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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道 。 船隻 急 著 逃命 , 並 沒有 回答 。 水手 們 紛紛 提出 要求 , 「 何曼 先生 , 要不要 掉頭 避 一 避 ? 」 何曼 沉著 臉 , 沒有 答腔 。 一 道 紅 光 從 前面 的 海 上 遽然 升起 , 熊熊 的 烈火 正在 吞噬 一 艘 日本 朱印船 。 離 火燒船 不遠 , 還 有 一 艘 船 , 船身 傾斜 , 即將 沉入 海 中 。 從 種種 跡象 看來 , 海盜船 絕不只 一 艘 , 何曼 手 中 的 槍 越 握 越 緊 。 突然間 , 海面 上 平靜 了 下來 , 氣氛 變 得 很 詭異 。 大約 過 了 半 個 時辰 , 又 有 一 艘 中國 船 飛快 駛過 。 船 上 的 水手 發出 緊急 通告 : 「 前面 有 海賊 , 快 回頭 ! 」 「 知道 是 哪 一 幫 海賊 嗎 ? 」 「 不 知道 , 這 羣 海賊 好像 只 搶 朱印船 , 燒殺 掠奪 , 真是 慘不忍睹 , 你們 還是 快 逃 啊 ! 」 船 上 的 水手 說完 , 又 匆匆 而 去 。 「 會不會 是 一 官 [6] 的 手下 幹 的 呢 ? 」 何曼 猜想 著 。 「 絕不 是 一 官 的 手下 , 繼續 前進 不會 有 危險 的 。 」 林長風 說道 。 「 何以見得 不 是 一 官 的 手下 ? 他 可 是 這 一帶 水域 的 海盜 頭子 ! 」 「 原因 有 二 : 第一 , 一 官 雖然 是 縱橫 黑 水溝 的 海賊 , 但 這些 年 來 他 的 實力 已經 壯大 到 不 需要 去 打擊 零星 的 船隻 , 更何況 他 早已經 接受 大明朝 的 策封 , 怎麼說 也 是 個 大 將軍 , 他 不會 再 幹 這 種 燒 殺 搶奪 的 事 ; 第二 , 被 搶 的 都 是 朱印船 , 以 一 官 跟 德川 將軍 [7] 的 關係 , 他 怎麼 會 縱容 手下 幹 這 種 事 呢 ? 海賊 另 有 其 人 。 」 「 聽起來 , 你 好像 已經 知道 是 誰 幹 的 ? 」 何曼 興致勃勃 地 問道 。 林長風 點 了 點頭 , 卻 沒 說話 。 「 既然 你 知道 , 為什麼 不 說 呢 ? 」 林長風 略為 猶豫 , 不過 他 最後 還是 說 了 , 「 如果 我 猜 得 沒 錯 , 海賊 應該 是 荷蘭人 。 」 何曼 的 臉 刷 地 變白 , 語氣 激動 了 起來 , 「 你 弄錯 了 , 我們 荷蘭人 絕不 會 幹 這 種 事 ! 不 像 一 官 , 表面 上 是 個 貿易 商人 , 是 個 大 將軍 , 骨子裡 卻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海盜 頭子 。 」 「 我 不會 弄錯 的 , 確實 是 荷蘭人 … … 」 「 不可能 , 海盜 絕不會 是 荷蘭人 ! 」 何曼 氣 得 爆跳 如雷 , 寶惜 生怕 他 會 對 阿爹 不利 , 一 顆 心 忐忑不安 。 就 在 這 時候 , 又 有 一 艘 船 疾駛 而 來 , 水手 們 帶來 一 個 令 人 震驚 的 消息 : 海盜 是 葡萄牙人 , 共 有 三 艘 武裝 船 , 他們 先 以 大砲 攻擊 , 然後 登船 搶奪 , 船 上 人員 不論 婦孺 , 負傷 與否 , 一概 反手 捆綁 , 再 投入 海 中 , 臨去 前 再 放火 燒 船 。 證實 海盜 是 葡萄牙人 , 何曼 先 是 露出 得意 的 笑容 , 旋而 又 被 海盜 殘暴 的 行徑 所 震驚 。 葡萄牙人 對 荷蘭人 向來 不 怎麼 友善 , 一旦 遇上 了 , 恐怕 也 不會 手下留情 ; 可是 臨陣脫逃 , 傳言 出去 又 怕 顏面 不保 , 何曼 不禁 猶豫 起來 。 林長風 卻 說 : 「 船 可以 繼續 前進 , 不會 有 危險 的 ! 」 「 何以見得 不會 有 危險 ? 」 「 因為 那 三 艘 葡萄牙 船 是 荷蘭人 所 偽裝 的 , 我 猜 他們 的 目的 已經 達到 了 , 待會兒 就 會 回復 原貌 , 掛上 荷蘭 的 三色旗 。 」 何曼 像 突然 被 人 從 背後 打 了 一 拳 似的 , 猛然 轉 過 頭 來 , 眼 中 透出 一 道 怒火 。 寶惜 不禁 打 了 一 個 寒顫 , 緊緊 倚偎 著 桂嬸 ; 桂嬸 也 同樣 擔心 害怕 , 緊緊 握 著 寶惜 的 手 。 」 「 你 叔叔 是 …… 」 「 我 是 甘地紐 牧師 的 姪女 ,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「 我 叫 林寶惜 , 」 寶惜 有些 害羞 , 「 剛剛 在 洗衣服 的 時候 , 聽見 有 人 唱歌 , 所以 來 看 一 看 。 」 「 是 我 唱 的 , 好聽 嗎 ? 」 「 很 好聽 , 可是 有點 悲傷 。 」 「 當然 悲哀 , 因為 唱 這 首 歌 的 人 都 是 一些 傷心 的 人 。 」 凱伊 笑盈盈 地 向 寶惜 說明 這 首 歌 的 來由 , 這 是 一 首 荷蘭 女人 等待 丈夫 或 情人 從 海 上 回來 時 所 唱 的 歌 。 凱伊 的 父親 和 大多數 的 荷蘭人 一樣 , 也 想 從 海 上 討 些 好運 , 於是 就 跟 著 船 去到 印度 、 南洋 , 還 有 很多 凱伊 連 聽 都 沒 聽 過 的 地方 。 自從 父親 走 後 , 凱伊 的 母親 就 天天 唱 著 這 首 歌 , 有 一 天 , 船行 裡 的 人 告訴 她們 , 她 父親 不會 再 回來 了 , 凱伊 的 母親 還是 天天 唱 著 這 首 歌 , 等待 父親 歸來 。 她 在 家 裡 唱 , 在 海 邊 唱 , 現在 她 在 修道院 的 精神病院 裡 , 聽說 也 還 在 唱 呢 ! 凱伊 的 遭遇 讓 寶惜 心 有所 感 , 「 凱伊 , 別 難過 , 你 娘 一定 會 好起來 的 , 等 你 回去 以後 , 還是 可以 見到 她 , 不 像 我 , 五 歲 就 沒有 了 娘 。 」 「 你 媽媽 怎麼 了 ? 」 「 我 娘 受不了 我 爹 出海 , 生 了 好 久 的 病 , 然後 就 走 了 。 」 「 原來 我們 都 是 一樣 的 , 寶惜 , 你 也 別 難過 , 我 教 你 唱 這 首 歌 , 好不好 ? 」 「 好 啊 , 只是 我 又 不會 說 荷蘭話 , 恐怕 學 不 來 。 」 「 這樣 吧 ! 我 把 這 首 歌 的 意思 轉成 閩南話 , 這樣 的話 , 你 一定 很 快 就 會 唱 了 。 」 說 著 , 凱伊 側 著 頭 想 了 想 , 過 了 好一會兒 , 她 用 閩南語 悠悠地 唱 了 起來 : 我 在 等待 著 , 出海 歸來 的 人兒 啊 ! 我 在 等待 著 , 越 向 世界 彼 端 的 人兒 啊 ! 展翅 高飛 吧 ! 就 如 海鷗 一般 。 我 心 似 遠潮 , 無 平靜 的 時刻 , 潮 起 潮 落 , 何時 見 你 歸來 ? 啊 ! 航向 遠方 的 人兒 啊 ! 我 會 耐心 等待 著 , 直到 永遠 … … 或許 是 因為 遭遇 類似 , 又 同樣 流落 異鄉 , 寶惜 和 凱伊 一見如故 , 很 快 變成 了 無所不談 的 好朋友 。 凱伊 告訴 寶惜 , 她 八 歲 就 跟 著 叔叔 甘地紐 牧師 來到 東南亞 , 在 巴達維亞城 住 過 一 段 時間 , 也 在 福建 待 過 。 在 福建 的 時候 , 甘地紐 牧師 還 收養 了 一 個 孤兒 , 叫 蕭敏中 , 他 現在 正在 巴達維亞城 接受 牧師 的 訓練 , 最近 就 快 回到 熱蘭遮城 來 。 一 談到 蕭敏中 , 凱伊 眉飛色舞 的 , 寶惜 問 她 是 不 是 喜歡 他 , 凱伊 雖然 急忙 否認 , 一 張 臉 卻 紅透 了 。 聽 著 凱伊 談 蕭敏中 , 不由得 讓 寶惜 想起 海生 , 他 現在 到底 在 哪裡 ? 什麼 時候 才 能 再 相見 呢 ? 這 一 天 , 寶惜 從 甘地紐 牧師 那兒 替 阿爹 拿 藥 後 , 發現 阿吉 不見了 , 猜想 牠 一定 又 跑到 河 邊 去 找 那 羣 猴崽子 , 於是 一路 尋來 。 在 河 邊 沒 找到 阿吉 , 寶惜 又 沿 著 樹林 裡 找 了 去 。 越 往 林子 深處 走 , 越 覺得 有 一 種 奇特 的 感受 , 一些 尖角形 的 屋子 在 林子 後面 若隱若現 。 那些 房子 大約 離地 五 、 六 尺 , 屋簷 下 懸掛 著 鹿皮 、 鹿角 、 一連串 的 山豬牙 , 還 有 一 整 顆 的 山豬頭 。 寶惜 開始 不安 起來 , 不由得 加快 腳步 。 幾 張 藏 在 林子 後面 的 面孔 , 露出 敵視 的 目光 。 那 面孔 和 那 目光 , 使得 寶惜 越加 慌亂 。 她 快步 跑 了 起來 , 一邊 跑 、 還 一邊 回頭 張望 , 幾 條 身影 從 林子 裡 竄出來 , 在 後面 追 著 她 。 寶惜 驚慌 地 跑 著 , 一陣陣 喊叫聲 尾隨 在 她 身後 , 她 嚇 得 面 無 血色 , 心想 這 下 完 了 。 來 大員 之前 , 阿福伯 曾經 告訴 過 她 , 這裡 是 蠻荒 之 地 , 山區 盡 是 野蠻人 , 他們 吃 人肉 , 喝 人 血 , 還 撬 下 人 的 牙齒 當 項鍊 … … 寶惜 狂亂 地 跑 啊 跑 , 一 個 不 留神 , 跌倒 在 一 叢 竹林 前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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