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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 海生 帶 著 桂嬸 和 阿福伯 來到 風林灘 , 果然 在 那 個 祕洞 裡 找到 了 寶惜 。 寶惜 瑟瑟縮縮 地 窩在 角落 裡 哭 著 , 臉 上 淚痕 斑斑 ; 阿吉 依偎 在 她 的 身旁 , 一手 忙著 為 她 擦去 淚水 , 另 一 手 則 抓著 一 把 樹梅 , 不停 地 催促 她 吃 。 看到 寶惜 這般 模樣 , 海生 好不 忍心 , 在 回家 的 途中 , 他 不斷 地 問 自己 , 寶惜 怎麼 會 這麼 傷心 ? 只 因為 他 要 去 打撈 沉船 嗎 ? 這 當中 是 不 是 還 有 什麼 他 不 知道 的 祕密 呢 ? 桂嬸 將 寶惜 安頓好 之後 , 正 準備 離開 她 的 房間 時 , 寶惜 卻 出乎意外 地 說 : 「 桂嬸 , 把 事情 告訴 他 吧 ! 」 桂嬸 回 過 頭 來 , 有些 猶豫 , 「 真 要 告訴 他 ? 」 寶惜 將 身子 側過去 , 微微 地 說道 : 「 不 說 , 他 遲早 都 會 知道 的 。 」 「 那 好 吧 ! 我 來 告訴 他 , 你 好好 睡 一 覺 。 」 海生 早已經 等不及 了 , 桂嬸 才 跨出 寶惜 的 房間 , 他 就 迫不及待 地 追問 著 : 「 到底 是 什麼 事 , 快 告訴 我 吧 ! 」 「 別 急 , 我 會 把 事情 的 經過 源源 本本 地 說給 你 聽 的 。 」 桂嬸 在 客廳 裡 坐 了 下來 , 娓娓 道出 這樣 一 個 故事 : 寶惜 她們 家 世代 都 是 從事 瓷器 彩繪 的 工作 , 從 她 曾曾祖父 到 她 祖父 三 代 都 是 官窯 裡 響叮噹 的 畫工 , 不過 最 有 天分 的 當 屬 寶惜 她 爹 林長風 。 林長風 七 歲 的 時候 畫 過 一 個 青花 菱花 大盤 , 不論 是 佈局 或是 畫工 , 都 令 人 難以 相信 這 是 出自 於 一 個 七 歲 孩童 之 手 , 當時 大家 都 還 以為 是 寶惜 她 阿公 阿泉 師 畫 的 呢 ! 從 那 時候 開始 , 七 歲 小 畫童 的 美名 不逕而走 , 響遍 了 整 個 泉州城 , 阿泉師 自然 開心 極了 , 對 長風 的 要求 也 就 越 高 , 一 有空 就 帶 他 到 官窯 裡 去 臨摩 學習 。 二十 歲 那 年 , 長風 也 進 了 官窯 , 短短 幾 年 內 , 便 成為 官窯 裡 最 意氣風發 的 畫工 , 作品 經常 被 選進 皇宮 裡 , 有 些 朝廷 大臣 都 指名 要 長風 作畫 呢 ! 當時 的 林家 可 真是 風光 啊 ! 這樣 的 盛況 持續 了 好幾 年 , 直到 寶惜 五 歲 那 年 , 情況 卻 有 了 轉變 。 也 不 知道 是 什麼 原因 , 長風 突然 變 得 沉默 寡言 , 而且 經常 逗留 在外 , 有時候 一連 好幾 天 都 沒 回家 。 當時 大家 還 以為 長風 在 外頭 有 了 女人 , 阿泉師 要 他 把 女人 帶回 家 來 , 長風 卻 矢口否認 。 既然 不 是 女人 , 那 是 為什麼 呢 ? 阿泉師 和 寶惜 她 娘 一再 追問 , 好幾 次 長風 都 欲言又止 的 , 只 說 他 對不起 大家 。 有 一 天 晚上 , 下 著 好 大 的 雨 , 長風 發 了 瘋 似地 從 外頭 跑進來 , 渾身 濕透 , 兩 眼 通紅 , 看樣子 是 喝 了 不少 酒 。 他 顫抖 地 對著 大家 說 , 他 要 去 打撈 沉船 , 然後 跪下來 向 老父 猛 磕頭 , 嘴 裡 喃喃 說 著 : 「 原諒 我 ! 原諒 我 ! 」 他 的 舉動 把 在場 的 每 個 人 都 怔住 了 。 大夥兒 在 一 片 震驚 中 , 還 沒 會過意來 , 長 風 便 霍然 站起身 , 往 外頭 跑出去 。 當時 寶惜 她 娘 就 快 生 了 , 挺 著 大 肚子 冒 著 雨 追出去 , 寶惜 也 跟著 跑出去 。 在 大雨 中 , 她 看 著 阿娘 苦苦 地 求 阿爹 不要 走 , 長 風 搖頭 說 了 一 句 「 對不起 」 , 然後 推開 她 阿娘 。 阿娘 並 不 死心 , 又 追 了 上去 , 悲悽 地 大喊 著 : 「 就是 要 走 , 也 等 孩子 落 了 地 再 走 吧 ! 難道 你 連 見 孩子 一 面 也 不能 等 嗎 ? 」 長風 聽到 這 句 話 , 果然 停下 腳步 , 寶惜 原 以為 阿爹 會 回 過 頭 來 , 沒想到 他 只 停 了 一會兒 , 最後 還是 走 了 。 長風 走 了 以後 , 林家 陷入 一 片 愁雲慘霧 之中 , 寶惜 她 娘 因為 悲傷 過度 , 又 淋 了 雨 , 導致 早產 。 雖然 是 個 男孩 , 可是 孩子 一 落地 就 死 了 。 盼 了 這麼 久 , 好不容易 才 盼到 一 個 孫子 , 卻 連 眼睛 都 還 沒 睜開 便 走 了 , 阿泉師 像 被 人 狠狠 打 了 一 拳 似的 , 整 個 人 失去 了 光彩 , 鎮日 悶悶不樂 的 。 半 年 後 , 阿娘 的 身子 慢慢 硬朗 起來 , 寶惜 的 臉 上 也 漸漸 浮出 笑容 。 在 這 半 年 裡 , 寶惜 很 想 問 沉船 是 什麼 ? 為什麼 阿爹 要 去 打撈 沉船 ? 可是 , 她 看到 阿娘 經常 淚流滿面 的 , 她 問 不 出 口 ; 看到 阿公 成天 繃著臉 , 她 也 不 敢 問 。 寶惜 天真 地 想 著 , 阿爹 最 疼 她 了 , 等 阿爹 回來 了 , 再 問 他 好了 。 每當 黃昏 的 時候 , 寶惜 總會 拿 個 小 板凳 坐 在 院子 裡 , 就 像 往常 一樣 地 等 阿爹 回來 吃 晚飯 。 太陽 從 山頭 慢慢 滑落 下去 , 月亮 又 從 另 一 邊 的 山頭 爬上來 , 寶惜 就 這麼 天天 等 著 , 盼 著 。 等 了 半 年 , 寶惜 開始 覺得 阿爹 不會 回來 了 , 不過 她 還是 繼續 等 著 。 有 一 天 傍晚 , 天色 已經 全 黑 了 , 寶惜 拿 著 小 板凳 回到 屋 裡 , 正 想 上桌 吃飯 時 , 出乎 她 意料 之外 , 阿爹 竟然 回來 了 ! 朝思暮想 的 阿爹 回來 了 , 寶惜 反而 呆住 了 , 拿 著 飯碗 , 傻乎乎 地 看 著 他 。 長 風 曬 得 好 黑 好 黑 , 跟 她 印像 中 那 個 溫文儒雅 的 阿爹 , 簡直 變 了 一 個 人 。 寶惜 怯愣愣 地 望 著 , 好 希望 阿爹 走過來 抱抱 她 , 這時 , 她 才 發現 阿爹 手 中 抱 著 一 個 男孩 , 那 個 男孩 看起來 好像 病 得 不 輕 。 阿爹 把 男孩 交給 阿娘 , 說 這 孩子 是 他 在 海 上 撿來 的 , 請 阿娘 代為 撫養 , 然後 轉頭 就 走 。 寶惜 急忙 追出去 , 把 手 裡 的 飯碗 舉 得 高高 的 , 「 阿爹 , 吃飯 ! 阿爹 , 吃飯 ! 」 扯 著 嗓門 接連 喊 了 兩 聲 。 長風 回 過 頭 來 , 輕聲 地 說 了 句 : 「 阿惜 先 去 吃 , 阿爹 等 撈起 沉船 再 回來 吃 。 」 說完 便 快步 離去 。 那 晚 , 寶惜 捧 著 那 碗 飯 哭 了 好 久 好 久 , 一邊 哭 , 還 一邊 喃喃 說 著 : 「 我 討厭 沉船 , 我 討厭 沉船 。 」 寶惜 她 娘 經不起 再一次 的 打擊 , 日益 消瘦 , 不久 後 便 去世 了 。 從 那 之後 , 寶惜 就 再 也 沒有 提起 任何 有關 沉船 和 她 阿爹 的 事 了 。 故事 說完 已經 是 半夜 , 桌 上 的 油燈 快 燒完 了 , 只 剩下 一點點 火光 , 在 黑夜 中 無力 地 擺動 著 。 「 海生 , 現在 你 總 該 明白 , 為什麼 阿惜 一 聽到 你 要 去 打撈 沉船 會 那麼 激動 。 」 「 這些 事 , 你們 為什麼 都 不 告訴 我 呢 ? 」 「 老爺 在 的 時候 , 誰 都 不 敢 說 , 漸漸 地 大家 也 就 不再 提起 , 要不是 你 說 要 去 打撈 沉船 , 我 也 不 想 說 啊 ! 都 十 年 了 , 唉 ! 」 桂嬸 嘆 了 口 氣 。 「 長風叔 抱回來 的 那 個 男孩 呢 ? 」 桂嬸 凝視 著 海生 , 那 眼神 令 海生 大吃一驚 , 「 難道說 … … 」 「 你 想 的 沒 錯 , 那 個 孩子 就 是 你 。 」 「 是 我 ! 」 海生 心頭 猛 地 一 震 , 「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你們 以前 不 是 告訴 我 說 , 我 是 個 孤兒 , 是 阿公 救 了 我 , 我 怎麼 又 會 是 長風叔 從 海 裡 撿回來 的 ! 」 「 老爺 會 這麼 告訴 你 , 也 是 因為 不 想 再 提起 這 段 傷心 的 往事 啊 ! 」 在 昏暗 的 燈火 下 , 桂嬸 彷彿 又 看到 了 十 年 前 的 那 一 幕 , 感嘆 地 說 : 「 當時 你 病 得 很 重 , 昏睡 了 好多 天 , 要不是 我們 日夜 不停 地 照顧 你 , 你 這 條 小 命 早 就 沒 了 。 你 醒過來 以後 , 我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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