 會 為 她們 撥開 高 密 厚實 的 樹葉 , 讓 燦亮 的 光線 從 空隙 中 灑落 下來 , 在 幽暗 的 舞臺 上 投下 耀眼 的 光柱 。 那些 光柱 就 像 探照燈 , 點亮 了 她 晦暗 的 童年 , 也 讓 她 進入 一 個 夢幻 的 想像 世界 裡 。 她 可以 花 一 整 個 下午 的 時間 , 追逐 著 那些 光柱 , 像 在 玩 跳房子 似的 , 從 這 一 格 跳到 那 一 格 , 樂此不疲 。 當 深秋 枯葉 落盡 後 , 她 才 能 看到 枝枒 外 的 湛藍 天空 , 才 能 看到 小屋 後 那 片 廣袤 的 田野 , 和 那 一 池 清澈 的 湖水 。 儘管 深秋 的 光線 被 老 樹 的 枝枒 切割 得 七零八落 , 溫暖 的 陽光 也 被 搗 得 碎碎爛爛 , 她 還是 覺得 開心 。 她 喜歡 寬敞 、 開闊 的 感覺 , 不 像 母親 老 喜歡 躲 在 屋子 裡 。 母親 從事 珠寶 設計 , 除了 工作 上 必要 的 接觸 、 到 市場 購物 外 , 活 得 像 個 隱士 。 她 曾 問 她 : 「 你 為什麼 都 沒有 朋友 ? 」 母親 神情 肅穆 地 說 : 「 我 不 需要 。 」 她 又 問 : 「 你 不 覺得 無聊 嗎 ? 」 母親 搖頭 說 : 「 不會 。 」 她 抿 著 嘴 說 : 「 可是 我 會 ! 」 母親 又 說 , 「 當 你 習慣 後 , 就 不會 覺得 了 。 」 她 從來 沒有 習慣 過 , 特別 是 上學 以後 。 她 喜歡 和 人 在一起 , 喜歡 被 很多 人 圍繞 的 感覺 。 她 不 懂 母親 怎麼 受得了 一 個 朋友 都 沒有 呢 ? 有 一 天 母親 再次 說出 相同 的 話 時 , 她 便 把 從 老師 那兒 聽到 的 一 段 話 搬出來 , 「 亞里斯多德 說 , 朋友 是 促使 彼此 更 好 , 更 健康 的 人 , 你 不可以 沒有 朋友 。 」 母親 盯 著 她 看 了 一會兒 , 若有所思 地 說 : 「 你們 老師 有沒有 提 過 叔本華 說 的 話 呢 ? 」 「 他 是 誰 ? 」 她 問 。 「 一 個 德國 哲學家 。 」 母親 眼 中 的 光芒 就 像 灑落 在 院子 裡 的 光束 , 令 她 著迷 不已 。 「 他 沒有 朋友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母親 接著 說起 了 叔本華 著名 的 刺蝟 寓言 : 在 寒冷 的 冬天 裡 , 一 群 刺蝟 聚 在一起 取暖 , 卻 被 彼此 的 刺 弄 得 不 舒服 , 於是 又 分散開來 。 分散 了 的 刺蝟 忍受不了 嚴寒 , 再度 聚集 起來 , 很 快 地 又 因為 過多 的 刺 而 分開 。 他們 在 聚 和 離 的 兩難 間 來回 走動 著 , 直到 找到 適當 的 距離 才 安定下來 。 「 人 和 人 之間 的 關係 不 也 是 一樣 嗎 ? 」 母親 為 故事 下 了 個 結論 。 「 可是 人 的 身 上 沒有 刺 啊 ! 」 她 反駁 。 「 等 你 再 大 一點 , 你 就 會 發現 人 的 身 上 有 許多 看 不 見 的 刺 , 比 刺蝟 身 上 的 刺 還 尖 還 利 。 」 「 可是 我 還是 喜歡 和 人 在一起 。 」 「 等 你 受 了 傷 , 就 不會 這麼 覺得 了 。 」 她 在 十 歲 那 年 , 第一 次 嘗到 友情 的 背叛 。 她 最 要好 的 朋友 安妮 竟然 把 她 最 糗 的 一 件 事 , 告訴 她 喜歡 的 男孩 彼得 , 她 氣 得 不再 跟 安妮 說話 。 但 那 並 沒有 改變 她 對 友情 的 渴望 。 從 家 裡 到 學校 雖然 只 是 幾 分鐘 車程 , 卻 讓 她 的 生活 從 陰暗 切換 到 明亮 , 從 孤寂 轉換為 熱鬧 。 她 喜歡 和 同學 們 玩 在一起 , 同學 們 也 喜歡 她 。 有 了 朋友 , 她 的 生活 光鮮 了 起來 , 相對的 , 煩惱 也 緊隨 而 來 。 「 你 怎麼 可能 沒有 爸爸 , 每 個 人 都 應該 有 爸爸 的 。 」 有 一 天 莎拉 對 她 說 。 「 我 當然 有 爸爸 啊 ! 」 她 噘 著 嘴 , 一 臉 的 不 服氣 。 「 那 你 爸爸 在 哪兒 ? 」 羅絲 問 。 「 他 是 不 是 跟 你 媽媽 離婚 了 ? 」 莎拉 自以為是 地 說 著 。 「 就算 離婚 了 , 也 應該 回來 看 你 呀 ! 彼得 的 爸爸 跟 他 媽媽 離婚 了 , 每 個 月 還是 會 帶 他 出去 玩 。 」 殷希 啞口無言 。 「 也許 你 爸爸 根本 不 知道 有 你 這 個 孩子 , 就 像 肥皂劇 裡 演 的 一樣 , 有的 女生 懷孕 了 , 卻 沒有 告訴 她 的 男朋友 。 」 「 也 有 可能 是 你 爸爸 死 了 , 你 媽 怕 你 傷心 , 所以 沒 告訴 你 。 」 「 還是 說 , 你 爸爸 做 了 壞事 , 被 關 在 監獄 裡 ? 」 上 了 小學 後 , 她 比 以前 更 常 問起 父親 的 事 , 可是 母親 還是 那 句 話 , 等 她 十八 歲 時 自然 會 告訴 她 。 那 天 回家 後 , 她 不肯 罷休 , 口氣 很 衝 : 「 我 爸爸 死 了 嗎 ? 」 母親 冷冷 地 說 : 「 在 我們 約定 的 日期 還 未 到 之前 , 我 什麼 也 不會 說 。 」 你 可以 不 說 , 卻 無法 禁止 我 問 , 殷希 心想 。 「 為什麼 我 跟 著 你 姓 殷 , 爸爸 姓 什麼 ? 」 「 到時候 你 就 會 知道 。 」 「 他 一定 不 知道 有 我 這 個 孩子 吧 ? 不然 他 怎麼 都 不 來 看 我 ? 」 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「 他 一定 有 家庭 , 才 會 對 我 不聞不問 , 是 不 是 ? 」 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母親 還 是 那 句 話 。 「 那麼 , 他 是 個 殺人犯 , 現在 被 關 在 監獄 裡 , 所以 不能 來 看 我 。 」 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母親 又 說 了 一 次 。 「 啊 , 我 知道 了 , 我 爸 不 是 殺人犯 。 」 她 故作 興奮 , 「 他 是 個 黑社會 的 大哥 。 他 怕 仇家 找到 我們 , 所以 把 我們 藏 在 英國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我 再 說 一 次 ,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母親 平靜 得 不 帶 一 絲 情緒 。 她 像 偵探 似的 打量 著 母親 。 「 以 你 的 氣質 , 不 太 可能 跟 黑社會 的 人 往來 。 我 猜 , 他 一定 是 個 有頭有臉 的 人 , 如果 不 是 企業家 , 就 是 政治家 , 或是 教授 , 不然 光 憑 你 的 工作 , 我們 怎麼 可能 住 在 這麼 好 的 房子 , 過 這樣 的 生活 ? 一定 是 他 給 你 錢 , 他 用 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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