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 地 又 因為 過多 的 刺 而 分開 。 他們 在 聚 和 離 的 兩難 間 來回 走動 著 ， 直到 找到 適當 的 距離 才 安定下來 。 「 人 和 人 之間 的 關係 不 也 是 一樣 嗎 ？ 」 母親 為 故事 下 了 個 結論 。 「 可是 人 的 身 上 沒有 刺 啊 ！ 」 她 反駁 。 「 等 你 再 大 一點 ， 你 就 會 發現 人 的 身 上 有 許多 看 不 見 的 刺 ， 比 刺蝟 身 上 的 刺 還 尖 還 利 。 」 「 可是 我 還是 喜歡 和 人 在一起 。 」 「 等 你 受 了 傷 ， 就 不會 這麼 覺得 了 。 」 她 在 十 歲 那 年 ， 第一 次 嘗到 友情 的 背叛 。 她 最 要好 的 朋友 安妮 竟然 把 她 最 糗 的 一 件 事 ， 告訴 她 喜歡 的 男孩 彼得 ， 她 氣 得 不再 跟 安妮 說話 。 但 那 並 沒有 改變 她 對 友情 的 渴望 。 從 家 裡 到 學校 雖然 只 是 幾 分鐘 車程 ， 卻 讓 她 的 生活 從 陰暗 切換 到 明亮 ， 從 孤寂 轉換為 熱鬧 。 她 喜歡 和 同學 們 玩 在一起 ， 同學 們 也 喜歡 她 。 有 了 朋友 ， 她 的 生活 光鮮 了 起來 ， 相對的 ， 煩惱 也 緊隨 而 來 。 「 你 怎麼 可能 沒有 爸爸 ， 每 個 人 都 應該 有 爸爸 的 。 」 有 一 天 莎拉 對 她 說 。 「 我 當然 有 爸爸 啊 ！ 」 她 噘 著 嘴 ， 一 臉 的 不 服氣 。 「 那 你 爸爸 在 哪兒 ？ 」 羅絲 問 。 「 他 是 不 是 跟 你 媽媽 離婚 了 ？ 」 莎拉 自以為是 地 說 著 。 「 就算 離婚 了 ， 也 應該 回來 看 你 呀 ！ 彼得 的 爸爸 跟 他 媽媽 離婚 了 ， 每 個 月 還是 會 帶 他 出去 玩 。 」 殷希 啞口無言 。 「 也許 你 爸爸 根本 不 知道 有 你 這 個 孩子 ， 就 像 肥皂劇 裡 演 的 一樣 ， 有的 女生 懷孕 了 ， 卻 沒有 告訴 她 的 男朋友 。 」 「 也 有 可能 是 你 爸爸 死 了 ， 你 媽 怕 你 傷心 ， 所以 沒 告訴 你 。 」 「 還是 說 ， 你 爸爸 做 了 壞事 ， 被 關 在 監獄 裡 ？ 」 上 了 小學 後 ， 她 比 以前 更 常 問起 父親 的 事 ， 可是 母親 還是 那 句 話 ， 等 她 十八 歲 時 自然 會 告訴 她 。 那 天 回家 後 ， 她 不肯 罷休 ， 口氣 很 衝 ： 「 我 爸爸 死 了 嗎 ？ 」 母親 冷冷 地 說 ： 「 在 我們 約定 的 日期 還 未 到 之前 ， 我 什麼 也 不會 說 。 」 你 可以 不 說 ， 卻 無法 禁止 我 問 ， 殷希 心想 。 「 為什麼 我 跟 著 你 姓 殷 ， 爸爸 姓 什麼 ？ 」 「 到時候 你 就 會 知道 。 」 「 他 一定 不 知道 有 我 這 個 孩子 吧 ？ 不然 他 怎麼 都 不 來 看 我 ？ 」 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「 他 一定 有 家庭 ， 才 會 對 我 不聞不問 ， 是 不 是 ？ 」 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母親 還 是 那 句 話 。 「 那麼 ， 他 是 個 殺人犯 ， 現在 被 關 在 監獄 裡 ， 所以 不能 來 看 我 。 」 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母親 又 說 了 一 次 。 「 啊 ， 我 知道 了 ， 我 爸 不 是 殺人犯 。 」 她 故作 興奮 ， 「 他 是 個 黑社會 的 大哥 。 他 怕 仇家 找到 我們 ， 所以 把 我們 藏 在 英國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「 我 再 說 一 次 ， 不 是 你 想 的 那樣 。 」 母親 平靜 得 不 帶 一 絲 情緒 。 她 像 偵探 似的 打量 著 母親 。 「 以 你 的 氣質 ， 不 太 可能 跟 黑社會 的 人 往來 。 我 猜 ， 他 一定 是 個 有頭有臉 的 人 ， 如果 不 是 企業家 ， 就 是 政治家 ， 或是 教授 ， 不然 光 憑 你 的 工作 ， 我們 怎麼 可能 住 在 這麼 好 的 房子 ， 過 這樣 的 生活 ？ 一定 是 他 給 你 錢 ， 他 用 錢 把 我們 藏 起來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「 如果 你 覺得 這麼 想 會 舒服 一點 ， 我 沒 意見 。 」 母親 不再 理 她 。 她 最 恨 母親 這 種 冰冷 的 態度 ， 憤怒 地 大喊 著 ： 「 你 一定 是 第三者 ， 是 破壞 家庭 的 凶手 ， 還是 你 做 過 什麼 見不得人 的 事 ， 所以 不 敢 告訴 女兒 真相 ？ 」 母親 的 臉色 一 片 慘白 ， 雙脣 顫抖 著 ， 轉身 走開 了 。 母親 的 冷漠 ， 讓 她 憤怒 ， 也 讓 她 不解 。 她 常 像 個 陌生 的 旁觀者 ， 默默 審視 著 這 個 與 她 相依為命 的 女人 。 歲月 的 滄桑 並 沒有 奪走 她 的 風韻 ， 依然 苗條 的 身材 ， 散發 著 熟女 的 魅力 ； 秀麗 的 面容 ， 讓 人 看 不 出 她 的 年齡 。 特別 是 她 的 眼睛 。 那 對 眼睛 就 像 一 池 黑色 的 水井 ， 神祕 而 幽深 ， 只要 看 她 一 眼 ， 整 個 人 就 會 被 它們 吸進去 。 她 很 羨慕 母親 有 一 對 美麗 的 眼睛 ， 可是 她 並 不 想 擁有 那樣 的 眼睛 ， 太 深沉 ， 也 太 幽暗 ， 她 甚至 有點 討厭 那 對 目光 ， 幸好 她 的 眼睛 和 母親 不同 。 從 窗口 斜 射 進來 的 天光 ， 無力 地 落在 她 的 身 上 ， 像 在 擁抱 她 ， 撫摸 她 ， 也 像 在 嘲笑 她 ， 擠壓 她 。 她 茫然 望 著 慘白 的 天花板 ， 一 種 身 在 何方 的 寂寞 正在 啃噬 著 她 。 她 不 懂 ， 像 母親 這般 綽約 多姿 的 女人 ， 為什麼 要 過 著 這麼 憂愁 、 壓抑 的 人生 呢 ？ 她 隱約 記得 母親 以前 並 不 是 這麼 封閉 的 。 她 的 話 雖然 不 多 ， 卻 會 對著 尚 不 懂 世事 的 她 訴說 心事 ， 說到 哀傷處 ， 總是 淚水 漣漣 。 他們 沒有 人 敢 仗義執言 ， 心 裡 反而 因 當晚 可以 恢復 全 食 而 喜悅 。 溫格利 為 自己 的 竊喜 感到 震驚 ， 也 覺得 羞恥 。 此刻 的 他 才 體會到 人性 原來 是 這麼 幽暗 ， 也 才 真正 了解到 為什麼 有 人 會 說 ， 戰爭 的 殘酷 不 在於 死傷 ， 而是 人性 的 扭曲 。 一 個 和 他 頗為 親密 的 夥伴 安慰 他 ， 不要 輕蔑 自己 ， 此刻 的 他們 ， 正在 地獄 之中 。 「 是 的 ， 我們 是 在 地獄 裡 。 」 他 在 日記 上 寫下 了 這 句 話 。 到 戰俘營 後 ， 溫格利 一直 讓 自己 堅強 ， 可是 那 天 他 幾乎 崩潰 了 。 當 夜深人靜 之 際 ， 他 痛苦 不已 ， 悲觀 得 失去 了 所有 的 力量 。 他 開始 認清 了 不可能 活 著 回去 的 事實 。 他 徹夜 難眠 ， 只要 一 閉上 眼睛 ， 那 條 盤旋 在 海浪 輕歌 之上 的 林蔭小路 又 在 眼前 浮現 ， 那 是 家鄉 的 小路 ， 有 著 他 和 CC 許多 美麗 的 回憶 。 他們 曾經 在 和風 中 漫步 ， 曾經 在 微雨 中 走過 ， 也 曾經 在 朦朧 的 月色 下 留下 足跡 。 數不清 有 過 多少 次 ， 他們 靜靜 地 坐 在 海灣 上 的 山坡 上 ， 望 著 那 平緩 而 博大 的 大洋 。 他 的 耳 中 響起 了 CC 的 笑語 。 他 記得 她 說 過 ， 那 層層 的 波浪 就 像 來自 天 上 的 清泉 ， 為 她 洗去 心 中 的 煩躁 和 憂悶 。 他 則 說 ， 她 才 是 他 心海 中 的 波浪 ， 心靈 中 的 清泉 。 她 笑 他 貧嘴 ， 他 笑 著 辯解 ， 並 以 更 堅定 的 口吻 對 她 說 ， 在 他 心 中 ， 她 比 大海 還 溫柔 ， 比 泉水 更 清澈 。 她 含笑 不 語 ， 眼 中 充滿 了 溫柔 。 終於 有 一 天 ， 就 在 玫瑰 盛開 的 季節 ， 就 在 那 條 小路 上 ， 他 羞澀 地 對 她 說 ： 「 我 想 親吻 你 。 」 她 的 臉 微微 泛紅 ， 透過 這 紅暈 ， 他 看出 她 眼 中 濃濃 的 愛意 。 他 把 她 擁到 胸 前 ， 親吻 著 她 的 額頭 ， 她 的 臉頰 ， 然後 停 在 她 的 脣 上 。 她 那 滾燙 而 顫抖 的 脣 ， 就 像 身後 的 大海 隱隱 退去 ， 然後 又 輕輕 湧來 ， 令 他 神魂顛倒 。 他們 的 雙脣 在 那 小路 上 ， 激起 了 一道道 美麗 浪花 。 甜美 的 回憶 溫暖 了 他 的 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