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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只 有 攝氏 十六 度 。 冷雨 隨 風 飄落 , 灑 得 觀察 平臺 黏溼 。 小 修叔 教 你們 在 觀察 平臺 內面 撐 張 塑膠布 。 綠色 塑膠布 擋住 風雨 , 卻 讓 平臺 變暗 , 視野 窄小 , 空氣 不 流通 , 連 呼吸 都 感到 不 順暢 。 你 和 正佶 只好 再 觀察 風向 , 隨機應變 , 風雨 從 哪 方向 來 , 就 擋 哪 面 , 兩 人 忙 得 團團轉 。 「 花嘴 家族 」 和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幼雛 們 , 胎毛 未 換 , 全 靠 父母 張翅 為 牠們 擋雨 遮寒 , 將 牠們 擁 在 雙翼 下 。 這些 雛鳥 的 食量 很 不 小 , 難得 片刻 不 哭鬧 。 下雨 時 , 只有 一 隻 大 鳥 能 外出 覓食 , 雛鳥 天天 長大 , 食量 大增 , 一 隻 大 鳥 啣回 的 食物 , 根本 餵 不 飽 ; 於是 , 牠們 哭鬧 得 更 厲害 。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三 隻 雛鳥 , 有 一 隻 格外 瘦小 。 你 看 牠 老是 搶 不 到 食物 , 黃 口 張 得 很 大 , 卻 總 喝 到 雨水 。 你 急 了 , 問 頂 層 平臺 的 小 修叔 怎麼辦 ? 小修叔 說 : 「 因為 我們 對 鷺鷥 生態 了解 不 多 , 才 來 觀察 , 所以 不 好 自作主張 , 介入 牠們 的 生活 。 大 鷺鷥 自然 有 解決 辦法 。 」 冷 雨 不停 , 你 擔心 「 小偷 家族 」 的 「 帽子窩 」 和 「 毛線墊 」 積水 , 要 過去 幫 牠們 鑽洞 排水 , 小修叔 也 反對 。 「 那 隻 『 小偷 』 聰明 又 能幹 , 牠 敢 搶走 帽子 當 巢墊 , 也 一定 想到 積水 的 問題 , 你 放心 好了 。 」 一 個 觀察 者 、 記錄 者 , 一定 要 冷靜 客觀 得 近乎 冷血 ? 眼看 可能 的 災難 即將 發生 , 甚至 觀察 對象 的 生命 岌岌可危 , 也 可以 冷血 的 束手不管 ? 你 想到 去年 十月 , 一 天 清早 上學 , 在 巷口 看到 的 跳樓 慘案 。 你 說 給 正 為 「 三羽 家族 」 那 隻 哭叫 的 幼 雛 畫 素描 的 正佶 聽 , 你 故意 說 得 大聲 , 還 靠近 連通 頂層 平臺 和 中 平臺 的 中空 竹筒 說 , 小修叔 能 聽 清楚 最 好 。 那 天 早上 , 我 在 巷口 豆漿店 吃 早點 , 歪 了 頭 看到 對面 的 公寓 五樓 陽臺 , 有 一 位 阿姨 , 穿 睡袍 翻過 欄杆 , 兩 手 在 背後 抓著 , 好像 要 跳樓 。 豆漿店 老闆 打電話 報警 , 又 跑去 對 那 阿姨 喊話 , 勸 她 。 那 阿姨 也 不 吭聲 , 睡袍 飄來飄去 。 老闆 認識 她 , 叫 : 「 樊 太太 , 你 千萬 別 這麼 做 , 進去 吧 ! 」 他 和 吃 早點 的 客人 將 棉被 、 彈簧 床墊 搬 了 出來 , 鋪 救生墊 。 我 ? 當然 吃 不 下 早點 了 , 也 幫 扛 。 那 樓 住 了 一 位 電視臺 攝影 記者 和 一 家 報社 女 記者 , 正 要 出門 。 豆漿店 老闆 央求 攝影 記者 催 警察 或 消防隊 快 來 , 那 記者 肩 扛 攝影機 只 顧 著 拍 , 說 他 沒 時間 。 老闆 又 拜託 女 記者 看 在 鄰居 份 上 , 上樓 去 勸 她 , 女 記者 動 也 不 動 , 直 問 說 : 「 誰 最先 發現 ? 什麼 時間 ? 棉被 和 彈簧 床墊 是 誰 家 的 …… 」 在 小本 上 拚命 寫 。 有 人 上樓 去 敲門 , 又 奔下來 , 說 門縫 有 瓦斯味 , 忙 又 打電話 找 樊 先生 、 找 消防隊 。 那 阿姨 又 翻回 欄杆 內 , 開門 進 屋 裡 , 大家 以為 她 回心轉意 , 想通 了 。 老闆娘 才 要 上樓 安慰 她 , 那 五樓 公寓 突然 「 轟 」 的 爆炸 , 那 阿姨 全 身 著火 地 飛過 陽臺 , 掉下來 。 她 摔 在 三樓 雨簷 上 , 滾落 在 彈簧 床墊 、 棉被堆 , 睡袍 和 頭髮 的 火焰 還 沒 熄 , 那 攝影 記者 一直 拍 , 拍 老闆娘 脫下 外套 幫 她 撲火 , 我 拿 著 書包 也 去 壓 火苗 。 那 阿姨 雙腿 骨折 , 還 一直 嘔吐 。 五樓 的 火苗 燒出來 了 , 往 上 竄 。 警車 和 消防車 來 了 。 那 阿姨 的 先生 也 回來 , 把 他 太太 扛 上 豆漿店 老闆 的 小 貨車 。 我 ? 幫忙 扛 了 一下 , 好 重 啊 ! 那 阿姨 痛 得 打滾 , 一直 要 翻下來 , 老闆 和 老闆娘 叫 她 忍 一 忍 。 那 攝影 記者 擋前阻後 , 只 儘管 拍 , 女 記者 也 不 幫忙 , 先 爬上 車 , 坐 在 樊 先生 身旁 , 又 問 個 沒完 : 「 今天 早上 有 爭吵 ? 為什麼 ? 能 給 我 一 張 名片 … … 」 對 , 他們 是 上下樓 鄰居 , 但 還 要 名片 ; 對 , 她 家 也 要 被 燒 了 , 她 還是 忙著 採訪 ; 對 , 那 攝影 記者 也 只 顧 著 拍 , 獨家 報導 。 這 條 新聞 追蹤 到底 , 他們 也 不管 樊 先生 和 他 太太 的 心情 , 一定 要 問 清楚 。 他們 是 敬業 , 還是 很 冷血 ? 雨勢 漸漸 轉大 , 你 發現 「 小偷 」 站 在 巢 下 的 枝枒 , 用 牠 的 尖 喙 啄擊 巢 底 , 蹲 在 帽子巢 孵蛋 的 雌 鷺 , 不停 埋頭 將 毛線 往 外 拉扯 。 小修叔 傳下 聲音 : 「 兩 位 注意 觀察 『 小偷 家族 』 , 這 一 段 要 記下來 。 」 「 小偷 」 真 給 「 帽子巢 」 啄穿 了 幾 個 排水孔 , 細細 的 水注 流下 。 你 和 正佶 看 得 寬心 , 不禁 笑 起來 。 這時 「 小偷 」 太太 的 長 喙 被 毛線 糾纏住 , 牠 奮力 轉 頸 、 甩 頭 , 飽 浸 雨水 的 毛線 卻 愈 纏 愈 緊 , 整 座 「 帽子巢 」 給 扯 拉 得 晃動 。 「 小偷 」 跳回 巢 邊 , 一 腳 按住 巢沿 , 尖 喙 啄擊 牠 太太 嘴 上 的 毛線團 。 「 糟 了 ! 」 正佶 扔下 畫筆 , 「 纏住 了 。 能不能 過去 幫 牠 ? 」 說 著 , 他 倏地 起身 。 你 找到 夾剪 , 卻 遲疑 。 觀察臺 外 , 雨絲 密密 , 你 看見 「 小偷 」 太太 的 長 頸 奮力 一 扭 , 一 團 毛線 給 扯出 巢 外 , 線團 裡 還 包 著 一 顆 鷺鷥 蛋 , 在 巢 下 晃蕩 , 隨時 都 要 摔落 。 「 小偷 」 伸長 一 腳 勾住 毛線團 , 順勢 旋轉 。 牠 勾起 了 線團 , 卻 震 得 那 顆 鷺鷥 蛋 砸落 在 地 , 破碎 了 , 露出 已 形成 的 胎鳥 。 「 小偷 」 的 腳爪 也 給 毛線 纏住 , 牠 站 在 巢 邊 枝枒 直 甩動 , 想 掙扎 , 卻 每 一 甩動 , 也 拉扯 了 牠 太太 的 長 喙 。 你 和 正佶 沒 爬下 木梯 , 你們 扯下 擋雨 塑膠布 , 扯開 掩飾 的 枝葉 , 直直 從 中 平臺 跳下 。 這時 , 「 小偷 」 和 牠 太太 糾纏 著 毛線 , 從 油桐 樹 頂 雙雙 摔下來 了 。 牠們 張 翅 斜 飛 , 落在 樹 下 。 隔壁 的 「 花嘴 家族 」 和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鷺鷥 們 , 一 陣 嘎嘎 啼叫 。 「 花嘴 」 和 「 三羽 」 飛過來 , 險些 和 你 相撞 。 你 剪 毛線 。 正佶 急 奔 過去 , 正巧 捧住 了 墜落 的 帽子 巢 , 和 巢 裡 的 三 顆 蛋 。 你 剪斷 糾纏 的 毛線 , 又 一把 抓住 「 小偷 」 的 太太 , 剪斷 牠 長 喙 的 線 。 「 小偷 」 卻 飛起來 , 朝 你 的 臉 吐 來 一 塊 腥黑 的 爛 東西 , 你 一手 揮擋 , 一手 放走 牠 太太 。 正佶 將 「 帽子巢 」 讓 你 捧住 , 他 三兩下 爬上 油桐樹 。 你 把 「 帽子巢 」 交給 正佶 , 放回 巢 的 老 位置 。 你們 以 二十 秒 不到 的 時間 完成 任務 , 過程 的 流暢 準確 , 好比 排練 過 一百 次 的 救援 演習 。 你們 在 雨 中 快速 去 回 的 行動 , 嚇壞 了 「 小偷 」 和 牠 太太 , 也 讓 「 花嘴 家族 」 和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鷺鷥 們 , 見識到 驚人 的 功夫 。 驚慌 過度 的 「 小偷 」 , 一定 以為 你們 是 來 偷 鳥蛋 或 捕捉 牠們 的 人 , 牠 沒 等 腳爪 的 毛線 甩脫 , 便 飛來 追擊 你們 。 陳 老闆 也 真 不 簡單 , 憑 川七伯 ── 他 的 木材 小 客戶 介紹 , 就 錄用 我 爸 , 讓 他 當天 上工 , 還 找 專人 指導 。 當天 收工 , 陳 老闆 找 我 爸爸 去 辦公室 , 借給 他 二十 天 工資 , 不 怕 他 跑掉 。 我 爸 從 木材 大 外行 做到 今天 的 領班 , 十一 年 沒 換 過 工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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